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地震一周记:一个在日中国人眼中的大灾真相 !

2011年3月11日星期五下午2:46分,人们和往常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要说不一样的话,就是到了周末下午,工作在各行各业的人们都期望把这一天的工作顺利完成,下班后和朋友们度过一个愉快周末。这种并不算大的、一点小小的计划和期待,往往是多数工薪阶层周末出勤时的一种精神鼓舞。可以想象不少人会为了周末更开心,工作时的热情也会高于往常。然而,就在这周末期望放松一下的时候,一个不幸的、让人类历史永远铭记的天灾、人祸同时向日本列岛袭来。


这一天,我在家整理多年来的收藏,对每一件藏品进行拍照,作最后一次甄别,将价值不大的藏品加以淘汰。边干着活边看着“洋画(西方电影)”,记得是洋画刚结束,正准备稍稍休息一下的时候,脚跟开始摇晃了起来。据多年的经验,感到这次摇晃不同以往,加上已经拍完的几幅画框正好放在房门口,挡住了自己的出路,本能的意识到不妙,立刻将其移开的同时,房屋摇晃的声音大了起来,很有力量,不容分说,我马上破门而出来到停车场空地。


大约是十余秒钟之后,眼前出现的是地动山摇的光景。看到所有的房屋、电线杆在急剧地摆动,我视觉前方好几间房顶上的瓦哗哗往下掉,停车场的车一起摇摆得几乎要翻过来,地低下发出嘎嘎的响声和房屋摇动产生的嘎嘎声混在一起,脚下地皮晃动得让人感到头晕。这时候刚放学回家的一群小学生路过这里,感到地震后全体就地爬了下来,看得出他们是在按老师教的方法避难。


震动持续了两分多钟,我赶快回到家里一看,门口一米多高的白石观音立像倒下来挡住了入口,柜子上的瓷器掉下来四、五件,破得已经不能再修补,书架上的东西也都垮了下来,金鱼缸的水被晃出来洒了一地。所有的被害就是这么多,心想下次可得注意了,好多瓷器因为搬家时间不长,还没有来得及上架,算是万幸。正想着,下一波、接着又一波的强烈余震接连不断地袭来,每隔两三分钟就震一次。为了了解地震情况,我习惯地打开电视,但几乎没法持续看下去,一会儿外出避难,一会儿进屋看电视,来回折腾了一个下午。


晚上,附近的超市很早就提前闭店了,可能是货架上的东西掉下太多没法营业的缘故。我家还好,水电、煤气都能使用,生活上没有太多不便。只是白天受了较大的惊吓,加上频繁的强烈余震,几个晚上都没能睡得安稳。据统计几天来六、七级以上的余震有7次,五级以上的余震有226次,五级以下的余震不计其数,应该是数千次。就这样,好几个晚上可以说是在警觉与恐惧中度过。后来干脆就不管了,较大的余震来时也照样睡觉,不再理会,因为实在是太困了。有时候刚一入睡,手机就发出大声地震警报,说是几秒钟之后将有强烈余震,要求做好防护准备,我只好赶紧穿好衣服并打开电视,等待。结果等了好一会,没有任何感觉,只看到电视上的字幕告知,刚才的地震是2.8级,这么点震级谁能感觉得到阿,让人哭笑不得,再次钻进被窝。相反在没有任何警报的时候,房屋的摇晃会让你从惊梦中醒来。


当初我只知道发生了8.8级的特大地震,电视上及时发出了海啸警报,但除了房屋摇晃的画面以外,没有任何实际影像资料,这一点和往常不大一样。我的住地距9级震中直线距离大约有三百公里左右,居然震度能达到五强,周围不少地区是六弱,多少预感到震中地区情况会不妙。由于已经习惯了日本的地震,最初我没有把这次地震灾情估计得很糟。总体来说日本房屋的防震性较好,就算是倒塌,那些木房也不会像砖墙那样倒得一塌糊涂,还是会有不少逃生机会的。至于海啸,我想前几天已经有过一次先兆性地震,强度也不小,这次人们多少会有所警觉。


