血铸红梅唤春归 正文 8、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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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孟芸倩的叙述,祝翼铖没有说话,质问的意思却很明显地写在他的脸上:“既然这样,那么这批物资现在哪去了?”


孟芸倩也许是读懂了祝翼铖的表情,也许是本来就打算全都说出来。她顿了顿,认真地说:“但是,因为上海守军遭受日军的猛烈攻击,伤亡惨重,也急需药品,所以王会长和我们商量,决定将医疗物资先支援了国军。不过我们可以再去问问,还有没有漏下的,可以先拿来这边用。”


祝翼铖本来正要重新拿起镊子,听了这话突然愣了一愣,伸出去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中忘记了动作。突然,他对面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人开了口:“小童子军,你们做得对。”大概是因为伤痛,他说起话来有些费力。


没等孟芸倩说什么,中年人又转向了祝翼铖,道:“小伙子,你以后一定是个好医生。但是现在,这位姑娘做得没错。有物资,还是要支援前线。如果没有我们的国军,那我们躲在这难民区里,就算是有吃有喝有医药,还不是只有当亡国奴混吃等死吗?”一边说着,他还艰难地伸出手拍了拍祝翼铖的肩膀,那手上却轻飘飘毫无力气。


中年人说的话,恰恰是祝翼铖曾经用来批判他所谓“愚民”的论调。然而当他真正从民众的口中听到这一论调的时候,祝翼铖却反而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突然停住了手上所有的动作,盯着中年人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什么来。在祝翼铖的概念中,也许对方是个知识分子?也许是位反日人士?也许甚至就是军人,或者隐姓埋名的国民党特工?


可是当祝翼铖将对方上下用力打量了一番,又有些失望,中年人看起来再平凡不过,只是个和八一三当天遇到的背头男,或者祝远诚的房东,或许诗虹的姑姑都没有任何区别的普通市民。而且这时候,该市民已经等了很久,略有些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大夫?”


祝翼铖回过神来,自己平静了一下情绪,才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孟芸倩站在祝翼铖身后,静静地看着祝翼铖熟练地替受伤民众清理伤口、涂药、包扎。祝翼铖的手指,也许算不得什么很漂亮的指型,不过拿着那些医疗器械时,却显得格外灵活。


这种弹片擦伤在这个时候的难民区,算是非常常见的伤口了。尽管药物不齐,祝翼铖还是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伤口处理。他放下手中的器械示意中年市民可以离开的时候,孟芸倩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有些出神地盯着祝翼铖的手。


送走包扎好伤口的市民,祝翼铖却还有些发愣。他捏着刚刚用剩下的绷带,将绷带在手中团来团去,似乎心中正思索着什么事情。孟芸倩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又不想打扰他,也就一直在后面静静地看着他。


伤者已经离开了一会儿,祝翼铖才突然发觉孟芸倩的目光。意识到孟芸倩似乎是在看自己手的一瞬间祝翼铖着实窘迫了一下,甚至忘了该将双手放在什么地方。过了一两秒钟,他才又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孟芸倩,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问道:“孟小姐你在看什么?我刚刚有哪一步做错了?”


被祝翼铖这样一问,孟芸倩仿佛才突然惊醒一般,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连忙胡乱摆着双手解释道:“没、没有,祝大哥,没有,没有错,我只是觉得,你处理伤口真是很熟练呢!”


“能不熟练吗?还不多亏了日本飞机和我们温良恭俭让的政府!”祝翼铖脱口而出,尖刻的话让他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起来。孟芸倩抿了抿嘴,目光躲闪了一下,从祝翼铖的手上移开。这次她却没有像每次那样,一听到祝翼铖发表关于政府无能的感慨就急于反对。


孟芸倩还在琢磨着要如何回答祝翼铖,才能让他不要再继续言语攻击下去,又不至于使气氛变得像每次争论那样剑拔弩张。可是还没等她想好,一个清脆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维:“听祝大哥讲话似乎都很有战力,祝大哥这手除了拿剪子和手术刀,一定也擅长握笔杆子吧!”


祝翼铖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讲话,先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声“祝某不敢,阁下太抬举祝某了!”一边说着,他一边环顾四周,才发现讲话的原来是那个伶俐能干、力气也比一般女孩子大不少的女童军杨惠敏。孟芸倩也看到了杨惠敏,便暂时放下了头脑中和祝翼铖对话的纠结,向杨惠敏打了个招呼。


杨惠敏朝孟芸倩和祝翼铖各敬了个童子军礼,又说:“祝大哥不用谦虚啦!十三号那天在租界大门口,您正言谴责混混市民的行为,已经在我们全上海的童子军当中传遍了,大家都对您的口才很是佩服呢!”


