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 狼烟万里 商业帝国 第二十一节 西安事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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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裹夹着凌厉呼号的寒风一道铺天盖地而落,很快便将苍茫大地覆盖得一片银装素裹。白茫茫的雪地上,浑身雪花的坦克营的士兵们挥舞着工兵镐和铁锹,铲掉积雪、凿开冻土,一个个长方形的墓穴在士兵们的努力下开始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军官们则三五成群地聚在背风处用匕首在一根根木头上镌刻着墓碑,整个场面鸦雀无声、肃穆郑重。“中国东北军第一〇七师第六一九团军官/士兵某某某(附军衔)之墓”,不多不少,六百六十六个墓碑一个接一个地参差不齐、错落有致地挺立在雪地上,宛如傲立在风雪中的松林般,组成了一个兵的方阵。坦克营的士兵们开始小心而庄重地把阵亡了的东北军官兵们遗体掩埋在墓穴里,被炸碎了的人体也被重新拼凑起来,完完整整地下葬。被俘了的东北军官兵们泪流满面地也加入这项工作,雪花和他们脸上的泪水融化成了一串串,簌簌地往下落。

蒋纬国坚决不要任何人的帮忙,他独自一人努力地抡着工兵锹,在墓穴群的正前方为高福源团长挖掘着他的长眠之所。高福源的墓碑也是蒋纬国亲自书写的,用的是四个士兵从黄河边抬来的一块一人高的花岗岩,上书:“中国东北军第一〇七师第六一九团团长高福源上校之墓”,下注:“中国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八师师属坦克营营长蒋纬国少校立”。

“团长…团长…我们的团长啊…”十多个东北军官兵跌跌撞撞地扑在墓前放声痛哭流涕,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冰凉凉的墓碑。蒋纬国默然不语地上前,点起三根香烟插在了高福源的墓前。

坦克营的全体官兵在墓群前重新集结排成队伍。蒋纬国朝着墓碑林大喊道:“东北军的弟兄们,安心上路!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们回家的!”

茫茫的天地间,只有风呼雪号声,仿佛那一个个逝去的灵魂在哀鸣着。

“熊虎!”蒋纬国喊道。

“有!”营部警卫排排长熊虎上尉大踏步出列。

“警卫排,上子弹!”蒋纬国厉声道。

“是!”熊虎带着警卫排的三十五名士兵出列,分列在墓林边站成左右两排,三十六支98K步枪一起枪口朝天,士兵们同时拉开了枪栓。

“敬礼!”蒋纬国嘶声喊着,举起了右手。坦克营的官兵一起向东北军官兵的墓群敬礼,与此同时,警卫排开始对天射击,一波、二波、三波…清脆的枪声在风雪里久久回荡着。

掩埋了东北军阵亡官兵们后,蒋纬国下令将被俘的东北军官兵全部释放,由于他们其中不少人还受了重伤,因此蒋纬国让官兵们赠送五辆把高平机枪拆掉了的装甲汽车以及一批食物和医药给他们,让他们自己驱车前往渭南。

那个受伤的东北军上尉无动于衷地站在雪地里。蒋纬国奇怪地问道:“你不一起走吗?”

东北军上尉摇摇头,有点哀凉地淡淡道:“这次我们劫持了委员长,不管事情最后会不会和平解决,东北军这个集体都要不复存在了,要么被武力剿灭,要么被分化瓦解。”他望着蒋纬国,“蒋营长,我不是贪生怕死,我想死得像个爷们。我对内战也厌恶投了,死在内战中毫无价值。我不想死在这无聊的内斗内耗中,我想杀鬼子!我想死在真正的对日战场上!请让我加入你的营吧,拜托了!”

蒋纬国一愣,随即点点头。

东北军上尉虎目含泪地敬礼,然后转过身,对登上车即将要离开的东北军官兵们道:“弟兄们!想杀鬼子的,和我一起加入蒋营长的部队!不要回去了!”

立刻有东北军士兵开始跳下了车,越来越多地跳下了车,除了十多个伤势较重的外,几乎所有的人都跳下了车,坚定地看着蒋纬国,一双双眼睛中闪着炙热的火焰。“蒋营长,我们想打日本鬼子!我们不想内战了!请让我们加入吧!”东北军官兵们道。

蒋纬国肃然地敬礼,所有的坦克营官兵一起敬礼。

一百八十多名东北军的被俘官兵,除了三十多名不同程度的伤兵以及十多名护送他们回去的士兵不得不乘车离开外,共有一百三十三名东北军士兵自愿加入了蒋纬国的部队,蒋纬国立刻将他们编成第五步兵连,由那名叫刘益的东北军上尉担任连长。

坦克营在给军委会和洛阳警备司令部发送“已经攻取潼关”的电报后,继续向西前进。部队冒着风雪急行军七十公里,于凌晨三点发动了对渭南的进攻。驻守在渭南的东北军部队猝不及防,立刻在坦克营的坦克冲击、火炮轰击下乱作一团。刘益等东北军投诚官兵们一起拿着高音喇叭用东北话大喊:“东北的弟兄们,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了!我们不打了!别打了!”

