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顶风冒雪继续北上


下雪了,我们踏着积雪继续北上到达桓仁县城,进城后住在县中学。

进城后给我们的第一感觉,街上冷冷清清,商店都关了门,有的橱窗上还张贴着“欢迎蒋委员长”“欢迎国军到来”等旧标语。很多老百姓都紧闭自己的家门,人们不敢靠近我们。

此时的东北,刚刚结束了日本帝国主义十四年的残酷统治,大城市和主要交通线基本被苏联红军占领,我们二支队的到来,是当地百姓第一次看到的中国军队。

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日本侵占了东北三省,扶植原清朝末代皇帝溥仪当了满州国的傀儡皇帝。为了加强对东北人民的统治,日本鬼子拆毁了大量的村庄,合并为所谓大村,各个大村都要修筑围墙、挖护村河、建造炮楼碉堡。并将东北三省划成二十四个省,对人民进行了野蛮的殖民统治。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将东北重新划为九个省,即:兴安省(省会海拉尔)、辽宁省(省会沈阳)、安东省(省会通化)、辽北省(省会双辽)、吉林省(省会长春)、松江省(省会哈尔滨)、合江省(省会佳木斯)、嫩江省(省会齐齐哈尔)、黑龙江省(省会北安)。

当时的百姓,只能收听到沈阳国民党的电台广播,只知道国民党是政府,国军来接收东北。对于共产党八路军没有印象,更谈不上了解。

东北人民刚刚为抗战胜利欢欣鼓舞,庆祝祖国光复,都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了。没想到,那些伪满时期帮助日本鬼子欺压百姓的汉奸、警察、宪兵、特务、地痞流氓、土匪等摇身一变,成了所谓“治安维持会”、“光复自治会”等等的头目。甚至成为“国民党地下工作人员”。大批的“公安局”、“保安队”成了他们继续欺压人民的合法招牌,广大人民群众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还有大批伪满军队也突然变成隶属国民党政府的“光复军”、“先遣军”、“挺进军”,名号五花八门。他们各占山头,鱼肉乡里,把东北大地闹得乌烟瘴气,十分混乱。

部队驻扎后,我们开始向百姓们宣传我军和共产党的政策,同时了解当地情况。为了尽快站住脚,打击敌对势力,我支队采取了一次大规模行动。

日本投降后,很多日军的据点、军营、仓库没人看管,大批军用装备、物资被哄抢。不仅伪军抢,土匪抢,老百姓也抢。很多人家里都有枪支弹药,还有日本军装、大衣、棉鞋、手套、军毯、粮食等等。有些人抢了枪支弹药后,就拉起了杆子,当上土匪。杀人劫货,无恶不作。

一天夜里,部队突然进行了全城大搜捕,抓获了一批危害群众的不法分子,捣毁了他们的窝点,惩治了几个罪大恶极的首要分子,为人民除了害。此举引起很大轰动,震慑了反动分子,展示了我军除恶扬善的正义形象,得到群众的极大拥护。二支队的工作迅速得以展开。

支队首长决定以赎买的方式,回收流失在群众家中的军用物资,补充部队的急需。为了开展这项工作,部队专门成立多个工作组,在城区和附近村镇宣传我军的政策。在党的政策感召下,老乡们纷纷向工作组交回军大衣、军毯、皮帽、棉手套、大头鞋等大批军用品,还有一些枪支弹药。工作组按照不同的种类、数量,给群众以不同的奖励。回收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解决了一部分武器和御寒棉装。

开始,乡亲们对我们这些小伙子,抛家舍业,由关里来东北,很不理解。指战员们到学校、工厂、村镇宣传我党我军的政策。尊重群众,忍受寒冷,对群众的利益秋毫无犯。按照我军的一贯做法,和群众打成一片。帮助老乡担水、扫院子,为群众治病等。买卖公平,态度和蔼。这些我军已经习惯了的做法,当地群众却感到十分稀奇。老乡们十分感动。有的老乡就主动拿出军用物品:皮帽、手套、大头鞋等,送给战士穿戴。

“这些当兵的帮老百姓干活”、“这些兵买东西都给钱,还不少给呢”、“这些兵不打人不骂人,对人可好了”、“那些长官没有一点架子,还和老百姓唠嗑呢”等等,很快在百姓中传开。很多百姓对战士们说,以前乡亲们见了穿军服的就躲,见了拿枪的就藏。那些军队不是抓人,就是抢东西,他们只是祸害老百姓。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军队。就这样“关里来的八路军,是为人民做事的军队,是天下最好的军队”的赞扬,沿着二支队行进的地区,向四处传播,通过指战员们的行动,群众了解了共产党,了解了八路军。

……

“扩大部队,武装自己”是部队挺进东北的一项任务。桓仁县的局面打开后,要求参军的穷苦青年越来越多。

那时参军很简单,没有什么审查,也没办法审查。只是简单问问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家里的基本情况,为什么要参军等等,中队干部认为可以,就算入伍了。很多青年没有大名,只有二狗子,铁蛋等小名的,中队干部就给起个名字,这样的事情很普遍。当时只要愿意跟着八路军走,不怕吃苦就算合格。凡是愿意参加八路的,肯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哪有地主家的孩子愿意当兵受苦。

有时候我们路过村子,就有老百姓跟着部队走。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村里摆个桌子,搞个征兵站。我们的部队走到哪里都帮老百姓干活,看到这样的队伍,老百姓就认定是支好队伍。参加八路打土匪,参加八路有饭吃,目的就这么单纯。