随着地震区域受灾情况不断传来,尤其是海啸的映像放送,核电站发生故障等,这才明确意识到发生了远超出我们想象的巨大灾难。几天后,日本气象厅将地震级别由8.8级提升为9.0级,似乎也是在灾情逐渐明朗之后作出的修改。那么,在这次特大灾难中日本政府、媒体、自卫队、消防队以及相关部门是如何表现的呢?灾情是否得到及时把握?二次灾难是否得到及时控制?灾民们是否得到了很好的救助?救援物资是否充足?中央及地方政府在赈灾中是怎样起到指挥、调动、调控作用的呢?了解这个多震国家的救灾措施及实战过程,对我们会有很大的参考价值。我想他们常年防灾救灾的丰富经验,应该有不少东西值得我们借鉴。


正如大家通过各种报道所知道的那样,这次地震造成的损失和伤亡在日本乃至人类历史上都是罕见的,正因为如此,日本政府的所作所为必然受到世界各国的关注。基于上述想法,我特意尽可能留意了赈灾中的各种报道,整天守在电视旁通过多个频道关注事态进展,一有空就出去买来报纸阅览。结果这次赈灾过程中日本政府、自卫队等有关方面的表现,尤其是核电站高层面对事故的态度和处理能力,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得不让人大失所望。


一周时间过去了,海啸之后的大海恢复了平静,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被冲垮的房屋残骸、各种物品及尸体零散地、一动不动地飘浮在海面,看到这种景象我的喉咙哽住了。说实话,我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憎恨大海的念头,这时候的大海给我的印象是无情、凶残和厚颜无耻。


一周时间过去了,当我逐渐冷静下来,脑海里浮现出这次灾难发生后的每一个场面,地震、海啸、火灾、核遗漏事故、逃离、救援、避难、二次灾难的发生等等,这里有自然灾害也有人自为祸,不能都怪地震、怪大海。至今我们人类还没法阻止自然灾害的发生,所能做到的只是预防和尽可能减少自然灾害发生后所带来的损失,减少或避免人为灾难。从学习借鉴和吸取教训的角度,我将这次灾难发生后自己所经历的、收看到的事实加以了整理,发现这次人祸大于天灾,许多方面值得反省。


低估灾情,行动迟缓


地震刚发生时,虽然不少人感到了强烈震感,真正立刻产生危机感的人恐怕不会太多,因为几乎每个人都经历过多次地震,大多数地震都是有惊无险。最初媒体在报道这次地震时和往常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和地方台连线,从地方台那里了解第一手情况。然而这次情况不同以往,由于通讯手段和交通、电力等问题,地方台也不可能像以往那样提供现场资料,最多只是将当地办公室摇晃的影像传出(大多数记录详细而有价值的影像都是后来灾民们提供的)。这样一来,电视画面上常常出现的都是表示地震强度的地图和海啸警报图,有关当地的真实情况,尤其是海啸造成的毁坏现状无从得知。


第二天才逐渐传来海啸的有关消息,震情相当严重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共识,但严重到什么程度仍然没有可靠信息来源。包括核电站在内,报道称已经自动停机了,在普通日本人看来这就意味着已经安全了,不少人将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他们坚信日本的技术是可靠的,是世界一流的。


随着受灾信息的不断增多,得知核电站备用柴油发电机全部损坏,不能有效冷却燃料棒,如果不及时解决将会发生不堪设想的后果。可能是基于这个原因,在地震发生第二天,菅直人首相才乘坐直升飞机到福岛第一核电站第一号炉作了短暂视察,顺便看了一下其他地区的灾情就返回到首相官邸。此后再也没有中央级领导人深入受灾现场了解情况,更谈不上现场指挥。有网民说“上面不来人更好,来了反而会添乱”。这与2008年四川大地震时,温总理在地震后两小时赶到千里之外的灾区现场了解灾情形成鲜明对照。