黑暗中的东北军驻军们很快在这心理攻势下丧失了斗志,少部分投降外,大部分则向西撤往西安。投降的东北军士兵在刘益等人的说服下,也统统加入了蒋纬国的坦克营。一路打下来,蒋纬国的部队不但没有减员,反而增至一千五百多人。

军委会获悉坦克营又攻占了渭南并且逼近西安仅仅不到四十公里后,立刻给蒋纬国发来了一封大加褒扬的嘉奖令。与此同时,另一路朝着西安进发的中央军校教导总队也在商州得手,随后又长驱直入地攻占了西安东南部重镇蓝田,教导总队和坦克营一起对西安呈现出了钳形包抄之势,总队长桂永清喜气洋洋地也给蒋纬国发来了贺电。

12月17日,局势陡然间峰回路转。苏联最高统帅和苏联共产党最高领导人斯大林在反复思考斟酌后,果断地给中国共产党发去了明确指示:“考虑到蒋介石是未来中国联合抗日阵营的无人替代的领导人,因此不得伤害他,并在得到他放弃剿共、联合抗日的承诺后可以将他释放。”经过激烈的内部争议后,中共内部基本达成了共识,决定为了民族大义和联合抗战的大局而释放蒋介石,中共中央副主席周恩来随即赶到西安参与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协商工作。顿时,笼罩在全中国的内战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紧张气氛随着中共的表态而迅速烟消云散。南京军委会立刻给正在向西安推进的各中央军部队下令“停止前进和任何军事行动,就地屯驻,等待事变和平解决”。

蒋纬国顿时松了一口气,全营于是就地屯驻在了渭南。22日上午,蒋纬国接到了来自洛阳的电报:经过端纳的全力擀旋调停,张学良和杨虎城以及中共都同意和平谈判解决事变,宋美龄、宋子文、陈立夫等数名国府要员以及端纳本人都已经抵达洛阳机场,宋美龄让蒋纬国回到洛阳,和她一起前往西安。

中午时分,蒋纬国把渭南驻防事务交给汉斯和刘益后,随后在熊虎和两辆装甲汽车的护卫下风驰电掣地赶回了洛阳。

在洛阳机场见到了宋美龄、宋子文等人后,宋子文倒是毫无紧张之情,反而啧啧称赞道:“玮国了不起,已经能带兵打仗了。一下子还连胜两场仗,了不起、了不起!”

蒋纬国勉强笑了一下:“舅舅过奖了。”

宋美龄再次见到蒋纬国后,明显地长长松了一口气,她仍然有点心有余悸:“枪炮无眼呐!我本来坚决不同意打的,但是何敬之他们坚持要给西安武力震慑,听说你的坦克营和东北军在潼关正式大打出手了,我可是一直为你提心吊胆的,生怕你有个闪失。现在看到你没事就好,真是要感谢上帝。”宋美龄脸色苍白,两眼布满血丝,显然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生活在巨大的压力和紧张焦虑中。

“让母亲担忧了。”蒋纬国道。

宋美龄释然道:“我准备和你舅舅他们一起前往西安,不知道你有没有勇气一起去?”

蒋纬国笑了起来:“我既然是父亲的儿子,自当为了救出父亲而赴汤蹈火。别说西安了,就是龙潭虎穴又有什么可怕的?”说完带着熊虎直接上飞机,“你们先回驻地,等待命令。”蒋纬国对驾驶装甲汽车的警卫排士兵吩咐道,“如果我们五个小时内没有发来平安讯号,全营立刻做好战斗准备!”

“是!”卫兵们敬礼,然后迅速离去。

驻守在洛阳机场的空军第22航空中队中队长乐以琴少校奔过来,向即将登上飞机的国民党大员们一一敬礼后道:“请问秘书长、宋部长、陈部长、蒋营长,是否需要我部提供战机进行空中护卫?”

