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半岛鹰与龙的搏击 第五章第二次战役——清长大捷 第十七节 水 门 桥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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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水 门 桥


美国人几乎倾全军之力来保护陆战1师不被全歼,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北朝鲜冰天雪地的盖马高原……

“陆战队历史上,从未经历过如此悲惨的艰辛和困苦。这简直是一次地狱之行。”

北朝鲜盖马高原冰天雪地的长津湖地区,成为那些还活着的陆战1师官兵们永远的梦魇。

当他抬起头时,随行人员发现,将军已经是泪流满面……


4日下午,阿尔蒙德飞抵下碣隅里史密斯的指挥部,与军官们商讨如何突围。当亲眼看到陆战队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如此悲惨的伤亡后,阿尔蒙德也伤心地哭了起来。史密斯后来在回忆中讥讽道: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是因为寒冷、情绪激动或者别的什么?我不得而知。”


但是,对于美军陆战1师来说,他们通往地狱之路的大门才刚刚打开……

在第九兵团指挥部里,宋时轮将军懊恼万分,大声问作战参谋:“第26军怎么还没到位!”他一拳砸在木板桌上,铅笔、茶杯被震落了一地 ——敌人虽然遭受了重创,但让敌人就这样逃掉,他太不甘心了!

一个身经百战、勇猛智慧的指挥员的无限抱负和他所能支配的物质力量之间形成了如此巨大的反差,让老兵宋时轮心头涌上了一丝沉重的无力感。

但是,决不能让敌人跑掉!宋时轮拿出了八路军的老法宝,他立即命令第20军,迅速派遣小分队先把敌人南撤道路上的桥梁全部炸毁,特别是古土里以南六公里处悬崖绝壁上的水门桥,同时以小部队尽量封锁或迟滞敌人的南逃,以等待我军预备队赶上来歼灭敌人。

12月4日,随着“轰隆”一声巨响,20军60师将架在峡谷断崖上的水门桥炸毁了。按照国内战争的经验,拥有一千多辆各型车辆、辎重和坦克的陆战1师这一下是插翅难飞了。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敌人。

至12月5日为止,集结于下碣隅里的美军已达到约一万人,各型车辆一千多台及大量的辎重。美军大量人员和车辆云集在一个仅仅方圆几平方公里的朝鲜小山村里,已经使下碣隅里成为了一个难啃的硬核桃。对于这样密集的兵力和堆积如山的物资,最佳的进攻手段是炮火,哪怕是一发炮弹落到这里,都会引起巨大的伤亡,但是,一门炮也没有 ——这恰恰是仓促入朝参战的第九兵团最薄弱的环节 ——在美军强大的空中力量封锁之下,中国军队的炮兵难以快速机动,26军每个师仅有的几十门炮还远在几百里之外……

史密斯知道,撤退的道路上肯定会是尸山血海,而且逃离的时间越晚,美军的处境就会更加糟糕。但他现在却动弹不了,他手里还有五千名伤员呢!

当美军运输机赶到下碣隅里运送伤员时,美国兵怕死的一面就暴露出来了。一个军医感到奇怪,他负责的帐篷里有四百五十名伤员,当天却运走了九百四十一人。到了黄昏后,军医从机场返回帐篷,却发现帐篷里面竟然还有二百六十个人!史密斯师长闻讯大怒,他当即宣布,由军医鉴定谁具有上飞机的资格!

更让史密斯无法接受的是,被空运到日本医院的美军伤兵所受的冻伤引起了舆论对陆战1师的指责,说这是“指挥员的失职”,竟然要求军事法庭调查史密斯!史密斯被气得半死。

依靠美国空军强大的运输能力,史密斯很快运走了五千多名伤员,甚至还运走了二百多具尸体。美远东空军还空投了三百多吨物资,包括数百名在仁川登陆后负伤现在已经伤愈的陆战队官兵也被空投到下碣隅里,以作为陆战1师撤退时的主要突击力量。

12月5日晚,下碣隅里美军所有的火炮开始向两侧高地猛烈轰击,由于多余的炮弹已无法带走,因此美军的炮击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清晨。12月6日,美军将下碣隅里村堆积如山的食品、弹药、衣物、油料等所有的物资先用炸药炸,然后用推土机、坦克碾压,最后又浇上汽油烧了个精光。干完了坏事,美国人要跑了!