这番话杨惠敏说得既诚恳有有些俏皮。祝翼铖的性格一贯吃软不吃硬,对杨惠敏的这番话便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孟芸倩看着祝翼铖的表情,一边有点不由得想笑,一边又忍不住朝杨惠敏投去了佩服的目光。


“祝大哥,我们上海童子军想要在难民区和租界里进行抗日宣传,你帮我们写传单和演讲的稿子可以吗?”杨惠敏向孟芸倩吐了吐舌头,轻轻扮个鬼脸,又恳切地向祝翼铖提出了请求。祝翼铖一愣,抗日宣传他当然是支持的,只是他没想到,童子军会请他来写传单和演讲稿,一时间还有些状况外。


祝翼铖愣了两三秒,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他又转过头看了看孟芸倩,孟芸倩也带着满眼期待看着他。看着孟芸倩期待的表情,祝翼铖突然便仿佛重回到大学里的热血年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除了抗日宣传,童子军们同时还有着更加实在的计划,就是募捐。这些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们兵分两路,一部分负责将出自祝翼铖手笔的、慷慨激昂的短文《致我的同胞:祖国在呼唤你》拿到租界里去抄写了许多份,又托人批量印刷出来;另一部分则奔波于租界、商会等地,四处找到资本家和社会名流,为难民募捐。


对于募捐这件事,祝翼铖最初是嗤之以鼻的。几天后交宣传稿的时候,他听林晚、吴子佳和魏鑫桐三人在商量募捐的事宜,便相当刻薄地泼了他们一头冷水:“难民区的平头百姓都会为了争一床被子打起来,又有什么理由指望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捐钱来抗战?又不是第一天开打,如果他们肯捐的话,早该捐过了吧!”


祝翼铖的发言如他一贯风格地直来直去没有铺垫,他语速又快,林晚和魏鑫桐不由得就有些发懵。吴子佳本能地说了一声“才不会!”可是这三个字蹦出来之后,她也有些卡壳,不知道该如何证明她脱口而出的那一句。一时间,气氛又有些僵。


“管他平民还是名流,没一个例外,准是都一样唯利是图!”祝翼铖却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变化,自顾自地用一口略染上些上海口音的北平话,继续抨击,“如今老百姓满心想的都是想要政府给他们钱,还指望他们会捐钱?至于那些名流和有钱人,大概只会卷了金银财宝躲进租界里,要不就是带着大批宝贝索性逃到国外享福吧!”


这个小青年骂得似乎相当痛快,只是他似乎忘了,他自己在来上海之前,也和祝远诚说过自己一定要离开这块他眼中的“腐坏朽木”,去一个相对平静稳定的国家。


祝翼铖正说着,冷不防被一声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孟芸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笑着站在了他身后,怀里抱着个大红纸箱。


这些天来,孟芸倩和祝翼铖已经差不多混熟,祝翼铖对孟芸倩和悦了不少,孟芸倩也不像最初那样畏惧祝翼铖。而放下了最初的畏惧心理,孟芸倩才发现,其实祝翼铖在不发表观点的时候,也是很随和而喜欢玩笑的。


“祝大哥,你说不会有人给我们钱,不如你跟我们一起去募捐吧!我们打个赌。”孟芸倩抱着纸箱,有些俏皮地挑战道。祝翼铖闻言笑了,半认真半调侃地问:“孟小姐,你想赌什么?”


“就赌我们的募捐究竟会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你赢了,你想要说什么都行;如果你输了,那你以后就不准再这样瞧不起我们童子军!”孟芸倩一甩两根辫子,道。


祝翼铖没有拒绝和女童军打这个赌。事实上,不知为何,看着孟芸倩那副表情,听着她有些俏皮又有点倔强的语气,他就根本不想拒绝。于是第二天,祝翼铖便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孟芸倩、林晚、小楠和杨惠敏,看她们向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为难民募捐购买食物和医药物资的钱。


与此同时,吴子佳、魏鑫桐和何策他们,则负责分发传单。在周围人群比较密集的时候,他们还会大声朗诵传单上的内容。祝翼铖写的内容相当铿锵有力,被他们激情澎湃地高声朗诵出来,也确实吸引了不少听众驻足,间或连连点头,或者用力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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