“不需要了,万一引起误会就不好了。谢谢你了,乐少校。”宋美龄摆摆手。

“出发吧。”宋子文对驾驶员吩咐道。

在机场边蒋鼎文等人的送别下,这架由德国“容克-52”运输机改装的中型客机开始缓缓加速,起飞,跃入雪后的晴空中,朝着西安飞去。

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对于容克-52飞机257公里的时速来说,只需不到一个小时。路上,宋美龄一直用饱含疼爱和欣悦的目光看着蒋纬国,然后慢慢地从手包里取出一封信函:“玮国啊,你父亲本来死活不同意我来西安的。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还立好三份遗嘱让你舅舅转交给我。这是给你的。”

蒋纬国有点不知所措地接过来,拆开来,蒋介石工工整整的楷书映入他的眼帘,上面道:吾儿玮国,余只承认宋美龄女士为余唯一之妻,务往汝以生母待之。玮国你齿少心锐、胸怀鸿鹄之凌云壮志,乃国家之后起之秀。望你冬寒抱冰、夏热握火,圆木警枕、引锥刺股,勤奋刻苦、孜孜不倦,承父亲未了之志,铭记国耻家辱,早日成为民族栋梁。则余虽死于九泉之下,亦可瞑目矣。

蒋纬国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咧嘴哂笑了一下:“父亲真是多此一举,他这次的蒙难必会转危为安的。”

眼看舷窗外的西安城已经越来越近,坐在蒋纬国身边的宋美龄突然默不作声地从身边的小皮包里取出了一把铮亮的小手枪,然后用不太熟练的手法将子弹上膛。蒋纬国等人一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

宋美龄淡然地将手枪交给蒋纬国,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道:“玮国,下飞机后如果叛军背信弃义想要扣押我们做人质,你立刻用这把枪把我枪杀。士可杀不可辱。”

“四妹!你这是干什么!”旁边的宋子文连忙试图夺枪,但又不敢抢,深怕走火。

“夫人…”旁边的端纳、陈立夫等人也都慌了手脚。

“玮国,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宋美龄冷冷地看着瞠目结舌的蒋纬国。

蒋纬国打了一个冷颤,他第一次发现宋美龄果决冷静的女强人外表下居然还有一颗如此刚烈不屈的心。他不敢懈怠,连忙接过枪:“母亲请放心,谁敢对您不礼貌,我立刻杀了他!”

“谁敢对二公子和夫人动手动脚,我立刻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旁边的熊虎插嘴道。

宋美龄点点头,然后又恢复了正襟危坐、不言不语的神态。

“诸位,我们即将降落,请做好准备。”飞行员在前门提醒道。

熊虎和蒋纬国神色凝重地一起子弹上膛,将手枪揣在口袋里,一飞机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具有战斗力。

“容克-52”猛地震了一下,开始落地滑行。蒋纬国等人紧张地看到,外面机场两侧全是荷枪实弹的东北军和西北军士兵。

舱门打开后,蒋纬国和熊虎浑身都肌肉绷紧,两人藏在衣兜里的手枪都蓄势待发。没有看到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闯进来,只有一名东北军的军官恭恭敬敬地站在外面:“恭迎诸位。”

略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开始逐一鱼贯走出飞机,蒋纬国和熊虎抢先一步挡在宋美龄身前先下了飞机,机场跑道上已经铺好了一层红地毯,一小群身穿黄呢军装的东北军军官走了上来,为首的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年轻上将神色庄肃地大步走在前面,蒋纬国立刻知道了这个看上去可以用“玉树临风”来形容但却面露疲惫憔悴、忧心忡忡之色的上将是谁了,正是那一枪不放丢弃东三省的“不抵抗将军”张学良。张学良此时大概也隐隐感觉他这次孤注一掷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举动已经超过他当初的预料和控制了,此时国内外都对他铺天盖地进行谴责和口诛笔伐,他原本寄以厚望的各地军阀要么一起表示忠于蒋介石,要么纷纷骑墙观望、隔岸观火看好戏。看到这个民族罪人,蒋纬国心里不禁满是厌恶和鄙夷。而张学良的旁边还有一名浓眉阔脸、军姿挺拔的上将,应该就是杨虎城了。

“夫人好!宋院长好、陈部长好。”张学良显得有点拘谨而愧疚,看到宋美龄下机后立刻不敢轻慢地敬礼。蒋纬国在心里冷笑一声。

“夫人好!诸位好!”杨虎城也敬礼。

几名东北军中级军官上前帮忙搬取宋美龄的随行行李,同时警惕地摸索着里面有没有夹带什么东西。宋美龄冷冷道:“汉卿,这是我的东西,就不需要检查了吧?”

张学良连忙道:“夫人,岂敢!岂敢!”连忙挥挥手,让那几名军官下去。

一名东北军中校军官走到蒋纬国面前伸出手:“请蒋营长把手枪交出来,你们在西安的安全由我们负责,请你们放心。”

蒋纬国冷笑一声,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旁边的熊虎则勃然大怒:“狗日的,给脸不要脸!玩绑架勒索还玩上瘾了是不是?滚一边去!”说罢他闪电般左右开弓地抽出两把手枪,右手对准张学良,左手对准杨虎城。熊虎厉声大喝道:“谁都不许动!谁敢对二公子和夫人不敬,老子立刻宰了你们的老大!”

