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亚战争背后的部落政治 (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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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利比亚最近的局势可算是“一月三变”:2月16日反对派在东部起事,其迅速推进使很多人预期在18天内变天的埃及模式将重演一遍,但到月底形势陡转直下,政府军站稳脚跟后转入反攻,到3月中已进逼反对派大本营班加西城下,令此前匆忙而有争议地承认了利比亚反对派政权(3月10日)的法国不胜尴尬。此时要再介入利比亚内战似乎为时已晚,但联合国却通过了设立禁飞区的决议,3月20日(八年前伊拉克战争也恰在这一天爆发)法英美联军开始轰炸比利亚政府军控制地区,战局看起来再度逆转。 这些一波三折的变化也在中国激起了不少争论——一种

利比亚最近的局势可算是“一月三变”:2月16日反对派在东部起事,其迅速推进使很多人预期在18天内变天的埃及模式将重演一遍,但到月底形势陡转直下,政府军站稳脚跟后转入反攻,到3月中已进逼反对派大本营班加西城下,令此前匆忙而有争议地承认了利比亚反对派政权(3月10日)的法国不胜尴尬。此时要再介入利比亚内战似乎为时已晚,但联合国却通过了设立禁飞区的决议,3月20日(八年前伊拉克战争也恰在这一天爆发)法英美联军开始轰炸比利亚政府军控制地区,战局看起来再度逆转。

这些一波三折的变化也在中国激起了不少争论——一种往往信息量很低的争论,双方通常很少分析,并倾向于将分析和希望混同起来:预见利比亚内战哪一方将获胜,被认为等同于希望这一派获胜,而这又被视为是持论者本身政治立场的反映。这种争论的方式,就好像他们也在各选一边加入利比亚内战似的。有理由怀疑,这对了解利比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到底有何帮助(平心而论,了解这些可能本来就不是他们的目的),而要理解当下利比亚发生的事情,则必须回顾历史,因为这场矛盾冲突都深深地根植于历史。

近代之前的利比亚长期处于一种令人沮丧的无政府状态:除了真主之外,部落就是人们效忠的最高对象,而各部落之间的纷争仇杀向不鲜见,在1951年利比亚宣布独立之前,其下属三个地区的当地居民几乎没人认为他们是一个国家。在19世纪初,当地的政治状况最接近于今天的索马里:各自为政,对外则将海上掠夺作为一项历史悠久的商业传统来经营;甚至绑架威尼斯、荷兰和北欧人以勒索赎金(其实就是保护费),由此充实当地酋长的私囊和国库(这两者通常是没有什么区别的)。1785年,海盗绑架了21位美国公民为奴隶,索要59,495美元赎金,但当时美国国会最多只能支付4200美金,刚独立不久的美国太穷、太远、太忙。但打击北非海盗由此在此后20多年内成为早期美国海军及海军陆战队最重要的使命,事实上就是在跟海盗的长期斗争中锻炼并扩张队伍的(现在中国在索马里也学到了这一招)。1805年美国海军军官威廉·伊顿奇袭的黎波里成功,这是星条旗第一次通过武力高高地飘扬在美国大陆以外的地方。

这种基于亲缘关系的无国家社会,在塞努西教团(Senussi Muslim Order)到来之后起了剧烈变化。这一教派1837年创立于麦加,属于MSL兄弟会一支,和沙特的瓦哈卜教派一样主张恢复原始教义的纯洁性,号召进行圣战清除土耳其苏丹和欧洲人在当地的势力。但塞努西教团也并非打破利比亚根深蒂固的部落政治,它本身就植根于以班加西为中心的昔兰尼加(Cyrenaica),埋下了此后利比亚东西部内部冲突的种子。

