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为什么漠视官员

老海


南下采购时认识一广西老板,很发。糖业国退民进时,他带着自己的私人资本踩了一脚进去。那家糖厂还是国企时,年年都很会亏钱。跟他的资本媾和后,这家糖厂就变成了很会省钱的“资本子宫”,一年就助他生跨入富豪的行列。


按理说,发“政策财”的老板跟手握政策的官员应该很亲热才是,但他不是。税务局从上到下每日都往他公司钻,要亲近他,他就在公司里装修一间娱乐室,专供税务官员们打牌,完了就叫快餐给这些不务正业的税务领导。老板此举让我莫名其妙。问他为什么不跟官员套套近乎?他就说,他们对我好,是想我要犯罪。两条刑法罪,行贿与偷税漏税。我赚正路钱,不走偏门黑道,而且我有钱,我纳得起税,范不着去犯罪。


公安局他也不买账。派出所所长在他跟前就跟一条狗似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大气都不敢喘。局长来了,他照样不请吃请喝,有事说事,说完就送人。我说,俄罗斯最大的富豪都被拉进牢里,你一小商人,竟然还敢开罪国家机器。他笑了,说,机器就是机器,是为人类服务的,有听说人服侍机器吗?物为人用。人若为物所用,理何以堪?别看所长低声下气的,出了这门,我就是他最骂的那个。他这般“敬畏”,全是敬畏我兜里的那点东西,心有所企。局长也罢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是来拉赞助的。你说我能赞助吗?政府部门自己那点行政开支都捂着掖着,不公开,不透明。我的钱是光明正大的,我不能把它们往不明不白的暗箱里送。


有一名广东湛江的客户正好也在老板办公室,他对此颇有同感。他的话更露骨,说,这世上唯官员与二奶难养。他有个亲戚开大排档,每月供养派出所的治安费,此外每月还得供养当地流氓恶霸的“保护费”。城郊有条村叫闻车村,十几二十岁的孩子每月都能吃上“工资”。工资哪来?就是城区档口每月的“供养费”。派出所得罪不起,黑恶势力更得罪不起,连派出所都呵着黑恶,档口还能怎地?我很奇怪,派出所收了治安费难道就不管流氓恶霸?这客户摇头而笑,说,流氓恶霸跟派出所是一伙的,恶势力并不是“独食鬼”,它们还得从“保护费”里拿出部分“上交”给派出所,不然早就给灭了。收拾这帮人渣,警察还不是说收就收。问题是,重庆的警察是警察,他那里的警察……“小广东”的话到此戛然而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事实上,谁摊上这些事都不想多说。既然说了也白说,还不如守口如瓶,免得祸从口出。


漠视,或许就是这样形成的:官员只有索取和贪婪,没有给予和付出。如果官员都跟广西老板说得那样面目可憎,漠视就是天经地义。如果警察都像重庆那样,谁还会漠视打黑英雄?如果漠视能使得自己远离伤害和犯罪,我们为什么不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