机场上霎时情势大变,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机场边的东北军和西北军卫兵们一起“哗啦啦”将枪对准熊虎。熊虎毫无惧色地冷笑一声,用指着杨虎城的手猛地扯开军服,露出了藏在腋窝和腰间的四颗卵形手榴弹,同时一把拽住捻在了一起的引信,“谁敢动一动,老子立刻和你们同归于尽!”他又喊道,“二公子,快带夫人他们乘飞机离开!这帮狗日的要翻脸了!”

蒋纬国顿时瞪直了眼睛,他确实不知道熊虎是什么时候在身上藏了两把手枪和四颗手榴弹的。“老熊,你干什么?别冲动!”蒋纬国叫苦不迭地连忙道。要是历史上注定会和平解决的西安事变被这个愣头青给硬生生搞黄了,那后果就太不堪设想了。

“二公子,您和夫人对我有提携之恩,我没齿难忘。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走!”熊虎一脸视死如归地大吼道。

“你胡闹什么?快把枪放下!”蒋纬国又好气又好笑地命令道。

“啊?”熊虎顿时倒反一头雾水了。

“熊上尉,把枪给他们,我相信他们没有恶意的。”宋美龄声音不高地吩咐道。

熊虎顿时耷拉下脑袋,“是,夫人。是,二公子。”然后一脸忿忿不平地把手枪和身上的手榴弹都拿下来交给了那东北军军官。

“张将军,我身上的这支手枪就不需要上缴了吧?我和母亲、宋部长、陈部长、端纳先生是来做谈判代表的,不是来当你的囚犯的。”蒋纬国话中带刺地冷冷道。

“这个…既然是二公子,当然可以例外了。”张学良勉强道。

“汉卿,我现在就要见介石。”宋美龄镇定自若地道。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张学良连忙吩咐道,“快备车。”

车子赶到了西安绥靖公馆的时候,宋美龄和蒋纬国在张学良的陪同下终于见到了“虎落平阳”的蒋介石,宋美龄还特地给蒋介石带了他一盒最爱吃的梅干菜。蒋介石正坐在沙发上潜心翻阅着《圣经》,门打开后,蒋介石抬起头,看到了宋美龄和一身戎装的蒋纬国。

“达令!”宋美龄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父亲。”蒋纬国也一脸要流泪的表情。张学良则知趣地站在了门外。

“美龄!玮儿!”蒋介石手中的《圣经》脱手而落,他难以置信、极度愕然地看着两人,然后急切地站起身来,背部的伤痛让他面色微微一蹙。但蒋介石不管这些,他又惊喜又埋怨地大步走上来,“你们怎么来了?这是入虎穴呀!”

“达令,既然你我二人结为伉俪,那自当要生死与共、同甘共苦呀!”宋美龄紧紧握住蒋介石的手,温情脉脉地道,“你要是不在了,我怎么能一人苟且偷生呢?我来陪你一起度过此劫。”

“父亲,我作为您的儿子怎么能在您蒙难之际置身事外呢?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一辈子都会生活在自责和内疚中的,还不如陪着您一块死呢。”蒋纬国也一脸的义不容辞、慷慨赴死表情。

“好、好、好…”蒋介石激动难抑地一手一个揽着宋美龄和蒋纬国,“我的好夫人呐…难为你了!我的好玮儿啊…难为你了!真是患难见真情哟…”他用力地抱着宋美龄和蒋纬国,宋美龄已经开始无声地流着泪了。房间里顿时溢满了一家团聚的其乐融融气氛。

“玮国,我和你父亲有话要说,你先出去吧。”宋美龄吩咐道。

“是,母亲。”蒋纬国道。

走出了房间,蒋纬国看见张学良正愁眉不展地在外面来回镀着步子。蒋纬国冷哼一声,正要转身离开时,张学良倒先开口了:“二公子是不是对我有话要说?”

蒋纬国收回脚步,冷冷地看着张学良:“不是我有话要对你说,而是三千万东北人民有话要对你说!而是四万万中国人民有话要对你说!而你,应该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张学良默然无言地看着蒋纬国,他一脸近乎麻木的表情。

