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战老兵——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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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事情的经过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1978年,我正当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怀着报效祖国的赤诚之心光荣的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这里,我踌躇满志,努力绘制我的军旅蓝图。 1979年2月17日,我国对越自卫还击战打响了。凌晨四点,一颗颗红色信号弹刺破了边界死一般沉寂的夜空,顿时撕心裂肺的炮声摇山撼岳。随即,沿线数十万将士潮水般的涌向越军,在各自的战场上开始了惊心动魄的殊死拼杀……即时在我眼前浮现一幅幅破碎的图片:呼啸的子弹、爆破的尘烟、燃烧的烈火、并夹杂着伤者的哀嚎、死者的凌乱,时下,战斗的历程仍清晰地印在我的脑

事情的经过还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1978年,我正当青春年少意气风发,怀着报效祖国的赤诚之心光荣的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这里,我踌躇满志,努力绘制我的军旅蓝图。

1979年2月17日,我国对越自卫还击战打响了。凌晨四点,一颗颗红色信号弹刺破了边界死一般沉寂的夜空,顿时撕心裂肺的炮声摇山撼岳。随即,沿线数十万将士潮水般的涌向越军,在各自的战场上开始了惊心动魄的殊死拼杀……即时在我眼前浮现一幅幅破碎的图片:呼啸的子弹、爆破的尘烟、燃烧的烈火、并夹杂着伤者的哀嚎、死者的凌乱,时下,战斗的历程仍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我排死伤12位战友,有的还没有来得及品尝人生的美好生活,就壮烈殉国了,他们纯真可爱又是那样的英勇不屈。

在那个血雨腥风的日子里,我虽然没有被仇恨的子弹夺去我的生命,然而,于其窝窝囊囊地苟活着,还不如红红火火的壮烈,以显得光照人间,青春永驻。

我是一名喷火兵,隶属原41军123师师直防化连喷火排,担负着打暗堡,扫清坑道的任务。它是在部队突然受到阻击时,而各种炮火又无法支援的情况下实施战术打击的。我们配备的是 “58”式喷火器,战斗全重22公斤(副油袋除外),喷火时的后坐力是120斤,有效的射程只有40米,而按照上级规定,实施喷火必须在30米以内。由此可见,我们身处的境地是极其高危。每个战士全副武装起来足有80多斤。我们排14班战士闫恩臣就是在打碉堡时,被敌人窥见,朝着他们就甩出一颗手榴弹,手榴弹砸在背上,导致喷火器失准,没有把火喷进洞内,所幸的是手榴弹并没有爆炸,敌人情急之下忘掉了拉线,闫恩臣又准备了第二次喷火,敌人慌了手脚,端起机枪就扫射了过来,闫恩臣及其副手都受了重伤。

战斗打响之后,我排受命配属“367”团,即“塔山英雄团”打穿插,目的地是扣屯,在此阻击河内的援兵,随时截击高平退敌并予以歼灭。在王政委的带领下,一路进击,大小战斗十余次。我部多次受到伏击,死伤亦惨重,我也两次执行特殊任务。

18日中午时分,前进部队突然受到伏击,许多战士倒下了,远处山洞里喷出的火舌清晰可见,子弹打在赖以隐蔽的石头上,发出狰狞的狂叫。“机枪压制洞头,喷火器打掉它!”团首长发出命令,我和副班长龚佑富轻装上阵,跃出战壕,在四名步兵战士的掩护下,利用有利地形,时而匍匐前进,时而猫腰向碉堡迂回。炮弹在我们不远处爆炸,我们再也顾不了那么多。终于接近了碉堡,直径一米多的椭圆形洞口出现在眼前。然而密集的子弹压的我们抬不起头来。“不管怎么样,也要完成任务。”副班长坚定的对我说,“小牛,我要是死了,你一定拿掉它!”