同时,它也未能阻止利比亚逐渐沦为意大利殖民地,虽然其长期游击战也给意大利带来了旷日持久的麻烦。墨索里尼就曾因激烈反对1911年利比亚战争而入狱——那时他还是一个信仰坚定的国际主义者和革命者,但1922年也正是他发起了对利比亚的“再征服”(Riconquista),理由是恢复罗马帝国二千年前对这一地区的光荣统治。在这一时期,统治埃及的英国人也开始关注利比亚局势,并在1917年将塞努西教团的首领Muhammad Idris扶植为昔兰尼加的埃米尔,那时他才28岁,由此开启了他和英国人之间的长期友谊。1949年,在英国人的支持下,他宣布昔兰尼加酋长国独立,并应邀当上了的黎波里埃米尔——这开始了统一利比亚各地的进程,并在1951年不情愿地加冕为利比亚联合王国的国王。到这一时期为止,利比亚的政治一直都由东部的部落主导,而西部的几个部落则受到压制。

那时的利比亚是个极为贫穷的沙漠国家,它的主要出口物品竟是一种供其他国家制造钞票用的茅草。政治上则高度依赖英美,两国在利比亚都设有基地——尤其是英国,二战时期北非战场可能是英军唯一表现出色的地区。但1952年埃及的纳赛尔革命强烈地震撼了阿拉伯世界,1956年苏伊士运河危机中纳赛尔的胜利更是令他们如痴如醉——说起来颇具讽刺意味,卡扎菲本人当年也是受埃及革命鼓舞的愤青(虽然他晚了一代),正如今天利比亚叛军一样。不久之后的1959年,美国埃克森石油公司在利比亚发现大油田,在利益分配上愈发引起西部各部落对充斥着东部人的统治阶层强烈不满。

终于,在1969年9月1日,27岁的中尉穆阿迈尔·卡扎菲率领一小群士兵通过政变废黜了国王。虽然这次政变被一些反帝反殖民的激情革命语言包装着,但其背后的现实却仍是部落政治:政变官兵主要就出自西部的黎波里和费赞的三个部落:Qadhadhfa(卡扎菲所出身的部落)、Maghraha、Warfalla。当然不可否认年轻的卡扎菲在那时确实充溢着理想主义热情,政变成功后不久,埃及《金字塔报》的主编海卡尔曾说他“天真得令人震惊”、“单纯得使人反感至极”。他和他的同志们都追随纳赛尔,也学着自称是“自由军官”(这本来是纳赛尔1952年对他领导的埃及青年军官的称呼),并且要同埃及联合,越快越好;因为在他们看来,要实现巴勒斯坦的解放,唯有实现阿拉伯的统一,建立一个单一的国家集团。

然而纳赛尔一年之后(1970.9.28)就心力交瘁而死,其继任者萨达特与卡扎菲相互厌恶,尤其当1979年萨达特的埃及与以色列签署和平协议之后,两国关系几乎破裂。对理想主义者卡扎菲来说,这意味着理想在无法接受的现实面前破碎。对他而言幸运的是:在此期间国有化的石油工业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1969年仅11.32亿美元,到1981年已飙升到200多亿美元,而其时全国人口还不到300万。但他仍然将满腔热情投入到自己的革命事业中去:在阿拉伯世界的联合日渐衰落后,他又转向希望主导非洲大陆的联合,近年来甚至积极介入苏丹和乍得的内政。

从某种程度上说,卡扎菲有点像一个从未走出过他那漫长青春期的愤青,他特立独行,除了纳赛尔之外很少买谁的帐——他批评西方,批评苏联(因为是他觉得马克思主义是在19世纪的欧洲发展形成的一种理论),自然对中国也没多少好感,近年来多次高调抨击中国在非洲攫取资源,2006年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其他非洲国家都是首脑出席,惟独利比亚只派了个外交部副部长。既然如此,也就难怪北京在这次设立禁飞区的投票中,仅仅投了弃权票,放行欧美去执行轰炸任务了。