在菅直人视察后的当天,也就是地震发生第二天晚上,官房长官记者会见时强调正在尽全力抢救,情况正在得到改善。其实那时候1号炉已经爆炸了,可能是从这个时候起,日本政府才开始重视起来。也正是一号炉的爆炸,世界各国都紧张了起来。从网上的消息来看,远离日本的美国、欧洲、中国、俄罗斯、韩国比日本当事国还要紧张,这种现象到底是诸外国过于神经质呢?还是日本人过于麻木呢?一时找不到答案。有个日本朋友和我谈到此事,他说“你们中国人好像太怕辐射了,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日本人已经受过两次辐射了,就那么回事。”我不知道他是想安慰我还是真这么想。


后来事态的发展和他们应对事态的速度,好像灾难不是发生在这个国家似的,该急的不急,该做的不做,也许他们真像我这位日本朋友所认为的“没有什么大不了”。最开始,当备用柴油发电机不能工作后,由于高温的蒸发,冷却燃料棒的水位即开始下降,不久燃料棒便开始露出水面。这时急需要有效补充冷却水,如果不及时补充冷却用水,燃料棒裸露过多,温度将会继续上升,直到燃料棒溶解,释放出大量水蒸气和核辐射物质,炉内压力增大,最终燃料炉会爆裂或爆炸,后果不堪设想。正是在补充冷却水这一重要环节,东京电力和日本政府处理的极其不及时,不得力,失去了不少宝贵时间才出现了目前这样的恶果。


从报道上我们知道事故发生后,因为没有给水,一、二、三号炉水位下降,燃料棒都有不同程度的裸露,东京电力注水失败,又请求调动自卫队的水泵车,官房长官称正在赶往现场。是否及时赶到现场?是否进行了有效注水?后来都没有报道。只知道在这期间,燃料棒的裸露长度渐渐达到170cm,二号炉内温度达到 2700度。第二天一号炉氢气爆炸,第四天三号炉氢气爆炸,第五天二号炉炉体爆炸,接着是四号炉两处火灾。按理,自卫队不论从本洲那个地点出发赶到现场都用不了24小时,如果及时赶到现场并进行了有效处理的话,绝没有这一连串的爆炸。


第四天三号炉的爆炸原因同一号炉一样,都是因为燃料棒裸露后与水蒸气接触,产生了大量氢气,当这些氢气与空气中的氧相遇就发生了爆炸。这两次爆炸的直接原因都与没有及时补充冷却水有关。根据政府的发表,爆炸只是毁坏了建筑物的最外层结构,就算是有核辐射遗漏也只是随着水蒸气少量外漏,不会造成大的核污染。其理论根据是储存燃料棒的炉体没有受到损伤,这期间对核污染的避难范围从三公里扩大到了十公里。


事态远不是日本政府宣布的那么乐观。最外层的建筑物被炸,虽然炉体完好,但是储存在炉体上方的大量使用过的燃料棒因此而直接暴露于空气中,温度仍然继续上升,核污染的程度远远超出政府的发表是可想而知的。此外,二号炉内的燃料棒温度从2700度继续上升,受到一号、三号炉爆炸的影响,外层建筑已经受损,虽然不会发生氢气爆炸,但是降温措施没有得到很好解决,最坏的结果终于发生了。由于压力过大,二号炉体受损,遗漏出大量核放射物质,这其中包括半衰期为30年的铯。很快远离第一核电站230公里的东京就检测出微量铯和放射性碘。在一连串的严重核泄漏判明之后,日本政府才迟迟将避难范围逐渐扩大到20、 30公里。


古人云“祸不单行,福无双降”,四号炉本来只有使用过的燃料棒放在冷却室,应该没有大的危险。不知怎么回事,这时突然出现了不明原因的火灾,而且储存燃料棒的池子温度上升,和其他炉一样也有核污染物遗漏的危险。