蒋纬国情绪几乎要爆炸了,他真想指着张学良的鼻子痛骂。蒋纬国忍住怒火,声色俱厉、语气如冰地怒斥道:“张将军,五年前,你一枪不放丢了东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让日本的国力猛增数倍!这意味着你让我们中国的国力猛减数倍!你还刺激得日本政府灭亡中国的狼子野心日益膨胀!你还让中国本土的华北陆上国防战略防御荡然无存!使得日本关东军可以轻而易举地长驱直入,由北向南地进攻华北和中原地区!你让全中国蒙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国耻!即便是腐朽不堪的清王朝,也敢和日本展开黄海大战呀!也只敢丢了一个台湾岛给日本呀!而你呢?一枪不放!却把面积整整有日本本土三倍多大的东北丢给了日本!把亚洲最大的兵工厂白白拱手送给了日本!把全中国规模最大的东北空军整整二百六十架最新式的战斗机白白拱手送给了日本!把中国规模最大的东北海军三十多艘舰艇白白拱手送给了日本!区区两万关东军便在东北掠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你手上当时却有三十多万东北军!你不感到耻辱吗?你不感到羞愧吗?你简直比‘量中华之国力,结与国之欢心’的慈禧更加可恨!你知道东北是什么吗?你以为仅仅是你张学良一家的私人地盘?你错了!你大错特错!东北,是中国神圣不可侵犯的国土!东北,是中国最大的重工业基地!东北,是中国的铁矿和煤炭最重要的产地!东北,是中国最大的粮食生产基地!东北,是远东仅次于上海的金融中心!你知道此时此刻多少万东北军民正在日寇的铁蹄下泣血哀鸣吗?你知道此时此刻你麾下多少万东北军将士正望眼欲穿地想念着家乡和亲人吗?‘九一八’那天晚上,你居然在北平歌舞厅里搂着胡蝶在跳舞!你身为堂堂中国陆海军三军副总司令,你究竟是干什么吃的!东北的父老乡亲养你又有何用?简直是‘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你父亲张作霖大帅要是活过来,看到他苦心经营了三十多年的东北基业被你这么痛痛快快地就全盘葬送掉了,必定会被你这个气得再死过去!对了!张大帅还是被日本人给炸死的!国仇家恨,你统统都抛至脑后!饱食终日却尸位素餐!你知道吗?有一首诗专门是为你而作的!我现在背给你听——‘赵四风流朱五狂,偏偏胡蝶正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哪管东师入沈阳!’这些,就是三千万东北人民和四万万中国人民想对你说的!”

蒋纬国这番毫不客气指名道姓的赤裸裸抨击直让张学良听得张口结舌、目瞪口呆。他脸色赤红,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嗫嚅道:“我知道我愧对国人…我是执行了委员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与日本关东军发生武装冲突’的指示的…我现在是真心诚意地想要率军抗日…”

蒋纬国冷笑一声,轻蔑地讥讽道:“张将军,您可真是个称职的好军人哪!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您对这一点贯彻得还真不错。但是!”他再次霍然变色地厉声道,“但是军人更加是以保家卫国、抗击外敌为天职!日本鬼子打过来了,你为什么不开枪!你为什么不开炮!哪来那么多借口!哪来那么多废话!为什么不打!?哪怕东北军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全部打光了、拼光了,你也是民族英雄!你的东北军也是一群顶天立地的英雄!因为你们无愧于你们肩膀上的责任!无愧于你们军人的荣誉!无愧于你们血管中流淌的炎黄血脉!更无愧于你们的良心!即使你战死了,你也死得像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可现在呢?嗯,您是个好军人,老老实实、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不抵抗’命令,但你却不是一个中国人!更加不是一个男人!你把东北人的脸都丢尽了!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现在又扣押我父亲!万一我父亲因此而丧命,那么全中国必将再次四分五裂、一盘散沙,你可是帮了一直处心积虑想灭亡中国的日本人的大忙呀!说不定你死后牌子还会被供进靖国神社呢!张学良啊张学良,即使以后国军收复了东北,你认为你还有脸再回去吗?你还有脸再面对那三千万因为你不战而弃而尽皆沦为日寇奴隶的东北人民吗?你要清楚!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永远都是无法弥补的!你简直就是中国当代最大的千古罪人!历史和人民必然会记下你的名字的!耻辱的代名词!”蒋纬国心头的怒火犹如火山爆发般彻底喷涌了出来。

“你放肆!”走廊外,张学良的卫队团团长谭海和警卫队队长孙鸣九一起冲过来拔出枪。

“你放屁!”蒋纬国身边的熊虎闪电般地飞速抽出蒋纬国的配枪对准张学良。

“把枪都放下,别再白白流血了。”张学良低声命令道,声音中尽是疲惫和落魄。

蒋纬国懒得看张学良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冷然转身而去。

“窝囊废!孬种!等收复了东北后,一定要把他捆起来扔到沈阳大街上,让东北的老百姓一人一口地活活咬死!”回到休息室后,蒋纬国身边的熊虎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他骂的当然还是张学良。