时间就是生命,容不得我们半点迟疑。我们凭着过硬的技术和熟练的操作,紧密配合,副班长果断出枪,迅速瞄准碉堡,扣动扳机。我则死死顶住他的屁股,以抵消后坐力带来的影响。一次,两次,浓烈的火焰灌进山洞……

完成任务之后,我的身体几乎支撑不住了。三天三夜的艰难行军,翻山越岭,一条条河流我们合衣趟过。由于双脚被水浸泡的时间过长,以致肉和袜子粘连在一起,疼痛难忍,致使我跟不上行军步伐,眼看部队渐渐远去,我有些绝望。自古征战几人回,壮士远离家乡,埋骨异域的多,无非我难免遭此厄运,这样的滋味一下子涌上心头。我强忍着痛一步一跌的追赶着部队,幸好遇到中国的其他的兄弟部队,否则死亦是必然!经过四天四夜的艰难跋涉,我们终于在2月20日凌晨4点到达目的地—扣屯。

早上7点,天空混混沌沌,血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与远处的炮火交相映衬。我们这些新战士体力不支,在山地上一个个半卧着,卷憋着,失魂落魄的傻愣着,眼前金星乱溅,眼窝深深的下陷,衬托的腮骨异常的高。两天前,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充饥的食物,肚子饥饿的要命,肠子似乎都拧在一起。中午10点左右,敌人向我们发起攻击,四连长把我们仅存的三具喷火器派到山腰扼守阵地,与机枪手一道,打退了敌人的三次进攻。敌人的讯光弹打在我们附近,引燃了周围的柴草,顿时火焰熊熊,我们六人被迫撤到山凹。大家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且衣服被树枝挂坏的,被火烧坏的已是衣不遮体。

初春的深夜,寒气逼人。我们守在各自的掩体内,冻的瑟瑟发抖。突然,敌人两个特工悄悄潜入我们阵地,死死卡住指导员的脖子,我们在四连连长刘粵军的指挥下,迅速予以反击,制服了一个来犯之敌。另一个特工见势不妙,趁着黑夜逃之夭夭。

21号中午的战斗中,几个战士不幸牺牲。高大的木棉树下躺着五名战士的遗体,他们未干的鲜血与火红的木棉花争相映衬,四连连长刘粵军致罢悼词,缓缓地摘下自己的帽子,深深的低下头,在场的所有战士都低下了头,为逝去的战友表示哀悼,整个阵地气氛几乎凝固了,永别了,我可爱的战士。

高平之敌在我军的前后夹击下土崩瓦解,彻底溃败,最终我们完成了坚守的任务。2月27日撤出阵地,与大部队胜利会师与高平,随后撤退到河安,又转战查林。在此期间,我们多次执行任务,搜山清敌,火烧河安,押解俘虏等等。于3月16日从龙邦凯旋回国。

回国之后,军民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诚然,战争是残酷的。然而没有残酷的战争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和平,为了祖国的尊严和安全稳定,千万个将士的流血和牺牲也是值得的。但是,那些年轻的同胞、可爱战士的生命我们更应该永远铭记:今天的生活来之不易。

三月,阳光明媚,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全军战士都尽情享受着战后的安逸,为了服从边防的需要,部队把我调到新组建的独立师。从此,我立志守卫着祖国的边陲。也许新的环境会使我甩掉一些沉重的东西,焕发出昂昂斗志。不久,我被送往汽车教导队去学习,繁重而紧张的学习训练,使我无暇遐想。半年后我顺利拿到了汽车驾驶证,无疑这在我生活中又增添了绚丽色彩。

1981年5月,法卡山的战斗再次打响,我又一次奉命参战,作为司机担负军需运输的任务,在战斗的20多个日日夜夜里,我时常驾车奔驰在炮弹射程之内的盘山公路上,行驶在山巅谷底之间,为我军法卡山战斗的胜利,按时按量的完成了各项运输任务,因此受到了营里的口头嘉奖。

光阴荏苒,四年的战斗生涯如梭飞逝,削去我许多年华。固然,它将成为我永久的记忆。

战后,我在向家中的信中曾写到“部队没有给我记功,也没有获得什么战利品。我想只要把我的生命带回祖国,不但是我个人的幸福,也是全家人的荣耀。”

1982年9月,我复员回家,农村的生活似乎显得平静。“壮志未酬,雄心不灭。”我想,既然组织没有给我安排工作,我可以凭自己的一双手,开创自己的事业。开车当司机的念头在心里萌发。然而,我在部队的驾驶证与地方交通局兑换的过程中被遗失,使我失去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不能也不想再去追究是工作人员的疏忽,还是某些领导不负责任。

