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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闹共和厅之后,王亚樵从彩票公司处捞得了不少银子,但这毕竟只是杯水车薪。为了增加工会收入,王亚樵决定开办一个铁器厂。谁知刚开张不久,警察便上门找麻烦来了。原来是铁器厂边上住着的张老板向分局提意见,说铁器厂成天吵得人无法安生。

分局局长同张老板私交甚厚,因为收了人家不少钱财,所以特地派人来动员铁器厂搬迁。当时铁器厂的厂长戴春风一听说要让搬家,顿时火冒三丈,将那警察臭打了一顿。说:“这是斧头帮的厂子,你要让我搬厂,我先让你们局长脑袋搬家。”

警察挨了一顿暴打之后,添油加醋地向局长汇报。局长听完勃然大怒:“斧头帮又怎么的,上海滩还轮不到他王亚樵做主。那里是居民区,不是工厂区,这个家,我让他们搬定了。”于是带领一帮警察扭住戴春风去找王亚樵理论。

王亚樵一看戴春风被人扭着来见,犹如被人扇了一巴掌。简直是欺人太甚,于是他不分好歹,派上两个斧头帮成员,上去就打,将警察连同局长各揍了一顿。

打完之后,王亚樵才慢腾腾地坐下来,阴阳怪气地问:“马局长,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已是鼻青脸肿的分局长马某其实也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他之所以把戴春风扭起来,完全是象征性地履行一下手续。他心想,王亚樵再狠,这点面子也应该给呀。好歹他也是吃皇粮的警察,王亚樵手下的人说打就打,众人看着也不好看,要是不做点动作,往后警察分局就无法在这一带立足了。

哪知还没等马某把这层意思说出去,自己却先挨了一顿打。见王亚樵开腔,他挺了挺腰杆,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迹,说:“王先生,要是私下里你打我我也就认了,可我也是堂堂的警察分局长,大庭广众,你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说得再轻,也是妨害公务。”

王亚樵笑了笑,说:“公务?什么公务?你所谓的公务在我看来还不如小孩游戏。贪官污吏你不管,杜月笙开的豪华妓院你不管,洋人贩进鸦片你不管。你当老子是软柿子,随便捏是不是?老子的铁厂雷打不动,谁想让我迁厂,先问问我的斧头答应不答应。”

见此情形,马某吓得汗毛倒竖,强打精神说:“在下不过是例行公事。既然王先生下定了决心在鄙辖区办厂,在下自然不敢惊忧。往后还仰仗王先生给点面子,使在下在众人面前保留三分威风,否则难以服众,我这个分局长也没法当了。”

王亚樵说:“这你放心!你不惹我,我也不会犯你。我办这个铁器厂,并非中饱私囊。只是手下这么一大帮弟兄,总要吃饭的,开销很大。往后你该公办的照样公办,管得对的我甘受约束。但如果你假公济私,得人好处,以势欺人,那我也就不会客气了。”

一番折腾之后,新开的铁器厂终于稳定了下来。但戴春风不肯就此罢休。他知道警察局之所以盯上自己,完全是受张老板指使。于是他又向王亚樵提议,扩大铁器厂的规模,索性把张老板的住宅买下来,当做工人的宿舍。王亚樵对张老板也是耿耿于怀,自然也就同意了,并委派戴春风与张老板洽谈。

张老板听说铁器厂要买下自己的住宅,心想与其整天被噪音骚扰,不如到别处去找个清净之所。张老板的住宅是一幢二进的房子,共有房屋16间,占地400多平方米,并且房屋建成还不到十年,样式入时,怎么说也得值个二三万。张老板向戴春风提出价格二万五。

戴春风说道:“这住宅作为民用虽是宽敞,但作为工房并不实惠,最多给你八千。”

张老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咽下一口硬气,说:“这房子本来就是住宅,你们偏要买去做工房,实惠不实惠是你们自己的事。凭着天地良心,说什么也得给上两万!”