每天在关注事态发展的我尽管在核问题上是个门外汉,不论是专家的解说还是媒体的评论,都认为在整个抢险过程中,没有抓住要害,没有从根本上去解决问题,只是头痛医头脚疼医脚,处理问题的速度赶不上事态发展的速度,总是在新问题出现后慢慢应对。当时我在想,这么下去二次灾害范围扩大,很可能会殃及首都圈。要知道仅首都圈就居住着近3000万人,占日本人口的四分之一。


他们似乎也明白关键在于降温,只是找不到最好的解决办法。算是急中生“智”,调动自卫队用两架直升飞机进行空投海水,从准备到实施共花了两天时间。电视上大家都看到了,第一投的水还算集中,但投偏了,第二投叫“天女散花”,第三和第四投没有什么区别。再这么投下去,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会难为情。于是改变了主意,采用警察、自卫队和消防署的特种消防车往里面喷水,这一项目的实施也准备了两天时间。警察的消防车不中用,压力不够,水喷不上去,只能打在墙上,还是自卫队和东京消防署的特种车起了作用。第一天由自卫队注入30吨,第二天由消防队注入50吨。新闻发言人暗示是因为喷了水的缘故,事态暂时没有继续恶化。


真的是因为喷了水事态才没有恶化吗?由于现场没有人核实,故不得而知。我们知道喷水的目的是要解决堆放燃料棒水池的温度问题,几米长的燃料棒几乎全部裸露在外,高温是导致核辐射泄漏危险的主要原因。据专家说,储存燃料棒的池子大约可容纳1200多吨水,两天来补充的八十吨水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和空投海水一样只能起到自我安慰的作用。为此至少浪费了四天时间,在如此紧急的时刻,四天时间意味着什么则不言而喻。


其他救灾方面情况又怎样呢?我看了近一周的报道,一开始就有人提醒必须及时往灾区运送救灾物资,可是时间过去了一周,灾区的现状仍然是缺乏食品、棉被、药品、汽油、取暖用的煤油、停电停水仍未得到解决。因为没有药,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患者病情加重,有的在避难期间死亡,有的在医院里死亡。因为没有水,厕所不能冲洗,卫生状况恶化,多数人穿的还是地震当天的衣服,没法换洗。这次地震中心是日本的东北部,夜间气温常在零下,地震之后下起了雪,不少人在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情况下,睡在公民馆等避难所冰凉的地板上。老年人和婴幼儿更是困难,不像以往那样有尿不湿可用,也没有老年人的专用厕所。灾区的通信正好是一周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才与几个灾区朋友挂通电话,恐怕这是得到解决的最快一项。总之,灾区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得多,加上核辐射问题,灾民们的现状可以说已经到了极限。难怪灾民直接对电视台记者发牢骚“官房长官尽说漂亮话,不可信”。


往灾区运送物资缓慢,可能是因为道路问题没有得到及时解决,但这决不是理由。一周来,我们没有看到一辆直升机为灾区补给救灾物资,到底问题出在哪里?耐人深思。要说救灾物资并不是一点也没有运到,少量的已经运到了离灾区还有几十公里的地方,司机将物资卸下后就走了,不愿意继续往前运。就这样近在咫尺的物资,灾民们没法到手。还有属于捐赠的救灾物资被放在捐赠地,迟迟没有运出。据接受采访的人说“这些物资什么都有,即使运到灾区也会给灾民添乱,所以正在进行分类、整理、捆包,得知道那个灾区需要什么就运什么。况且,现在还不知道这些物资由谁来接收,上面也没有任何指示。”听了这位被采访者的话,我的头都大了起来,等这批物救援资送到灾民手上,将是何年何月?按中国网民的话说,就是她脑袋里进水了。