史密斯师长与海军、空军协调,精心策划了这次突围行动。由于庞大的美军后撤部队需要沿着公路呈长长的纵队前进,因此,如果部署迫击炮和大炮不断进行掩护将非常困难。美军指挥官们就把所有的战斗机都集结了起来,使这次行动成为美军历史上集结战斗机最多的一次行动。

远东空军的每一架可投入使用的战斗机、战斗轰炸机以及澳大利亚的F-51飞行中队,都奉命为这次撤退提供空中掩护。中型和重型轰炸机也紧急起飞,以阻滞中国军队向长津湖前线运送物资和增援部队。

这也是自朝鲜战争开始以来美军最大规模的空中掩护。

美国海军航母“福日谷号”、“莱特号”、“菲律宾海号”、“普林斯顿号”、“西西里号”、“斯特雷德号”、“凡尔登号”、“培登海峡号”、“巴丹号”也匆匆驶往近海,参加了这次空中支援行动。这些航母上的所有舰载飞机,加上美国远东空军,形成了一支令人敬畏的空中力量,其所形成的这道钢铁火力圈为美军地面部队提供了一个巨大的空中保护伞,在低空一寸一寸地严密掩护着陆战1师向南撤退。

世界各国情报机构和新闻媒体都在关注着这次美国军队史无前例的大撤退。美国人几乎倾全军之力来保护陆战1师不被全歼,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在了北朝鲜冰天雪地的盖马高原……

“飞毛腿”利茨伯格上校的第7陆战团担任开路先锋,在长津湖东侧遭到毁灭性打击后的美7师的三个营中仅剩的385名“肢体健全者”也配属给了第7团。

一支强大的坦克部队在前面开路,步兵散布在车队两侧提供保护,并以一支坚强的防卫部队殿后。这样,美军就形成了一个防守严密、不断向前移动的环形钢铁堡垒。美军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向四周任何移动的物体开火。

然而即便如此,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密林里还是到处都飞来致人死命的子弹,中国士兵们顶着美军飞机的狂轰滥炸和超低空扫射,奋不顾身地冲上公路与美军士兵血肉相搏。在中国军队殊死的阻击下,12月6日,美陆战1师整整一天才逃出去五千米远。6日黄昏,宋时轮的预备队第26军依靠双脚急行军,急速赶到了战场,在漫天的大雪之中,在熊熊烈焰的映照之下,酷烈的战斗再度展开 ——

冷冷的雪,

冷冷的血,

冷冷的盖马高原!!!

飞舞的子弹在岩石上迸溅出火星,闪亮的军刀在刺杀中鲜血飞溅……又是一阵酷烈的搏杀,敌我双方反复争夺公路两侧的山头,寒冷的盖马高原上、荒凉的山谷之中杀声阵阵,火光冲天。美7师师属第57炮兵营营长卡罗﹒D﹒曾顿斯中校后来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就感佩万分:


“陆战队员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众多的中国人蜂拥而来,中国人一次次地顽强进攻,尽管陆战队的炮兵、坦克和机枪全力射击,155毫米的炮弹呼啸着落在中国人的集结地区,但是中国人仍然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们视死如归的精神令陆战队员们肃然起敬!”