蒋纬国则默然无语。他心里有一种极度的悲哀,张学良当时究竟是怕什么而那么畏手畏脚?中国军人何时变得这么没有血性了!历史上,吼出“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这个荡气回肠口号的汉将陈汤,只是汉军驻扎在西域的一个副校尉。当匈奴大军压境的时候,陈汤手上只有几千士兵,但仍然忿然大吼:“犯我大汉边境,杀无赦!”然后毫无惧色地率领三千汉军视死如归地攻杀十万匈奴军,直杀得匈奴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时至今日,为什么中国人血管中的血性越来越淡了?那股“天下之下,唯我中华独尊”的大汉魂究竟去哪里了?蒋纬国长叹一口气,他感到很迷茫,很困惑。天快黑的时候,休息室的门打开来,宋美龄走了进来:“玮国,你父亲同意和中共他们谈谈了。你和我一起去接周恩来吧。”

“好的。”蒋纬国一想到要见到那位为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周总理,原本沉甸甸的心里有点激动了起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绥靖公馆外,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在路灯的斑斑光线中缓缓地驶了过来并停下。宋美龄、宋子文、蒋纬国一起走上前,车门打开了,蒋纬国看到了一位气度不凡、身着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动作稳健岿然地缓缓走下车,他一张浩然正气、饱经风霜的国字脸,浓黑的两道剑眉,胡子刮得很干净,宛如夜星般灼亮的双眼射出两道犀利而智慧的光芒,眼角密密地长满细细的鱼尾纹,整个人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显示出一股奇特的人格魅力和领袖风范。宋美龄和宋子文立刻上前:“周先生,您好。”

周恩来微笑着伸出手:“蒋夫人您好,子文先生你好。”

蒋纬国顿时满腔崇拜仰慕之情。这位就是周恩来先生啊,就是为了新中国的诞生和建设而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的周总理呀!就是高风亮节誉满五洲四海、去世后中国老百姓扶老携幼泣泪十里长街相送的周总理啊!

周恩来和宋美龄、宋子文一一礼节性握手后,又看到了蒋纬国,笑道:“这位就是小蒋先生蒋纬国吧,你好。”说着平易近人地向蒋纬国伸出手。

“周先生,您好。”蒋纬国虽然心情异常激动,但仍然只是礼节性地和周恩来握手。毕竟自己是蒋介石的儿子,不能对中共流露出太多的好感。

“周先生,这边请。”宋美龄微微含笑着招呼道。

“好,有劳蒋夫人了。”周恩来却之不恭,昂然跟着宋美龄走向蒋介石的住所。因为蒋介石在跳窗逃跑中摔伤了背部,因此行动不很方便,会议也只能在蒋介石的房间里召开。

再次见到了周恩来时,蒋介石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堪。虽然两人曾在黄埔军校共事(蒋介石是校长,当时周恩来是政治部主任),但国共两党分道扬镳、反目成仇后,蒋介石一度悬赏八万大洋买周恩来的人头。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尴尬异常。

“委员长,别来无恙。”周恩来微笑着开口道。

蒋介石略微有点恼怒地转过头,在他看来,周恩来这句话和脸上的笑容分明就是“小人得势”的洋洋得意表情。

“周先生,我一向说话都喜欢开门见山。”宋美龄淡淡地开口道,“不知道贵党对委员长这次蒙难是什么态度?”

周恩来收起笑容,脸上是一种决然之色:“咎由自取!”

“你…”蒋介石霍然变色。在场的宋子文、蒋纬国也忍不住吃了一惊,唯有宋美龄不动声色,她不慌不忙地反驳道,“张学良和杨虎城劫持领袖、胁迫中央,这是不折不扣的叛乱行径。‘咎由自取’,这话从何说起?”

周恩来胸有成竹:“委员长、蒋夫人,中国历史上的叛乱者多如过江之鲫,他们叛乱的动机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权力和金钱。而这次张杨二将军扣押了委员长后,可曾趁机和中央伸手要过钱?要过权?要过军械粮饷?要过地盘领地?都没有!”他神色愈发凝重,话语掷地有声,“张杨二将军满怀杀敌报国之爱国热情,但他们杀敌无路、报国无门,完全是被委员长逼得实施了兵谏。如此一来,说委员长这次蒙难完全是咎由自取,岂不是顺理成章?”

