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剂量里面的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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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今天又接受深圳卫视采访,说福岛。 记者问道:已经监测到放射性物质的地方需要做哪些的防范措施?这些我们称之为极微量的放射性物质到底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哪些影响?当地的民众是否有必要担忧? 我的回答是:我们应该相信国家专门机构的判断,目前暂时不需要特别的防护。其实,核辐射是一个极其精细的领域,从科研、劳动保护和环境监测等需要出发,极微量的辐射也要测出来。问题是原来这些只报给科学界,他们是懂的,现在即使离影响健康还很远,要尊重知情权,也需要报给公众,而大部分人不懂。所以公众很容易一下被数字弄晕了,一会是十

今天又接受深圳卫视采访,说福岛。

记者问道:已经监测到放射性物质的地方需要做哪些的防范措施?这些我们称之为极微量的放射性物质到底会对我们的生活造成哪些影响?当地的民众是否有必要担忧?

我的回答是:我们应该相信国家专门机构的判断,目前暂时不需要特别的防护。其实,核辐射是一个极其精细的领域,从科研、劳动保护和环境监测等需要出发,极微量的辐射也要测出来。问题是原来这些只报给科学界,他们是懂的,现在即使离影响健康还很远,要尊重知情权,也需要报给公众,而大部分人不懂。所以公众很容易一下被数字弄晕了,一会是十万分之一,一会又是十几万倍。

现在的危害,可以打个比方,就象抽二手烟一样,完全没有当然好,有一点当然不舒服,但还不至于对健康有什么明显后果。


但是,我越来越感觉这早已不是一个单纯技术问题,而是个社会问题,具体说是科学与公众互动的社会问题,最典型的体现比如辐射剂量信息的传播效果。电视采访时间短,在这里细说一下。

我首先注意到:在介绍辐射剂量单位时,维基百科和百度百科都强调: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量和单位》规定,Sievert的中文名法定称为希沃特,台湾的译名为西弗。

我实在没时间去查最早是谁先用西弗,也不能肯定这一定说明大陆专业机构一开始不提供消息,媒体只有靠海外消息,因为中国科技译名不统一并不鲜见。(当然,大陆专业机构一开始有顾虑,不出面评论,可以从各位记者们采访碰壁的情况发现)。就在80年代希沃特计划取代旧单位雷姆时,就有学术刊物译为西弗尔特,至今学术界虽多数用希沃特,但也有用西弗的。日本震后第三天央视4套的直播中就开始用西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剂量,如果说普通人每年因环境本底辐射正常摄取量从1~3毫西弗不等(“联合国原子幅射效应科学委员会”称世界平均值是2.3),是因为地区自然条件差异,很正常的话,关于危害健康的尺度,就有困惑了。

维基百科称:日常生活接触的辐射剂量,都在0.05微希沃特左右,只要在0.2微希沃特以下都是正常可接受的,但是侦测环境如果超过20微希沃特就是紧急状况,如果人体瞬间接受辐射量超过2万微希沃特,就会使身体会造成危害。

对比一下,大陆目前介绍的标准,人民网北京3月25日电:国家CTC从事核辐射与健康方面研究的祝汉民研究员介绍,短期内小于100毫西弗的辐射量对人体没有任何影响。其实这一说法早在3月13日央视4套直播中也说过,还有一张图。




请注意,1毫西弗=1000微希沃特,我的数学很差,但似乎也能算2万微西弗=20毫西弗。对维基这个标准溯源,它来自“台视新闻”2011/3/15报道,题目“辐射量超过两万微西弗 将伤人体”,作者林家琪。此文的主旨也是安抚大家不要恐慌,但文中引用“医师”之口表示:人体如果接受超过2万微西弗的辐射量,会开始感到身体不舒服,最严重还可能死亡。

本以为此文将毫西说成了微西,但其所称“累积十万微西弗,皮肤及血球会出现异常状况,如瞬间接受50~100万微西弗,会伤到甲状腺、骨髓等,患者会恶心、倦怠”,这两个数字换算过来为100毫西弗、500~1000毫西,又与大陆所引用的辐射剂量限度图表吻合。

疑问来了,难道台湾认为辐射伤身的标准与大陆相差5倍(20毫西vs100毫西)?其天然本底辐射更是低得离谱,世界平均2.3毫西弗=2300微西弗,是台湾的0.05微希沃特的46000倍!非常抱歉,我又产生了一个上万倍的迷雾。