措施无力,坐失良机


上面曾提到行动迟缓,其中有不少是属于措施无力所至。措施无力的典型例子就是他们搞得所谓空投海水,浪费了两天时间。当然往炉内喷水降温看起来是一种有效措施,其实也是无力的措施。我们可以试想一下,喷水的目的是要降低存放燃料棒池子的温度,而不是只要把水洒在了墙上就算完成任务,那么水是否进入了池子是很关键的,然而官方的回答是“没法确认”。没法确认还要一个劲的往里喷,如此关键时刻,采取这种无的放矢的做法,实在让人难以理解,不用说是思维严谨的日本人了。据美国报道说,池子已经被炸坏,这边在补水,反面在漏水,水根本就没有有效储存起来。从喷水后放射线浓度没有明显变化可以支持美国的观点。


如果国人看了他们第一天喷三十吨水时的做法,不知会有什么感想。当天准备了八台大型消防车,一辆车往里喷几分到十来分钟的水后,赶快撤退,换另一辆,如此轮回。几个小时喷了三十吨,似乎已经不少了,然而池子实在是太大了,就算只有这一个池子需要注水,将一个1200吨的池子喷满就需要四十天,可见这么做是没有动脑子的结果。所以说措施无力,坐失良机。


措施无力还表现在对策和方案单调。本来降温是应急措施,通电才是根本措施,否则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按了这个葫芦又起来了那个瓢,顾此失彼。从通电的进展来看,远远迟于补水,据报道,还得等到震后十多天之后,才有可能接上电源(注:这篇文章发出之前,已经是第十一天,还没有完全接上)。不论日本政府是怎么想的,至少他们在解决电源问题上没有采取积极的切实可行的措施,不然怎么也不会拖这么晚,因为东北电力就在附近。


当然,投入的人力不足,也是导致抢险救灾进展缓慢的原因之一,尤其是在处理核电站问题上,大量职工避难,只有极少数人坚持工作,这就是国内网民提到的“50勇士”,他们的英雄行为可赞,但仅靠他们处理核电站内部发生的故障,人手是远远不够的。


姑息隐瞒,酿成大祸


日本政府和东京电力上层在事故发生后,对事故的严重程度一方面估计不足,以保住炉心和整个电站为前提处理事故,采取的是姑息保守方针,不是从根本上防止核泄漏,没有从如何阻止最坏结果的发生着手。美国曾提出派专家协助解决,因为美国有这方面的教训,提出有效控制核泄漏的前提是最终废掉核电站。日本方面哪里舍得呀,不用说,马上就拒绝了美国的提议,自信可以既保住核电站,又能控制事故,就像人们看到的那样,结果是鸡飞蛋打。


另一方面存在隐瞒事实真相的嫌疑。几天来,日本政府遮遮掩掩,许多实事没有向外界公布,包括大家关心的核辐射问题,是在媒体和国民多次追问下,才吞吞吐吐地说“目前的核辐射对身体不会立刻产生影响”。这方面从官房长官早期会见时的回答可以看得很清楚,为此西方国家包括日本的盟国美国在内,并没有相信他们的报道。不得已美国动用了自己的无人侦察机、卫星进行观测,派出核部队专家收集有关方面的信息。根据美国自己的观测结果,将前去援助的航空母舰部队外撤,对在日美军限制进入80公里范围之内。这和日本实施的30公里范围避难相差50十公里,难道是美国人不如日本人抗辐射?奇怪的是美国人只撤退,却不公布所测核辐射数据。


由于事态不断恶化,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从日本方面得不到足够信息,不得不派专家到日本独自调查。国际原子能机构事务局长天野会见菅直人首相时,将国际社会的担忧直言不讳的提了出来,菅直人当面承诺“不包不瞒”。就在天野到达日本的当天,日本核安全院将事故级别由四级提高到了五级,这是出于为了避免国际社会批评不得不按照标准进行的再次评估。遗憾的是国际原子能机构无功而返,日本方面没有提供他们希望获取的关键性数据。


