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俯瞰釜石(Kamaishi)的山上,可以轻易地看到这座日本海滨城市著名的海啸防波堤。这座3年前才完工的防波堤的深度创纪录地达到了63米,成本达到了匪夷所思的1200亿日元(合15亿美元),但如今它倒塌了。


从同样的位置望去,防波堤倒塌的后果也清晰可见。3月11日强震引发的灾难性海啸,夷平了这座城市的相当大部分地区。


人们可能忍不住推断道,釜石(以及在地震中受损的福岛核电站的危机)的教训在于,人类利用科技驯服自然的努力徒劳且适得其反。


正如英国《金融时报》本周读者来信指出的那样,将近两千年前,罗马斯多葛学派哲学家塞内加(Seneca)宣称,死亡是自然的,我们最大的问题在于自己对死亡的担忧。他写道,为了躲避地震而迁移城镇是无意义的。


此类承认人类无法完全掌控命运的思想,对日本人而言应当很熟悉。日本文化包含着不少宿命论思想。在受灾地区,许多幸存者面对损失普遍表现平静和务实,他们把这归因于接受灾难的传统心态和日本武士道的持续影响。武士道精神看重自己默默忍受悲哀和痛苦的能力。


的确,塞内加的思想与受禅宗影响的武士智者推崇的方式有着耐人寻味的相似之处。塞内加建议,所有人都应该在一大早做“praemeditatio”练习——想象当天有可能出问题的任何事情。


哲学家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表示:“这种练习并不是没事找事,它意在让你做好准备——如果你所在的城市当晚毁于大火,或是你的孩子不幸夭亡。”


在18世纪,武士山本常朝(Tsunetomo Yamamoto)给出了类似的处方。


山本常朝在一本著名的武士道经典中写道:“应该每日默想自己遭遇不可避免的死亡。”


“每天身心平静之时,人应该默想自己被弓箭、刀枪和长矛撕成碎片,被汹涌的海浪卷走……被大地震震死。”


这种对镇定的培养,肯定有助于我们应对突然的灾难或死亡,同时让我们更加珍惜活着的宝贵日子。


但是,如果说日本应对自然灾害或风险的方法在本质上是宿命论的,那就是胡说八道了,投入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建造釜石防波堤表明了这一点。


很少有哪个国家像日本这样,不厌其烦地提醒乘坐电梯的风险。政坛元老小泽一郎(Ichiro Ozawa)曾经写道,如果美国大峡谷(Grand Canyon)在日本的话,日本人将会修筑栏杆,竖起“禁止入内”的告示牌,还会安排工作人员警告人们不要靠近。海啸肯定会点燃(而非熄灭)日本对建造抗灾体系的热情。而且,尽管科技的局限性已经表露无遗,但它们依然人类是限制大自然发怒造成的痛苦的最佳工具。


在整个受灾地区,早期预警和疏散体系(尽管往往并不完善)无疑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而在传统的木质房屋被冲垮的时候,牢固的混凝土建筑物的高层提供了安全的避难场所。


专家们还坚称,釜石防波堤并非完全没有起到作用。东京早稻田大学(Waseda University)土木及环境工程学教授柴山知也(Tomoya Shibayama)表示,尽管防波堤的设计用途是抵御象当地以前三次海啸灾难那样的较小海浪,但它仍成功抵消了海浪的部分威力,减轻了损害,让居民们有更多时间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