“那你就留着慢慢卖吧!”戴春风冷笑一声说。

张老板想到一下子要亏一两万,横下一条心说:“这房子我不卖了。”

戴春风回去后如实向王亚樵做了汇报,王亚樵说:“很好,我倒是要看看,是他姓张的钢火硬,还是我王亚樵的手腕硬。”

戴春风说:“我看这姓张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索性我叫上几个弟兄趁黑把他给揍了,看他卖不卖。”

王亚樵嘿嘿笑了两声,说:“想要他的房子,办法成千上万。但是,张老板是颜料行业的大亨,是个体面人。对付体面人,我们也得文雅一点,除了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等几天看看他的动静再说。”

那几天,铁器厂接受了一批加工火钳的工活,锤声、风箱声震耳欲聋。戴春风留心观察,张老板一家白天全部坐上汽车出去,晚上很晚才回来,家中只留一个年轻的小老婆带几个佣人看家。十几天过去了,张老板仍然没有卖房的意思,再说他也卖不掉,谁都知道王亚樵买房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谁吃了豹子胆敢惹这位大爷?可怜张老板杀猪般地杀了自己一刀,将房价降到一万五,仍然无人问津。

又过了几天,戴春风见张老板还是没有让步的意思,于是又向王亚樵提议,要么是打,要么派几个弟兄夜间翻墙在他家大门口拉几堆屎。

王亚樵捻着胡子笑着说:“这主意不错!只是这事情做得太脏,有失君子风度。我倒是要考考你,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吗?”

见戴春风满面愁容,王亚樵接着说:“张老板全家白天外出,不是还留有一个小老婆在家吗?”

戴春风还是不太明白王亚樵的意思。

“我看那小老婆不过20来岁,而张老板都年过半百了。老夫少妾,不可能天衣无缝。你戴春风在情场上不是老手吗?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呢?”

戴春风茅塞顿开,心头闪过一丝亮光,抬起头来看着王亚樵:“你是说⋯⋯”

王亚樵又嘿嘿笑了两声:“张老板是体面人,脸面是很金贵的,你拿一顶绿帽子,在他头上晃几下,他自然就乖乖地滚了。”

戴春风这才恍然大悟。

当天下午,戴春风便在大街上物色了一个姓余的青年人,这小伙子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头上顶着时兴的东洋发式,西装上缀一金光灿灿的怀表链带。

戴春风说明自己的意图之后,这姓余的青年人便欣然答应了。

此后,张老板住宅前后便时常有一位大学生出没:这大学生常在上午春光明媚之际在张宅前后散步,有时拿一本书做浏览状,有时则俯首静思做深思状。张老板的小老婆在楼上窥见,开始还不太在意,后来有点好奇,再后来发现该男子颇似多情,于是寻机远远地抛上一个媚眼。最后,她索性纳门迎客与之攀谈。两人一接上话茬,就如火似荼,闪电般地成了密友。

这位青年按照戴春风的授意,故意把事情弄得沸沸扬扬:今天跑到张老板宅外喊陶女士出去看戏,明天又打电话约陶女士去诗社听课,而且还专挑张老板在家的时候打电话,弄得张老板异常紧张。

不仅如此,戴春风还手书情书若干,化名陈风雅、江日新等名,陆陆续续地寄给张老板的大老婆、二老婆和三老婆陶女士。众老婆们虽然莫名其妙,但戴春风的情书写得文采**,激情弥漫,她们不仅不怒不躁,而且每接情书,心花怒放。这一番“绿帽子”的攻势,弄得张老板晦气冲天,内心十分恐怖。仔细打量四周环境,众老婆们各自窃喜,唯有他孤独一人承担风险,于是明白这房子是万万住不得了,不仅绿帽子要真的戴上,而且一戴就是好几顶。

无奈之下,张老板决定将房子以一万元的低价卖给王亚樵,他心想这回王亚樵该不会不同意了吧?

张老板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把事情跟戴春风讲明了,戴春风异常高兴,知道水到渠成,但表面上却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说:“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得九爷拿主意才行。”于是回去请示王亚樵。

待戴春风请示回来,转达了王亚樵的回价,差点把张老板气得晕死过去:“九爷说了,当初给你面子你自己不要,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九爷降价了,只给五千。”

张老板此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幢耗资二万之巨的住宅转眼间就非出让不可,而且只换得了五千大洋。

这起逼张卖房的事,只不过是王亚樵在扩张地盘过程中的冰山一角,他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扩大自己的地盘。无论采取何种手段,只要能达成此目的,他都会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