如此重大的事故,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官房长官在会见时强调最多的是“大家要沉着冷静,事故正在得到有效控制”,可是往往是他话音刚落,现场就传来爆炸事实。一个日本人和我逗趣地说“炉子冷不下来,我们怎么能冷静”。总之,从官房长官的会见看出,他们害怕引起恐慌,在尽可能地捂盖子。可是越是这样人们越是恐慌,总觉得还有更多实事没有公开。


信息迟滞,指挥不力


事故发生后,现场的有关情况向上反映到东京电力高层,然后由他们向官房长官汇报,再由官房长官向菅直人汇报。经过这层层汇报之后,由菅直人主持召开会议,研讨对策。据了解这种对策会议有时开到天亮,仍然没有结果。上面没有结果,现场工作人员也不敢乱来。国民和现场工作人员火急火燎,菅直人也累得够呛,就是根本问题得不到解决,时间就这样一天天毫无作为的消磨过去了。


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如果现场的有关情报直接汇报到由菅直人为首的、有东京电力等专家参与的“对策总部”,去掉东京电力高层的环节,那么信息的传达就会快得多,制定决策也会及时得多,也就不会出现官房长官会见时的内容与现场不一致的现象。


在指挥上,菅直人作为首相几乎调动不了自卫队和地方应急力量,他只能向有关方面提出请求,协力援助。不用说菅直人没有这种危机应对能力,就算是有,他在日本繁琐的法律、条条框框面前也会是无能为力,指挥能力受到极大限制。有个小小的例子可以说明这一点。日本厚生省规定与放射物质接触的工作人员每小时所能接受的射线量,只能在100毫西弗,然而这次事故现场的射线量远远大于此规定。如果按规定工作,每个工作人员只能作业几分钟乃至十几分钟就得撤离。就算是没有完成任务撤离出现场也是合法的,督战的长官也没法强求,包括菅首相在内。为了延长现场作业时间,厚生省零时改变法律,将接受射线的标准提高了一点五倍,改为250毫西弗。这种临战改变法律的做法,自然要受到现场工作人员的抵触。这一点我们国人是很难理解的,在如此重大事件面前,还有时间讲多少毫西弗的问题,你们说这是不是脑袋里进水了啊?!


贪生怕死,人祸扩大


说日本人怕死,我们国人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相信,如果不是通过这次救灾看到了他们自卫队、消防队、还有中央特种核部队的表现,我也不敢在此大胆写出来。


首先,东京电力高层在事故发生后第三天,在出现连续氢气爆炸,核辐射危险增大之后,曾向菅首相提出放弃抢险,全部交给自卫队和美军来处理。事实上在提出这个要求时,原本有数千人职工的核电站,事发之后已锐减到300人左右,这个人数仅仅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营,不用说是抢险了,最终只剩下50位真正的英雄在那里挺着。其余几千人当中有不少是按要求避难的,也有的是放弃岗位逃离现场的。当然他们也是受灾的、无辜的,我们不忍心责备他们,他们应该受到厚生省条例和劳动保护法的保护。后来补充了自卫队员,共180人在现场坚守。


自卫队被派到了现场,出发前大家表示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安全,可以为国捐躯。然而到了现场,发现辐射能太强,他们随身携带的辐射强度报警器一响,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后来空投海水时,本来是决定之后马上行动的,由于上空的辐射太强而终止,拖到了第二天,加强了直升机底部的防护才再次出发。当然,为了自身安全(如果完全不考虑包括首都圈在内周边居民安全的话),他们或许有理由拖延,那就别在出发前说“为国为民捐躯”的大话。