蒋介石气呼呼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周恩来接着道:“我们中共,这次站在民族大义的角度上,因此也支持和平解决这次事变,所以我才到这里和蒋委员长坐下来谈。谈,我们奉陪,打,我们也奉陪。反正国共两党已经打了整整快十年了,我们共产党可曾被打怕过?但是,这样没完没了地内战打下去,最苦最遭殃的,还不是国家和人民呀!”周恩来的话语显得十分推心置腹、语重心长。

周恩来不卑不亢但又字字振聋发聩的话语,让蒋纬国一阵感慨,周总理不愧是千古完人。

蒋介石缓缓开口道:“你们共产党有句话,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次两广事变中,广东军阀将领纷纷弃暗投明,广东粤系的空军还毅然投奔中央,这就说明了广大国民是支持我蒋某人的!而我这次蒙难,各地的地方政府也都积极声明忠于中央,这也说明了我的做法是深得人心的!攘外必先安内,这是国策!是不可动摇的!你们共产党,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周恩来哑然失笑,他正要反驳时,蒋纬国却忍不住了,他上前道:“父亲啊,您现在的生命都悬于一线呀!国策是否动摇和您现在生命的安危比起来,后者更加重要呀!是当务之急要解决的。您要是不在了,什么国策都成泡影了。父亲,和不同党派殊途同归,一起抗日吧!不管成败,您都是中国和中华民族流芳千古的英雄呀!总比此时拒绝抗日而死在反对派的手里好呀!”

蒋介石的脸色微微动了一下。周恩来则欣赏地看着蒋纬国:“小蒋先生的话,真是一针见血、精辟之至呐!”

“玮国,党国的军政大事,你不要插话。你先出去。”宋美龄柳眉微微一挑。

蒋纬国意识到自己可能多了嘴,只好讪讪地告辞离开。

出了门后,蒋纬国看到了端纳正在外面晃荡着。端纳有点担忧地问道:“小蒋先生,他们谈得什么样了?”

蒋纬国苦笑道:“唇枪舌战、针锋相对。”

端纳耸耸肩。两人一起踏着积雪松茵在公馆里随意走动,在公馆外的一片空地上,他们意外地看到张学良、于学忠、万福麟等几十名东北军的高级将领正在紧张地等着里面的谈判结果。张学良在看到蒋纬国后,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近乎无地自容的难堪。蒋纬国今天对他的怒斥,句句都戳进了他的心窝里。

蒋纬国正好没事做,便打量起了眼前的东北军将领们,大致上也看出了在这里的每个人的身份了,基本上东北军的高层都来了。第49军军长刘多荃中将、第51军军长于学忠上将、第53军军长万福麟上将、第57军军长缪征流中将、第63军军长冯占海中将、第67军军长王以哲中将、67军副军长吴克仁中将、骑兵第2军军长何柱国中将、东北军参谋长王树常中将、东北军炮兵部队总指挥邹作华中将、东北军交通处处长蒋斌少将等人都在,一个个看上去心事重重、忧心忡忡。里面的谈判结果关系着东北军接下来的道路,是真正得以开赴抗日战场,还是被宣布为叛军进而成为中央军的剿灭对象。他们在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端纳开始用英语和张学良交谈了起来,蒋纬国反正也听不懂,就在旁边继续无所事事着。张学良点点头,似乎眉头少了些愁云。突然,张学良开口道:“二公子,我这次胆大包天地劫持蒋委员长,确实是真心诚意地希望他能领导我们东北军打回东北的,我希望能为了我的罪责弥补万一。”

“怎么?你以为中央还会信任你们东北军?”蒋纬国咄咄逼人地反问道。

张学良脸上抽搐了一下,继而又沉默了下去。这是一条不归路,他一开始就做好了最坏结果的心理准备了。张学良顿了顿,慢慢道:“一旦委员长和中共达成共识,我立刻亲自送他回南京。我与委员长义结金兰、称兄道弟了整整八年,这点义气我还是有的。”

蒋纬国开始在心里冷笑不已,是你自己自投罗网,怪不得别人,谁叫你这么幼稚。不过,这对你张学良也有好处,让你衣食无忧、饱食终日地安安稳稳活到一百岁。蒋纬国开口道:“你一走,你这些部队怎么办?”

“我已经拜托虎臣兄接手和指挥。”张学良回答道。

“只怕,杨虎城到时也是自身难保。你们不要地盘,不要钱,但你们肯定要牺牲。”蒋纬国淡淡道,“我敢打赌,你一离去后,你的东北军群龙无首,肯定要陷入自相残杀的泥潭。”

张学良和在场的东北军将领们都齐齐变色。

“那怎么办呢…”张学良略有点失神地喃喃道,他转过身难过地道,“弟兄们,我对不起你们呀!我连累了你们!”

“少帅…”一干东北军将领们纷纷坚决道,“这事我们跟着您一起干的,就没有后悔过!”

“少帅!您千万不能去南京呀!那无异于作茧自缚!凶多吉少!”

“少帅,您这次让老蒋丢尽了颜面,他绝不会放过你的!”