我没有时间去调查台湾这位记者和他所采访的“医师”,我的知识水平也无法断定这样低的数据本身就是荒谬不可信的,我只能置疑。既然大陆现在连日本带来的,只及天然本底辐射十万分之一的剂量都测得到,认为20毫西就危害健康也不奇怪。

我又仔细研究了上面提到的这张图,发现其实也极为概略。左边说“100~500,没有疾病感觉,但血样中白细胞数量在减少”。右边在100毫西弗箭头处的文字却是“患癌症的人增加”。上述提到的人民网报道祝汉民研究员介绍的是:200-500毫西弗的时候,观察不到临床效应。500-1000毫西弗的时候,可以引起血液变化,但是没有严重伤害。

不难发现,这些描述有差异。

从我得到的粗浅知识知道,辐射与健康之间的关系绝不是简单地一一对应,一个萝卜一个坑,人体组织对辐射的吸收程度不同,健康更是个太宽泛的概念,甚至具体到癌症,也往往表现为癌症发病率升高,而不是说辐射剂量过某个数字就所有人一定都得癌症。

因此,这种模糊其实很正常,但是,我们如何肯定100毫西以下就一定、对所有人都没问题?要知道,这个指标正是日本厚生劳动省前日提高“核电站工作人员全年辐射量上限”至250毫西之前的标准。这是否可以理解为“普通人只要辐射不超过核电工作人员全年的上限,就一定安全”?如果推论出“核电工作人员全年受的辐射也不会超过普通人能承受的量”,倒是让这些人放心了,但普通人怕是有点不放心,因为普通人里面有老幼病残孕,这些人是最牵动感情的。从图中看,在一次胸部CT的量6.9毫西,到能损害健康的100毫西之间,到底存在一个什么尺度,哪些人可能先顶不住?有没有研究和更细的防范预警指标?

我并非说国家的研究员来权威发布的安民告示不对,根据现在检测到的剂量低于天然本底十万分之一的权威数据,我自己也做了“类似于吸二手烟”的比喻,我只是在向更深层地发问:我们的公众知情权,健康保护,安全感,有没有可能做得更细致一些?在保护上,将全体公众概括为一个很健壮的成年人来对待,还是显得粗放了吧?

当然,目前我们环境中离100毫西弗还远得很,我也并非指日本传来的污染会达到这种程度,但我认为,鉴于这次的前车之鉴,中国立足于控制本土核设施的风险,做这样的深远思考,细致准备,是绝不为过的。

这里引用我今天对深圳台回答的另一个问题:

问:对于当前以及受到核污染物波及的地方,信息透明能否消除民众的疑虑?政府还可以实施哪些应变措施以保障民众的利益?

答:应该说这次事件中,专业领域和公众之间信息沟通做得不算好。当然最近大有改善,关于“天然本底”、“毫西弗”等概念都有解释,但整个社会对这种科学性极强的信息传播还是缺乏经验和技巧。现在的问题是多数公众看了这些概念的解释,仍然没有能力理解公布的数字,或者容易出现误区。所以现在要特别重视的不光是信息透明,而是信息要科学、全面、充分解读,便于直观、浅显地理解。

在保障公众利益方面,我认为全世界都应该汲取几个教训:第一,鉴于核事故危险影响范围的全球性,国际原子能机构对事故处理只能在当事国自愿和主动请求的情况下介入,现在日本显然是应对不力,害人害已,今后应该考虑对事故详情通报和应对措施指导有一定强制性,有效抑制某些国家、行业和公司因自身利益对事故处理犹豫不决,应对不力和信息不透明;第二,核事故的信息传播不能只满足于有专家反复从技术上解释,而是要引入大众传播学,社会心理学和政府危机公关等知识,我们面对的是既不懂专业,又极易恐慌的对象,所以既要客观报道,又要积极避免恐慌。这也有政府信息的公信力因素,公众对从没打过交道,有事了突然出来“权威发布”的机构,要马上形成百分之百地绝对信任不现实。这种信任,需要靠政府各部门,在涉及社会安全,特别是公众健康的所有各种问题上,通过积极有效的工作,长期积累起来。另外,还有一国政府在国际社会的公信力,这次日本政府的教训就很深刻,以后肯定要影响他们的信任度。第三当然就是公众科学素养了,我国公众这方面差距比较大,这是众所周知的,但现在的科学普及节目热衷于奇闻怪事,公众该懂的却没人说,有事他能不慌吗。