他所秉持的那一套意识形态观念,遭西方反感是自然的;在国内和邻国,他也被视为一名过时的、中年的纳赛尔主义者,“代表着一种YSL神学家所无法救赎的陈腐的政治思想,这种思想既不被逊尼派,也不被苏菲派所接受”(《苏丹史》)。这种政治思想上的分歧、部落政治的结构、国内石油利益的分配,再加上对他统治风格的不满,使得东部昔兰尼加成为其国内反对派的天然基地。《利比亚沙暴》一书中在20多年前就预测:“根据卡扎菲的做法,看来可以肯定,任何新的政治运动要想成功地取代卡扎菲政权,那也必须具有秘密地下活动的根基。”而东部的塞努西教团恰好具备这些条件。早在2005年,被他废黜的Idris I国王的孙子就曾正式宣布加入反对卡扎菲阵营,并宣称如果人民选择,他将不会推辞出任国王。这一表态正是基于东部在1969年之后在卡扎菲政权之下怨愤不满,试图回到此前东部人主导利比亚政治的心理;也就是为什么东部起事时高举前任国王画像的原因。

但问题也就在这里:西部各部落绝不想让这一幕重演。就算卡扎菲死了,他们基于一种根深蒂固的部落政治和地方主义情绪,也不想让东部骑到头上来,不管以哪种名义;除非卡扎菲自己不再代表这些部落的利益。不问对错,只分敌我。从深层心理来说,部落仍是一个利比亚人效忠的重要对象,从历史上看,这才是利比亚内部政治最顽强的动力。就像萨达姆即便倒台之后,他家乡提克里特的人却始终如一地支持他。在这样的社会结构中,部落冲突或民主化的结果是反倒强化了原有的社会组织形式。戴维·哈伯斯坦在《和平年代的战争》中曾说到科索沃,“在这个地区,复仇是与生俱来的权利。最大的问题再次成为确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但他们的角色往往能在两者之间随意变换。”虽然对西方来说卡扎菲是一个“理想的无赖”,几乎没什么公众对他有好感,但也很难说东部那些反叛他的人就是无可挑剔的好人。塞努西教团在意识形态上有原教旨主义色彩,也正因此,卡扎菲才说叛军中有基地组织渗透。

联合国批准设立禁飞区的初衷是避免平民伤亡,但现在却似乎被许多人视为推翻卡扎菲政权的合法授权。仅仅空袭、不出动地面部队就达成政权更迭的,大概仅有科索沃战争可以勉强算是一例。美国国防部长Robert Gates已明确表示不会出动地面部队,法英派遣地面部队的可能也几乎等于零。虽然英国《金融时报》在开战当日的社论是《打击卡扎菲是正义之战》,但正如Carol Bell对里根主义的评论说的那样,“公布的政策热汤,当它被从烹饪它的意识形态厨师的厨房端出来上到现实世界的桌子上之前,总是要被实用主义冷却一下的。”美国在这一次行动中难得地低调,本身也表明了奥巴马的特性:这个高喊着Change、常常被误以为是理想主义者的总统,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实用主义者。

现在,恐怕没有一方能速战速决了。联军的轰炸只是制止了叛军的崩溃态势,在利比亚内部维持了一个暂时的分裂、僵持局面。卡扎菲已扬言要进行持久战——当然他真正的目的是期待联军内部的分裂(英法国内的反对;美国与英法之间的分歧;而阿盟、非盟在轰炸第一天就已表态反对)和叛军自身瓦解。局势恶化下去的话,也不过是部落之间重新开始混战,就像二战之前的也门,部落之间的相互射击几乎是一种全民体育运动,然后外部强权的飞机再被派去作“慈悲的一击”。

我本人对卡扎菲并无好感,但我也不相信他倒台就能解决所有(或大部分)问题——何况目前来看,他倒台的可能性并不比叛军失败的可能性更大。如果这一场战争将使利比亚倒退二十年,大概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不过,到时候恐怕无人能说清,谁才应当为这一切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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