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世事不难料

世事不难料




文/吕伟明



《西游记》隐隐约约告诉我们:天宫与人间存在着时间上的相对论,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如果玉皇大帝得了甲流,预计晚上要输液,那么人世间的下半年大概就要雾霾沉沉、不见天日了。而自古至今,有许多预言竟然也在若干年后得以应验,想来实在令人费解。或许,从《推背图》到《烧饼歌》都是天宫白领们记的便条,偶尔被风吹出了南天门,落到凡间被人用来装神弄鬼吧。


然而,史实却并不尽然。宋时,郑夬曾为一书谈《易》,其间一说曰:“乾、坤,大父母也;复、姤,小父母也。乾一变生复,得一阳;坤一变生姤,得一阴。乾再变生临,得二阳;坤再变生遁,得二阴。乾三变生泰,得四阳;坤三变生否,得四阴。乾四变生大壮,得八阳;坤四变生观,得八阴。乾五变生夬,得十六阳;坤五变生剥,得十六阴。乾六变生归妹,本得三十二阳;坤六变生渐,本得三十二阴。乾、坤错综,阴阳各三十二,生六十四卦。”沈括当时不能确证真伪,多年后向兵部侍郎秦君玠请教。秦骇然叹曰:“夬何处得此法?玠曾遇一异人授此数历,推往古兴衰运历无不皆验,常恨不能尽得其术。西都邵雍亦知大略,已能洞吉凶之变。此人乃形之于书,必有天谴,此非世人得闻也。”照此推断,似乎《易》中的确藏着世事变迁的规律,犹如今夜就能估算出明天一定要吃饭一样。古人的欲盖弥彰证实着一个道理:都说人世无常,其实世事不难料。


孔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对未来考虑周全的人,自然能够规避近在咫尺的风险。有了远大理想,即使是走了弯路,也不会错过指引方向的北极星。不过,绝大多数的人只能算准自身的这一代,身后事如何如何,是生前很少能算计到的。吕后问刘邦后事,刘邦就设下萧规曹随、陈平继之的格局,而且最后还安排了周勃来保全汉室,“安刘氏天下者必勃也”。《三国演义》第一百零四回写孔明病危,刘禅派李福咨以后事,孔明曰:“吾死之后,可任大事者,蒋公琰其宜也。”李福问:“公琰之后,谁可继之?”孔明曰:“费文伟可继之。”李福又问:“文伟之后,谁当继者?”孔明不答,众将近前视之,已薨矣。饶是孔明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也仅仅安排了两任接班人,还不如死前预留翻云覆雨手的刘邦。至于后来的凡夫俗子则都是下品了。后世赵匡胤统一中原后,曹翰献取幽州之策,赵匡胤谋之赵普,普曰:“翰取之,谁能守之?”太祖曰:“即使翰守之。”普曰:“翰死,谁守之?”。赵匡胤为之语塞。是啊!曹翰死了,谁可以继任,来为我守幽州呢?赵匡胤钻了牛角尖,大脑出现了短路。过了数百年,王夫之忍不住骂道:“得幽州,则河朔之守撤;不得幽州,则赵、魏之野,莫非边徼。能守赵、魏,而不能守幽州乎?忧曹翰死而无能守幽州者,则姑置之,徒不忧守赵、魏之无人,抑将尽取大河南北而授之契丹也与?翰死而不能更得翰,则幽州之取愈亟矣。”王夫之说得在理,若当年赵匡胤用曹翰之计得了幽州,而命曹翰负责幽州守备,即使后来的守将不如曹翰,倚靠其所缮之营堡,食其所储之米粟,用其所备之甲兵,自然可以百年之内高枕无忧。从汉代以来,燕山之北游牧民族如走马灯一般更换,屡屡南侵,而中原英雄豪杰层出不穷,又何忧曹翰之辈不可复得?既然怕曹翰死了,不再有人比得上曹翰,那么收复幽州更为急迫。只是现在说来说去,无非是证明赵匡胤鼠目寸光罢了。


又有一个北宋时的故事。王鬷任三司盐铁副使时,疏决狱囚,至河北。当时,曹玮自陕西谪官初起为定帅。王鬷到了定州,公事处理完毕,曹玮对王鬷说:“决事已毕,自此当还,明日愿少留一日,欲有所言。”王鬷既爱其雄材,又闻欲有所言,遂为之留,明日具馔甚简俭,食罢屏左右曰:“公满面权骨,不为枢辅,即边帅。或谓公当作相,则不然也。然不十年,必总枢柄。此时西方当有警,公宜预讲边备,蒐阅人材,不然,无以应卒”。王鬷答:“四境之事,唯公知之,何以见教。”曹玮曰:“玮实知之,今当为公言。玮在陕西日,河西赵德明尝使人以马博易于中国,怒其息微,欲杀之,莫可谏止。德明有一子方十余岁,极谏不已,曰:以战马资邻国已是失计,今更以货杀边人,则谁肯为我用者?玮闻其言,私念之曰:此子欲用其人矣,是必有异志。闻其常往来互市中,玮欲一识之,屡使人诱致之不可得。乃使善画者图形容,既至观之,真英物也。此子必须为边患,计其时节正在公秉政之日,公其勉之。”当时,西北还无边患,曹玮俯察时事,洞若观火,预言在王鬷秉政时西北当有敌情。但当时王鬷不以为然,后来成为枢密使后不修边备,结果“宝元中,忠穆王吏部为枢密使,河西首领赵元昊叛,上问边备,辅臣皆不能对,明日枢密四人皆罢,忠穆谪虢州。”忠穆便是王鬷,这时才知道当年曹玮所画,乃元昊也。


今天看来,当年王鬷多半是觉得曹玮的预言没有说服力,又或者因为当时四境晏然,大修边备既得不到朝野支持,也会引发边境局势紧张。因此,历史上无数次灵光乍现般的预言就这样被忽略了。更有甚者,后来的预言者因为貌似唱反调而命运多舛。1957年,龙云因为警告要提防“北方之熊”而被视为污蔑“伟大的中苏友谊”,被打成右派。然而第二年发生了“长波电台”和“联合舰队”事件,中苏关系破裂,年底龙云就复任人大主席团主席,可谓是有惊无险。十余年后,极左派喊出“卫星上天,红旗落地”的口号,却又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做了一回李淳风呢?




2011年3月31日23点5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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