上面只是我的期望,眼下的现实是,我们的工作还是做得不到位。比如某国家大报网站称:美国某民间机构研究认为,福岛泄漏的放射性物质量相当于美国三里岛事故的14~19万倍,放射性碘和铯的总量相当于切尔诺贝利的10%。

这条消息流传甚广,美国这个机构的研究不一定有错,但它采用的概念,统计标准和单位可能大不一样,三里岛对外泄漏较低,这么比较起来,是达到了吸引眼球的惊竦效果,对机构和媒体都是大大地有好处,尤其是有些机构本身就持反核立场。在国际科学界,对核电支持和反对两派之间,针锋相对的调查、研究、统计、个案基本上都是汗牛充栋。有时的确是让科学记者也极难把握立场的局面。

但毕竟媒体这个时候有社会责任,且不说立场,先是事实,公众辨别不清楚,媒体就要辨别清楚,将其中的惊恐尽最大可能回归到客观、全面、准确的轨道上,而不能任由媒体自身也追求最大限度吸引眼球的本性发挥,将这样的消息扔给公众了事。要知道,不负责任、不加解读的恐怖消息,比谣言好不了多少。

官方也有做得不细的地方,3月29日,环境保护部(国家核安全局)有关负责人答问时说人工放射性核素碘-131浓度均在10-4贝克/立方米量级及以下。我倒是理解,环境监测能测到的,当然是环境中的放射性活度,而西弗是生物体受辐射的剂量,所以此时要用贝克勒尔这个单位,但这是什么意思,与我们已经科普了半个月的西弗之间是什么关系?又没人管了。

上述祝研究员还提到切尔诺贝利事故的一些研究,就有我上面说的,正反两面势均力敌的情况。祝研究员强调了联合国多个组织2003年请数百位科学家完成的最权威报告。这份报告,我在三联生活周刊2006年的切尔诺贝利报道中引用过,也有这个感觉。报告发现,辐射与疾病之间的因果关系,如果真要严格从科学来说,还真不是手起刀落,有时真地很间接。比如“最终可能”导致4000人死亡,但截止2000年底只有不到50个人死于直接与核事故造成的核辐射;没有证据表明受影响的人群的生育率下降,也没有数据证明畸形增多。

但是,这些能得出什么结论?难道说切事故小菜一碟?大惊小怪?这么严重也只死了50个人,核电出事也没什么大不了?

祝研究员的结论居然是:“这个报告也有令人欣慰的消息,科学评估表明,……大多数地区只是经济上和精神上的问题,非健康和环境问题。总的来说,这个报告所传达的信息,就是令人放心的信心,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我不挑战联合国这份研究的可信度,但科学是理工科的事,科学的社会影响是文科的事。拿着绝对详尽准确的数据的最专业的科学家,仍然可能得出不符合社会普遍价值观的结论。即使当年的事铁证如山,即使现在的局面安如泰山,但不要忘了,公民有免于恐惧的自由。如果说这句话不顺耳,那么,社会主义建设需要安定的民心和安全的环境总对吧?在2011年连吃盐的谣言都能这么盛行的条件下,引用2003年的报告,将最严重的核事故说得轻描淡写,即使再科学,公众会是什么感受?

我倒是喜欢引用2003年联合国报告中的一条“有数据证明,精神健康问题被核辐射对当地居民威胁更大”,看清楚,人不辐射死,也是可以吓死的。人都吓得死,你还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有什么用呢?其实,这还是我以前提过的重大观念差别。西方严格的科学观念认为,凡科学上暂不能排除潜在危害的事,最好先缓行。我们的思维模式是,凡证明不了明确有危害的,就可以先试试。群众不理解,可以说服教育嘛。核不说,还有水电,还有转基因,多的是。难怪那天一起上节目的现代院研究人员跟我开玩笑:想想食品安全,核电这点危险怕什么?天上飘来的总不如吃进去的多吧。

总之,现在的剂量不是问题,公众心里一会十万分之一,一会几万倍的心理体验绝对是不爽的,是更加破坏信任的。我国技术人员有不少缺乏社会科学视野和知识,媒体从业人员总要负起责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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