更窝囊的是所谓中央特种核部队,由北泽国防部长调遣,这支部队是为核战争准备的精锐部队。可是一到现场也和自卫队犯同样的毛病,说核辐射太强,立刻退了出来。为此国防部长还埋怨东京电力高层:“他们说里面安全,我才派出了部队,早知道这样,我是不会派的”。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在我看来这个国防部长应该罢免。当国家面临危机的时候,精锐部队都不敢上,还要发牢骚,实在是悲哀。


消防队的表现比上述所谓的军队要强得多,至少他们在往里面喷水时坚守的时间长,这一下可感动了不少人,待“完成任务后”消防队长会见时,眼泪汪汪的连话也说不出来。当然,这并不是说消防队当时没有恐核症,头两天只喷出30吨和50吨水就是因为害拍辐射才半途而废的。后来连续作业几个小时是因为他们采用了更好的设备,进行了远距离无人操作。前面也说过,谁也没敢近距离核实他们是否有效地将水注入了燃料池。官房长官会见时说,注水后里面升起了像水蒸气样的白烟,可以推理是注入到了燃料池内。这是毫无科学根据的说法,炉子和燃料池周围温度极高,水注到外面照样会有白烟。


灾区百姓的救灾物资长时间不能充分补充,除了前面所说的一些组织工作上的问题外,最大的问题还是恐核症。不少司机不愿意接近核辐射灾区,将货物运到外围就卸货、掉头走人。有的司机听说是往核辐射灾区送,干脆就撂挑子不去。


在核电站附近有一家较大的医院,爆炸发生后有的医护人员脱岗而逃,造成医护人员严重不足,加上缺乏药品,一个星期后院内还有近300名患者得不到有效治疗,也没有被转移,院内死亡急剧增多。只有少数医护工作人员在那里坚持,这些人才是最可敬可爱的人。遗憾的是这种人似乎少了点。难怪东京都知事看到日本目前的现状,放出狂言,说这次灾难是“天罚”。


隔岸观火,捐助微薄


在遇到危难和灾情时,日本人的原则首先是自救,就是说能跑的就先跑,这样可以避免你救我我救你最后都没有救出来。原则上讲这是对的,也是酷的,更是无情的。我们可以对那场战争稍加回忆,当日本刚一宣布投降,苏联红军大军压境,不久我国东北从日本人手里解放后,残留下不少日本妇女和儿童。其中不少儿童是其亲生父母为了逃生而抛下的,这有史料为证。由于当时逃离中国的交通工具有限,作为弱者的妇女自然也大量的被留在了中国东北。


这次灾情发生后,至少是在一周以内的报道中,我没有看到多少互救、互助的感动,大多是自顾自,包括亲人之间也是先顾自己。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一个壮汉对采访者说,他和他妻子、女儿手牵手一起逃跑,最后只有他活了下来,妻子和女儿都被水冲走了。我们无法责备这位壮汉,我想作为受灾者本人应该比我们更痛苦。2008年我国四川大地震的时候,我正在北京,那一幕幕动人的互救场面,把我的泪都流干了。一个日本人在成都某小旅馆入住,当余震袭来时,他还和在日本一样若无其事地洗脸、刮胡子,突然被一个年轻女子把她硬拽到了安全地带。这么一个小小的互救行为,让他感动不已。他说“这要是在日本,小地震谁都不会跑,大地震来临大家都只会各跑各,不会有人来拽你一起跑。”


一周以来的报道中,社会捐赠少得可怜,电视字幕上仅看到松下公司拿出3亿日元,以及电视募捐倡议,还有几个艺人像做广告似的说了几句慰问灾民的话。这么点举动与如此大的灾难极不相称。对于核辐射的恐惧,使我逃到了名古屋避难,看到火车站附近有很多人在为灾区募捐,他们齐声喊着“求求大家为灾区捐款,拜托了!”那声音撕裂着每一个善良人的心。然而从车站出来的人群若无其事地从募捐者面前走过,我没有看到一个人往募捐箱里扔钱,顿时有种心寒和难受。有的网民说得好,在天灾面前我们首先都是人,于是我禁不住把钱包里的所有零钱都放了进去。当然,日本有很多种募捐方式,或许不少人已经以别的方式捐了钱,不必再次捐赠。如此大的人流,如此富裕的国家,此时,我多么希望看到有人慷慨解囊啊。