张学良长叹一声:“总要有人背负这责任吧?我还能怎么说呢?我已经退缩了一次,留下了千古恨,这次真的不能再退缩了。我走了后,你们一定要听中央的安排,浴血奋战,打回老家去!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张学良显得很伤感。

“少帅!要是老蒋对你怎么样,我们立刻打到南京去!”众人不安地议论纷纷道。

蒋纬国看着这些人,慢慢道:“你们这次发动事变,不就是为了结束内战、一致对外么?要是你们真的想打到南京,那就是挑起内战。那你们少帅这次的全部努力不就统统付之东流了么?”

众人开始沉默了,蒋纬国的话分量太重了。人群中开始有人怒道:“蒋纬国,你算什么!我们东北军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老蒋都在我们手中,更何况你这个小蒋!”

蒋纬国哑然失笑。他静静地看着争吵不休的众人,语惊四座地道:“我虽然嗓子五音不全,但此时此刻却突然很想唱一首歌给你们听听。”

张学良等人一起莫名其妙地看着蒋纬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蒋纬国抬起头,看着雪后的万里无云夜空,开始慢慢地唱起来:

“我的家在那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和煤矿,

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和高粱;

我的家在那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起,

我就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了那无尽的宝藏。

流浪!流浪!

整日在关内,流浪!

哪年,哪月,

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

哪年,哪月,

才能够收回那无尽的宝藏?

爹娘啊,爹娘啊,

什么时候才能欢聚一堂?”

这首《松花江上》,蒋纬国唱得很慢,但是很用心。哀伤的音符、悲凉的旋律在一起颤抖着,他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高福源在自杀前说的那段话:

“我们流落关内已经整整五年了!我们做梦都想打回老家去!我们想家都快想疯了!我们想爹娘都快想疯了!我们只想回家!我们只想回我们的东北老家!”

唱着唱着,蒋纬国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了。他又想起了潼关战场上那一具具横七竖八交相枕藉的东北军阵亡官兵的遗体,想到了他们致死都没有能再看到老家的心中那份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清冷的夜幕月影下,蒋纬国轻吟浅唱的悲伤歌声犹如一缕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在轻轻飘荡着,又像一条条皮鞭开始猛抽着周围东北军将领们的心头上,撕开了他们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人群变得鸦雀无声,接着,有人眼睛开始红了,有人开始流泪了。越来越多的东北军将领开始潸然泪下、掩面而泣,一张张脸上齐齐泪水涟涟。周围的东北军卫兵们也纷纷受到感染而泣不成声。

“爹啊!娘啊!我还能再见到你们吗?你们二老究竟还在不在啊?”队列中,一个卫兵突然放声哭喊起来,越来越多的士兵纷纷不管纪律,直接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二公子…”张学良紧紧掩着面,他低声道,“我走了后,东北军交给你了!”

“什么?”蒋纬国很愕然,东北军将领们都很愕然。蒋纬国愣了下,苦笑道:“我可没有那个服众的本事。”

张学良放下手,他的两眼红彤彤得犹如炭火。张学良望向东北军将领们,动情地道:“诸位,我不在了后,我恳求大家千万不要同室操戈,我恳求大家万众一心,打回东北老家去!我万万不愿意看到东北军分崩离析、自相残杀呀!蒋二公子虽然年轻,但他是委员长的儿子,我相信你们跟了二公子后,委员长会对东北军网开一面的!不然的话,我们东北军真的要完了!”

“少帅!…”将领们纷纷泣不成声。张学良的意思很清楚,他已经铁了心要跟着蒋介石一起去南京,负荆请罪、引颈受戮,一人背上这次事变的全部责任。而张学良一旦被杀或者被囚,东北军内部必然动荡混乱,继而肯定被国府和中央军分化瓦解或直接吞并掉。要是靠上蒋纬国这个后台,那东北军也算是中央军的一员了,蒋介石对蒋纬国一贯十分器重和信任,对儿子手上多了一支对他言听计从的精兵,自然不会反对,因此也不会对东北军赶尽杀绝。

“你们听我说。”张学良神色凛然道,“我走了后,于学忠接替我担任总司令之职,万福麟担任副总司令,王树常和王以哲担任正副参谋总长。你们现在要向我保证,我走了后,你们一定要听从中央和蒋纬国的命令,绝不能再生异心。”

“少帅…职领命!”于学忠、万福麟、王树常、王以哲等人纷纷泪流满面。

张学良望向蒋纬国,目光如火:“答应我,带着他们打回东北去!”

蒋纬国郑重地点点头,又望向众东北军将领:“我蒋纬国在这里向张总司令、向你们诸位保证,一定会和你们一起杀回东北的白山黑水!一定会让你们再次看到故乡和亲人!我保证!”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让他斩钉截铁地下定了决心。

“好!好!那我就放心了!”张学良苦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紧紧和蒋纬国握手,嘴唇翕动着:“拜托你了!”两颗豆大的泪珠慢慢爬出了张学良的眼眶。

蒋纬国重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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