那时几乎每天都有新兵入伍,开始都分到各班,后来新兵越来越多,支队就编了新兵连,一边跟着部队行军,一边进行教育训练。新兵即没有军装也没有武器,穿的五花八门,有的穿的很破,很像一支逃难的队伍。

记得有一名叫刘焕文的青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因为穷而没有成亲,家里只有年近六十的母亲。几年前他的父亲被地主残害致死,为给父亲报仇,他坚决要求参军。中队干部再三劝阻,让他留在家里照顾母亲。他和母亲的态度非常坚决,无论如何也要跟我们队伍走。

有一天,一群衣着褴褛的青年,找到大队部要求参军,大队首长一问才知道,他们是从山东来的劳工。他们走投无路不知该怎么办,看到我们部队说话和蔼,待人热情,还为老百姓做事,就认定这是一支好军队。首长批准了他们参军,来到院子里一看吓了一跳,黑压压的一片,清点人数竟有一百多人。

这些新参军的青年,基本都是受日本鬼子、汉奸、土匪欺压残害的穷苦青年。这些青年中,有农民、工人、穷教师、店员、学生,还有伪满军的逃亡士兵。有为报仇的,有走投无路的。其实,我们在参加八路军前,哪个不是苦海里泡大的。当时不懂得革命的道理,只知道共产党对穷人好,就跟着共产党走。所以,部队的扩军进行地很顺利,有的连队,人数一下子增加到二百人。

就这样,部队扩充的很快。在各个班,老兵手把手的教新兵。部队休息时候,各级首长就给新兵讲课,从我军的性质、宗旨、传统,到打日本鬼子的故事,使新兵的觉悟提高很快。军事训练也是边走边进行。东北地区会用枪的人很多,训练的进度很快。补充到部队里的新兵,很快就形成了战斗力。

这一路行军,没有遇到大股的敌人。有些零星小股的土匪,见到我们大部队,也就被吓跑了。行军中,前卫中队偶尔会打几枪,但整个行途中没有发生大的战斗。

……

离开桓仁县我们一路北上,在寒风中艰难的跋涉,最终到达通化。在这里换乘了火车,就是那种“闷罐”车厢,这下大家高兴了,比乘卡车舒服多了。火车向吉林方向开去,闷罐车里像个冰窟窿,冻得人直发抖,根本坐不住,大家只好挤到一块相互取暖。火车到达梅河口车站时,又出了“问题”。车站由国民党的军事代表管理,火车被阻拦,说是“第十八集团军的部队”禁止通行。苏联红军的代表也表示不让通行,原因是维护苏联与国民党政府签订的《中苏友好条约》。为了不给苏军添麻烦,首长决定火车后退两站,部队步行前进。到达吉林市时,部队被告知不准进城,我们只得穿过吉林郊区。十一月二十日二支队到达松花江附近的目的地二台子村,再往前走,就是国民党先遣军控制的地区了。

从庄河出发到吉林二台子村,走了一路,兵力扩充了一倍,从一千人,发展到两千人。


到达吉林后,副支队长田松,副政委李伟去到吉林市警备司令部,向王效明司令员汇报了部队的情况。根据上级的指示,二支队现在的隶属关系,从东北人民自治军第三纵队转到吉林警备司令部,部队取消番号,以首长的姓名为代号,称为田松支队。

支队从吉林警备司令部得到了一大批冬装、一批经费,和一些日式武器。当时东北地区主要使用苏联货币,纸币是红颜色的,老百姓叫它“大红被褥”。这批钱发给各中队和战士,作为经费和津贴。补充的武器有“九二式重机枪”、“迫击炮”、“轻机枪”、“三八式”、“九九式”、“马步枪”、“掷弹筒”,以及大量弹药。两个大队相继组建了机炮中队。每个区队(排)有四个班,其中三个步兵班,一个机枪班。机枪班有两挺轻机枪两个掷弹筒。

领到新的棉衣,比在庄河发的厚实多了,有不少战士说“这才是真正的棉衣啊”。我戴上新的皮帽子,感觉很不一样,非常暖和。帽子的外面是呢子的,非常压风。据说这些棉衣、皮帽子都是从日本军用仓库缴获的。

部队在离开山东前刚刚扩编,但是装备陈旧,除了三八步枪外,有七九步枪、老套筒步枪,还有少量中正式步枪。不少新战士没有枪,只背着两颗胶东带来的木柄手榴弹。渡海后沿途参军的新兵,更是赤手空拳。

经过这次补充,部队的装备得到很大提高,许多战士领到崭新的三八式步枪和足额的子弹,乐的合不上嘴。棉装也基本解决,新战士的军装都发齐了,再不像五颜六色的大杂烩了。此时的田松支队,尽管装备还未足额,也算是兵强马壮,成了一支名副其实的战斗部队。

一路北进,我和战士们最大的感觉是天气寒冷。东北的冬天,比起山东要冷的多。

此时的田松支队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局面,这里没有我军的老部队,大部分地区被国民党的“先遣军”所控制,他们甚至袭击我们的机关,杀害我党的干部,斗争十分激烈。上级要求田松支队打开局面,建立根据地。任务是:

一、消灭盘踞在吉林至哈尔滨铁路沿线的国民党“先谴军”,为后续部队扫清障碍。

二、用缴获的武器进一步装备自己。

三、发动群众建立民主政权。

田松支队整装待发,继续向北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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