结语:


日本政府将此次地震命名为“东北关东大地震”,我觉得有斟酌的余地,单从范围上来讲,地震区域涉及到整个东日本,似乎“东日本大地震”的命名更为妥当。


这次灾情不同于以往的是灾害的多重性。


第一是地震,如果只是震级强一些,对日本这样防震设施较好的国家来说,不会伤及筋骨。


第二是海啸,这次海啸为百年不遇,有人说是千年一遇,总之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和防备范围,是造成这次大灾大难的主要祸首。


第三是火灾,在海啸来的同时和退去之后,引发了多处、大面积的火灾。由于燃油的作用,这次火灾面积史无前例。最为惨重的要算气仙市,成了一片火海,连续烧了两天。当时有个解说员说“只能任其烧下去了,无法救助”。


第四是核辐射,由于二号炉燃料棒的溶解,温度高到2700度以上,半衰期达三十年的铯(熔点为600多度)被溶解,遗漏到空气中,这给日本及世界带来的污染将是长期的。据知,铯很轻,可以随风远达700公里半径,如此小小的国家,这方圆七百公里的概念意味着这次核辐射将殃及三分之一的日本国土。


第五是人祸,我把人祸列为这次灾害之首。上文提到的多处问题其实都是人祸所至。严格的讲,这次人祸不少应该追溯到许多建筑物当初的设计。这次有一个参与核电站建筑的专家说,曾指出用于冷却燃料棒而备用的柴油发电机不能应对大的地震、海啸所带来的毁灭性打击,应该还要有其他备用电源。比如从更远一点的发电站铺设电缆,紧急情况时更为可靠。遗憾的是东京电力方面对此建议不以为然,认为不至于有那么大的灾难。看到现在的情形,他不无悲哀的叹气道“人祸啊!”


此外,这次发生大火的市原市油料加工场,我想大家都看到了,那一排排巨大而密集的油罐,一旦着火,就是毁灭性的。这在设计上就算没有问题,也至少是在设计当初没有危机意识。


正因为有了这么些隐患,再加上上文提到的指挥调动不力、信息交通受阻、危机意识低下、勇气与能力欠缺、互救互助精神不够等等,才一发不可收拾,终成千年遗恨。


既然已经都发生了,只有集中全国的智慧面向未来才是世界各国希望看到的。往后除了重建家园,还有一个极大的困难就是要消除核辐射带来的危害。目前日本政府所持态度令我这个旁人甚为担忧。对于核污染日本政府和以往处理其他危机一样,采取双重标准。原本日本迄今不存在放射线污染的数值标准,这次事故发生后,厚生省临时制定了“暂定标准”。相关机构对可能被污染地区(包括东京圈)的牛奶、菠菜、水源等进行的检测发现均已超标。对此,官房长官和媒体解说都似乎是在为污染开脱,称“暂定标准”是相对严格的数值,即使吃了超标农作物也不至于马上影响健康,“只是相当于做了一次CT扫描”。试问,居住在被污染地区的居民,有谁经得起这天天“扫描”?


让我们回想一下他们前些年为了阻止中国蔬菜进口日本,提高农药标准时的情形,对于微量农药的恐怖宣传几乎让吃过中国进口蔬菜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我们暂且不说微量农药和微量核辐射哪个对人体影响更大,至少不能说“即使吃了核污染农作物也不会马上得病”。这好像是在鼓励日本国民去吃被核辐射污染过的农作物,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必要制定核污染标准呢?不如放开吃好了。日本政府以这种态度对待核辐射问题,其实又将制造一个危害国民健康、医疗费用暴升的“人祸”。


楚人


于名古屋避难


2011年3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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