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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有什么意见吗?”叶子龙完全是习惯性地问了这么一句。天晓得我是怎么回事?我竟接着他的话头说:“不行呀,我不想去,干这个工作干太长了。”

叶子龙和汪东兴始料不及,有些惊诧,有些尴尬。我也感觉到话讲得太满,不妥。便退一步说:“当然,组织决定我服从……”

“服从就好,我相信你会干好。”叶子龙松口气。

“今天你先去,”汪东兴皱着眉头说:“最后怎么办,等我们研究以后再决定。”

于是,我便来到毛泽东身边。一天行军,我就走在毛泽东和周恩来之间,毛泽东始终不曾理睬我,甚至不正眼看我一眼。

我多心了:“准是叶子龙和汪东兴跟主席汇报了,主席生了我的气。他们是怎么汇报的?我的真实心情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两个多嘴的领导!……”

雨一直在下,我们几乎是被水冲着跌跌撞撞跑下山。山下的小河也发了大水,汪东兴指挥会水的战士架桥。这时,追兵已经上山,山头上枪炮声大作。队伍又有些慌乱。

“我看还有段时间么。”毛泽东望望架桥的现场,朝刘参谋吩咐道:“把电台架起来。”

真怪,电台一架,队伍立刻安静了,那种军心浮动的情况再没出现。毛泽东坐在我们用手撑开的棉军被下,审阅全国各战区发来的电报,并且用铅笔写下一道道命令,交刘参谋送电台发向各野战军司令部。

天空响起嗡嗡声,有几架敌机临空,在头顶上盘旋。大家忙劝毛泽东去山脚下隐蔽。毛泽东眼睛不离电文,铅笔头朝云遮雾绕的山上指指:“他不要命吗?我看他比你们乖巧。”

果然,敌机哼哼半天,始终不敢下来,也不投弹,最后没精打采地飞走了。

浮桥架好了。岸边垫上了土,河里垫了大石头,又将几根粗绳拴在两岸的大石头上,再将对岸村里的门板扛来,铺在石头和绳子上。战士们几人一组,脱得赤条条的,也站立在急流中做“桥墩”。毛泽东走到河边,立住了脚。他望望河中的“桥墩”,显然深受感动,眼圈都湿了。他迅速回头,望着队伍说:“同志们先过。”

“请李德胜同志先过!”几百人的队伍齐声喊。

“请李德胜同志先过!”“桥墩”们也发出呼唤。

毛泽东坚持要同志们先过,岸上水中便响起一阵阵呼喊:“请李德胜同志先过!”虽然只有几百人,可是在山谷中,那喊声便显得惊心动魄,热血沸腾。周恩来踏上浮桥,迅速走了一个来回,确信安全后便站在毛泽东身边小声说:“主席,你不过同志们是决不会过的。快上桥吧,时间久了河里的同志们会冻出毛病的。”

“请李德胜同志先过”的喊声始终未停。毛泽东的眼光在河里岸上一扫,这时,只有这一时刻,他才正眼望了我一眼。我的脸腾一下子燃烧起来。与这些呼喊着的同志们相比,我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羞愧,隐隐还藏了一丝委屈。我简直想跳进黄河。

毕竟没有跳,我紧随毛泽东走上了浮桥,走过了洪水咆哮的急流。

行军一天,夜宿杨家园子。警卫排长闫长林同几名卫士点火烘烤湿衣。毛泽东盘腿坐在炕上,借着油灯的光亮查看军用地图。柴草太湿,只冒烟不起火,窑洞里烟雾腾腾对面看不清人。毛泽东“吭吭”大声咳嗽,闫长林擦着呛出来的泪水喊:“小李,快扶德胜同志出去透透气!”

我也“吭吭”咳个不停,一腿炕上一腿炕下去扶毛泽东:“德胜同志,透透气……等烟散散,再看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