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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轻拂着窗帘,温柔如昨夜的温存。宗泽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房中,身上搭着一件薄被单。他下意识地摸向身边——身边已空无一人。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可昨夜的感觉却是那么真实。

“放下这段情缘,我才可再度转世为人。今日了却心愿,你便找个如意的姑娘,好好过日子吧!”李懿德的声音似乎还在耳畔回响。他抬手挡住双眼,泪水再次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也不知躺了多久,他这才起身。他木然坐在床边,愣了半晌,无意中看到,离他不远的书桌上摆着一碗醒酒汤,碗下压着一张纸。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头依然疼得厉害。他走上前去拿起纸条,上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哥哥,我走了。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从今往后,不要再喝酒了。胜男上。另:前日有人告诉我说夏伯伯不可信,我也不知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小心点吧。”

“胜男?!”宗泽脑子一嗡,紧退两步,跌跌撞撞扑到床上掀起被单,床单上赫然一团干涸的血迹。难道昨夜与他温存之人,竟然是她?!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他恍然醒悟,失魂落魄,追悔莫及。

正在他手足无措之际,忽然听到有人轻轻叩响了房门。阿福在外面试探地问:“大少爷,你醒了吗?大少爷?”

宗泽慌忙掩好被子,起身开门。阿福不曾防备,一掌拍到他脸上。这一耳光,算是将他彻底打醒。阿福吓得不轻,一个劲儿地赔不是。宗泽一把抓住他,喝问道:“姑娘呢?胜男是不是来过?!”

阿福奇怪地看着他,道:“大少爷,难道您真的忘了?今儿是姑娘大喜的日子,昨天她回来说有事要同你商量,结果你醉得不省人事,一句话都没谈成。后来郁镇南来把她接走了。不过今儿一大早又过来了,说是一定要从洪家嫁到郁家去。昨夜您喝醉了,迎亲的队伍都来了,您还不知在哪儿呢。姑娘叫我们不要打扰您,她自己跟着喜婆上了花轿,眼下都快要抬到郁府了!”

“胜男……胜男……”宗泽梦呓般唤着她的名字,松开阿福,向马厩奔去。阿福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不知所措,大嚷道:“大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呀?!哎呀,这醒酒汤还没喝哪!”

宗泽一路快马加鞭,向着郁府狂奔。那马儿吃痛,一口气竟跑出几里开外,过得一刻光景,他竟赶上了迎亲的队伍。在那一刻,他却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追上了,又能怎么样?他不可能将胜男再带回去。郁镇南,他惹不起。可是,昨夜……想到这里,他的心象撕裂般疼起来。他鼓起勇气,冲上前,拦住了胜男的轿子。

喜婆见到他,欢喜地道:“是舅老爷啊!您……”

话未说完,宗泽已翻身下马将她推在一边,一把掀开了花轿的门帘。喜婆见势不妙,慌忙道:“舅老爷,使不得啊……”

“胜男!”宗泽哪里肯听,捉住胜男的手便要拖她出轿。

胜男却挣开了。

她整理着自己的衣裳,重新端坐,从容地对宗泽道:“哥哥,你醒啦。妹妹今天出嫁,多谢哥哥前来送行。”

宗泽急道:“跟我出来!我有话要同你说!”

胜男平静地道:“哥哥,要说的话早就说完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胜男不想听。”

吹鼓手们都停了下来。街上人群纷纷驻足观望。喜婆见势不妙,在一旁叫道:“别停,别停呀!吹大声点!吹得越大声,郁老爷赏得越多!”

吹鼓手们喜形于色,鼓起劲,又摇头晃脑地吹了起来。

宗泽趁势探身入轿,凑近胜男的耳边,轻声问道:“我只问你一句,昨天……昨晚上那个,是不是你?”

胜男蒙着头巾,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却仍是那般淡定:“哥哥说什么呢,胜男听不懂。”

宗泽气得一把扯下她的盖头,这才看到,她早已泪流满面。

“胜男……”宗泽愣住了。他抬手想去抚她的泪,她却侧身躲开。

胜男接过头巾重新给自己盖上,强忍泪声,道:“哥哥,今天是我的好日子,求你给妹妹留点颜面吧!”

宗泽一把捉住她的手,急切地道:“我不准你嫁给别人!”

“为什么?就因为你以为昨夜那个人是我?”胜男反问。

宗泽脑子被酒精麻痹得久了,竟一时语塞。

胜男将手从他手中抽回。她叹了口气,道:“哥哥,一直以来,在我心目中,你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胆有识,有担当。但我没有想到,对待感情,你却是个懦夫。之前你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掉,一句解释都没有;现在却莫名其妙地跑来阻止我出嫁……我若是娘,我都选我爹。”

宗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得轿门的。待他醒悟过来,胜男早已随着人群远去,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他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忽然发现,他的心,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