复员回家,享受天伦之乐,自然不错。然而凡事顺心事少,烦心事多。

父亲是一个民办教师,自1958年从业以来,他的敬业精神人人皆知,忠厚耿直无不让人敬畏,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奉献了40余年。然而,他的不幸胜于我。在几次民转非中,由于种种原因,每次的转正机会都擦肩而过,直到花甲之年也没有踏上“公办教师”这趟车。

在我服役期间,母亲最惧怕看战争题材的电影,每当看到战士冲锋倒下或者负伤血流如注,都仿佛看到了我,流血、牺牲这都是她不愿看到的。或许,每个走上战场的战士的背后都有这样一个母亲,都有这样一个默默为儿子祈福的人。那些牺牲了的人的母亲应该怀有怎样的情结呢?我们不仅戚戚。

父亲也患上了心脏病,直到我复员时尚未痊愈。我的到来兴许给他带来些宽松。“父业子承,天经地义”,回家后我接替了父亲的工作。1983年秋,父亲身体恢复健康,重返教学岗位,我也从事了这份工作。父子同台竞技传为佳话。也许我对这个职业情有独钟,那是因为一个个天真烂漫的小精灵实在太可爱了。尽管工资低的可怜也毫无怨言。我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教学事业上,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始终坚持奋战在教学第一线,堂上堂下批改作业,引进体育课,教孩子们唱歌…尽可能的使学生的综合素质在某种程度上有所提高,尤其注重德育教学,利用现代教学手段不断地开拓新思路,对学生进行全方位的培养,眼看着孩子们不断的成长,我打心眼里感到高兴。在那个教学资源十分匮乏的年代,谁也不愿意干这个差事。有的班级只能“复式”,我一次又一次的承担了“复式”教学任务。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教委组织的历届考试当中,我所带的班级成绩都是名列前茅,我本人也多次获得过奖励。

1984年下半年,全省的民办教师进行了一次大的整编,也就是所谓的“84整顿”。这次的整顿能否登记造册,直接关系到民办教师的前途与未来。经过半年的摸底排查,我顺利的通过了这次验收。然而,我的材料表格在上报的过程中被遗失。这又是一个飞来的横祸,老天有给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希望的火花并没有完全破灭,1985年3月,又是一个春天,菏泽教育局组织了一次漏编民办教师的考试,届时,全乡包括我在内的漏报编制的教师,风尘仆仆来到菏泽参见考试。我成竹在胸,信心百倍。事迄,只等教师资格证的发放。不久便有教委领导告知,资格证快要发给我们了。我只有耐心的等待着,这一等等了二十多年,竟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1982年10月—2006年8月,在这长达24年里,耗去了我多少的心血和时光,又有谁能体谅到我的苦衷。 “伟大的人民教师”“吃半个国粮” 面对这些嘲讽我们只有心酸和无奈。诚然,自打教学那天起,我领到的工资是16元,涨到32元,45元,直到我被无辜辞退时的80元。这些数字说明了什么呢?难怪人们对我这个非公非私穷酸教书匠投来异样的眼光。这些钱能给我家带来多大的富足,尤其对不住我那些天真聪颖的孩子,使贫困剥夺了他们热衷于上学的权利,它始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头,推之不开。

24年来,诸多因素并没有中断我对教学事业的孜孜追求,任劳任怨,敬业职守。在这块净土里精心植播每一颗希望的种子,使其生根,发芽,成长。如今,经过我手培养出的大学生硕士生博士生比比皆是,就连留洋生也不乏其人,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有时候,成就感会鼓舞我的士气,帮我摆脱沮丧。每当这些纯真的孩叫我一声“老师”,我眼里总是含满泪水。

眼下,我已迈进天命之年,身又患数疾,每况愈下。农忙时更是不堪重负,我的老有所养又有何指望。

而今,全国上下共创和谐社会,同享改革开放的成果,扶贫就困的各项措施均已健全,就连村一级的干部也领导了退休金。唯独没有我们这些曾经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在教育战线上呕心沥血的人的保障,难道这些人不值得社会的关注吗?

(此文省略10万字。。。。)

07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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