“中国士兵的身影浮现在照明弹青白色的光亮下,中国兵这样多,这样顽强地反复进攻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见过。”

“对于这场战斗,我的感觉是强烈的,因为我失去了所有的战友,我们伤亡惨重。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战斗。我曾经在二战中遇到过德军的最后一次大反攻,但也不似长津湖之战这样激烈。那情景真是惨不堪言,不堪回首。”


这条山谷后来被美国人称之为“火炼狱谷” ——从下碣隅里撤退到十八公里外的古土里,当时世界上机械化程度最高的美国海军陆战1师整整用了三十八个小时,他们平均每小时只能移动不到四百八十米,平均每公里伤亡三十四人……。

在古土里以南不到6公里的悬崖峭壁上,有一座狭窄、险峻的水门桥。整个西方世界有关朝鲜战争的书籍都要颇费一番笔墨在水门桥上渲染一番,而中国的史料很少提到它,即使提到往往也是一笔带过。在这座桥上发生的事情充分说明了中国和美国在国家综合实力上的巨大差别。

水门桥是架在长津湖引水管道上的悬空单车道桥梁,桥下就是万丈深渊。水门桥一旦被截断,往咸兴、兴南一带逃跑的美国大兵们就只有跳下万丈深渊了。

早在12月1日,20军就炸毁了水门桥,美军陆战队工兵架了一座木桥代替通车。12月4日,20军60师又一次炸毁了水门桥,美军工兵随后又修建了一座钢制的车辙桥。

接下来的一次中国军队炸得更狠,炸出的断裂口宽达16英尺(约合4﹒9米),旧桥看起来无论如何也修不好了。

没有路从这里绕过去,也没有必要的设备和时间在悬崖上再造一座便桥。要想把重武器运过去,只能把桥上的断裂口接起来。

12月6日,美第10军工兵中校约翰﹒帕特里奇乘飞机侦察了水门桥,估算出需要四套M2车辙桥桥板及配件。为了保险起见,美国人决定空投八套。第二天21时30分,美国远东空军第5航空队出动了八架C -119大型运输机,将八套每套重达一点一吨的钢制车辙桥板及车辙桥组件投向了古土里。除了一套损坏、一套落到了中国军队的阵地上之外,其它的被安全回收。随后,在重兵掩护下,12月8日,美军两个工兵排迅速将水门桥架通。就这样,凭借强大的综合国力,美国人在远离本土上万公里的北朝鲜悬崖上,仅用不到两天的时间,就架设了一座载重五十吨、可以通过撤退部队所有车辆的桥梁,美军现代化装备的优越作战能力在这座人迹罕至的桥梁上显露无遗。

水门桥数次被炸断,又数次被架通。不仅如此,对于20军用毁坏的车辆设置的路障,陆战1师很快就用推土机予以清除;对于被炸毁的道路和桥梁,其机械化工兵分队也很快予以修复或重新修筑了迂回道路。

当晚,南逃的美军通过了水门桥。

如此惊人的综合能力,如此迅捷的机动速度。

宋时轮和第九兵团的官兵们都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具有高度现代化战争手段的陆战1师确确实实是个此前从未遇到过的劲敌。陆战1师这个强悍的敌人,给中国军人上了血与火的一课。经历过这场战争的那一代官兵,比任何人都渴望自己的军队插上现代化的翅膀。

后来,在中国军队的权威战史中,客观公正地称美军陆战1师是“美国战斗力最强的部队”。

但陆战1师无论如何顽抗,战场大势早已注定了他们打的是一场必败之仗。当接到麦克阿瑟要他们突围的命令后,有记者提及“退却”、“突围”的字眼时,为鼓舞士气,史密斯眼一瞪:“谁说是撤退?见鬼去吧,这不是撤退,而是向另一个方向进攻!”

不过,死要面子的史密斯说得倒也不错 ——他们向南的退路早已被中国军队切断了,如果不向南进攻的话就只有等着被冻死或者被中国人打死了。

我第26军在大雪中徒步机动,白天因敌机狂轰滥炸,大部队根本无法行动,晚上追击又走不远,很多次都是只抓住陆战1师的一个尾巴。这里高山、密林远隔,距离后方更加遥远,守卫在这里的中国士兵补给早已完全断绝,在零下四十度的酷寒中,当不断地看到甚至有光着脚的中国士兵向他们狂追而来冲杀、射击时,美国人甚至有一种强烈的梦幻般的感觉 ——


“中国士兵突然就在大雪中出现,有的人脚上连鞋都没有,这令美军士兵在零下40度的气温中看上去简直如同一种幻觉。”

“好像对美军炽烈的火网毫不在意,第一批士兵倒下后,第二批就跨过尸体前进,还有第三批、第四批。其不怕死的精神仿佛是殉教者,令美军官兵非常害怕。”(日本人出版《朝鲜战争》。)


中国士兵的凶猛顽强给美军士兵造成了极为强烈的心理压力,美军士兵甚至怀疑自己手中的卡宾枪射出的子弹是否有意义 ——中国人是杀不死的!

美国军史学者R﹒M﹒波茨在其所著的《韩战决策》一书中这样描述道:


“12月6日和7日是最艰难的日子。交叉火力向陆军和陆战队倾泻而来。由于雪天阴云密布,中国军队在大部分时间里没有遇到空中袭击。殿后的坦克和卡车尾随着车队驶入下碣隅里以南十英里的古土里,车上满载着被打死且已冻僵了的尸首和挂彩的或冻伤的伤号 ——那情景真是惨不忍睹……”


后来美国人将中国陆军列为世界十大陆军之首。许多美国将军最佩服的就是中国陆军的战术素养以及人与武器的充分结合。很多美国人对曾与之对阵的中国军人怀有一种颇富神秘感的尊重。这种尊重是对实力的尊重。从美国人的角度来看,中国军队的实力更多地表现在排山倒海、坚韧顽强、奋勇冲杀和不惧牺牲的精神。他们称之为谜一样的“东方精神”。

12月9日,在黄草岭以南的门岘及1081高地上,南逃之敌和真兴里北援之敌发起了猛烈进攻,南北夹击我志愿军一部。防守部队是我20军第60师179团一个连和180团两个排约三百人。王树增先生在他的《远东朝鲜战争》中这样写道:


“美军为了夺取这个高地,派出了一支强攻部队,他们在冰雪中与中国士兵反复地争夺高地。严寒使自动步枪和卡宾枪已不能发射,即使用火烤过之后依旧有40%不能使用。1081高地距离公路仅仅八百米,但是雪深达到二十厘米,美军从进攻前沿运送伤员下来,八百米的坡路要用去七个小时。不知道在这种极其恶劣的条件下,高地上的中国士兵在没有粮食供应和缺乏御寒衣物的情况下是怎样活下来的,但是,他们的生命在战斗中依然能够迸发出炽热的斗志。1081高地最后被美军四面包围,在高地四周的每一个方位,都有美军对空引导员引来的大量美军飞机……地面上美军动用了一个营的兵力向山顶冲击……”


我守备分队虽经顽强奋战,但终因饥寒交迫、寡不敌众等因素,与敌反复争夺、拼死厮杀九个小时后,终于被敌人突破阵地,全部壮烈殉国。参加过这次战斗的美军士兵也充满敬佩地回忆道:


“这些中国士兵忠实地执行了他们的任务,没有一个人投降,顽强战斗到底,全部坚守阵地直到战死,无一人生还。”


对于中国军队在山头阵地上的防御,美军老兵斯比尔上尉后来曾这样描述道:


“我们的飞机和大炮的火力是相当强的,经过几十分钟的(空中)压制轰炸与(地面炮火)轰击之后,满以为敌人的阵地一定已经被摧毁了,而且飞机的侦察也向我们证实了这一点,但是当我们的步兵向前冲锋夺取敌阵地的时候,却遭到密集的机关枪扫射与手榴弹打击,我们真不明白敌人那边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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