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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西南银行正式开业的那天,重庆市市长潘文华中将、四川省省政府秘书长邓汉祥等一大批川渝地区的高级军政官员们以及包括人称“重庆山货巨亨”、“中国猪鬃大王”的古耕虞在内的上百名重庆商界的开明人士纷纷到场祝贺(毕竟蒋二公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这也相当于间接做了广告,当天西南各地报纸的头条新闻几乎都是《蒋委员长二公子蒋纬国在渝开办西南银行》等标题。开业现场,蒋纬国当场宣布将旗下的西南能源公司和西南金属公司的全部员工每月工资都委托西南银行代发,成为中国西南银行的第一位客户,其他川渝商贾们立刻纷纷效仿。由于罗斯柴尔德家族在世界各地的犹太人中都享有巨大的威望和良好的信誉,因此对中国本地银行都持观望态度的迁移到中国西南各地和东南闽、赣地区的犹太人们也纷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拥有罗斯柴尔德集团股份的西南银行。西南银行开业第一天便生意兴隆,再加上此时蒋纬国在西南各地也声誉良好,以及中国银行、中国中央银行等国民政府的官方银行还没有大规模地进军西南,因此西南银行头天便开业大吉,几百名本地华商和犹太客户们趋之若鹜地在这里办理了储蓄、贷款、存款等金融业务。

雅各布的生意头脑确实灵活得陀螺。一方面,他严令银行员工们要以“绝对热忱的服务和万无一失的信誉”继续在西南扩大影响力;一方面,他迅速不遗余力地在成都、昆明、桂林、贵阳等西南大城市创办了分行,抢先一步地占领了当地的金融业务市场。短短一个月后,雅各布便成功扩大了西南银行的业务范围,并与罗斯柴尔德集团在欧美的金融机构取得了联系,使得西南银行与罗斯柴尔德集团旗下在欧美的银行挂上了钩,以其家族集团背后雄厚的财力为中国西南的商人们提供了资金保证。热情良好的服务态度、有目共睹的信誉、庞大雄厚的后盾支持、犹太人精明的生意头脑,再加上蒋纬国特殊身份所起到的促进作用,使得中国西南银行在几个月内便独霸了西南四省的金融业务界。几乎与此同时,东南闽、赣两省的银行服务业也很快被西南银行所掌控了。

当雅各布在西南忙得四脚朝天时,蒋纬国则在八月十日便返回了江阴第八十八师师部。

刚下飞机,蒋纬国就又看到了一张雅各布式的白种人笑脸。

“蒋参谋!”对方毫不拖泥带水地立刻敬礼。

蒋纬国一边回礼一边瞪大眼,对方穿着一身和他一模一样的仿德式少校军服。蒋纬国立刻便想起了这家伙,此人便是当初让蒋纬国在福州港口的“德累斯顿”号上情绪从希望山峰瞬间以过山车的速度跌入到失望深渊里的汉斯·莱奥哈特少校。“蒋参谋”,这个古怪但却是正式的新称呼让蒋纬国来听得很不舒服,感觉有点不伦不类的,非兵非官。有句话怎么说的,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蒋纬国算是体会到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感觉了。

“你怎么也在这里?”蒋纬国问道。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当初就是自己把他打发到了第八十八师报道的。

汉斯·莱奥哈特似乎对蒋纬国的健忘毫不在意,他道:“我现在是第八十八师的少校顾问和德国驻中国的军事观察员,以后我们将一起共事。蒋参谋,我对此深感荣幸。”

“我也深感荣幸。汉斯少校,以后我们就是同睡一个战壕的战友了。”蒋纬国微笑着和他握手。

两人谈笑着一起坐上军车,驶向第八十八师的驻军地。

山观镇本是江阴市东南五六公里外一座规模不大的镇子,和号称“春申旧封”、“延陵古邑”的江阴城相比,无论规模还是人口都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但由于八十八师的一万四千多名大兵长住在这里,平时全师的日用物资自然也秉着就近原则而在当地购买,因此使得大批嗅到商机的当地商贩纷纷特地从江阴进货再运到山观镇出售,这样一来自然使得山观镇上的商业活动日益兴旺发达起来。托八十八师的福,山观镇此时呈现出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繁荣昌盛之景。镇子上不但饭店茶楼商店一应俱全,并且还新开了好几家妓院赌场戏园子,而八十八师的官兵自然是这些“高档消费场所”的主要客源。此时映入蒋纬国和汉斯眼帘的山观镇街巷上,随处可见三三两两的八十八师士兵勾肩搭背在东晃西荡着。第八十八师作为中央军新编的三十个德械精锐师首批的一员,总体军纪还算是较好的了,反正蒋纬国没有看到有官兵公然抢掠钱财和调戏民女,这让他满意不少。

把第八十八师这个蒋委员长的心头宝贝疙瘩部队安排在了山观镇,用意不言自明,就是为了战事开启后能随时支援江阴要塞。而江阴,则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是扼守日军通过长江水路长驱直入进逼国都南京的“长江咽喉”。早对日本人侵华意图有着清楚认识的国民政府早已耗费巨资修筑了一道以上海为圆心、囊括了长江三角洲地区在内的大弧形国都战略防御战线。其主体——由京沪警备总司令张治中中将亲自督建的吴福线和锡澄线这两道永久性国防工事线已经在今年(1936年)二月份全部竣工。而江阴,则正是这道陆上国都防线和长江水路防线交汇点,绝对的重中之重。

由于蒋纬国这次完全是低调回来,因此八十八师的高级军官基本都不知道。当看到蒋纬国突然出现在师部的门口时,还在埋头办公或潜心对着墙壁上的军用地图用功的副师长冯圣法少将、参谋长陈素弄少将等八十八师的头头们一时都有点“措手不及”。

“副座、参座,第八十八师少校参谋蒋纬国回来报道!”蒋纬国“啪”地向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依次立正敬礼,汉斯也一起敬礼。

“哦!”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都是又惊又喜,立刻回礼,“蒋参谋过来了?卫兵,快倒茶!”两人忙不迭地招呼着。虽然国军传统中高级军官面对低级军官的敬礼完全可以不用回礼,但蒋纬国这个小少校的意义可是非同凡响,是个能烫死人的热山芋。不管他在八十八师是常住还是暂住,都必须要小心伺候好,不然他在蒋委员长那里随便动动嘴,那自己可就有的受了。对于这一点,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都心里有数。

“谢副座!谢参座!”蒋纬国也不客气,毕竟一路风尘仆仆回来,确实渴坏了。他一把拿过那个精致的紫砂茶壶,立刻咕咚咚一口气喝光了茶水。蒋纬国抹掉嘴上沾上的茶叶,奇怪道:“师座怎么不在?”

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两人的脸色都有点不自然起来。陈参谋长有点遮遮掩掩道:“师座公务繁忙,刚刚去江阴了。”

蒋纬国身边的汉斯则轻蔑地冷笑一声:“公务繁忙?我看不见得,怕是又去歌舞厅唱歌跳舞了吧?”他虽然也在八十八师就职,但毕竟是外来顾问和德国军事观察员,因此说话毫不客气,对中国军队中这些懒散怠惰的现象基本是直言不讳。

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的神情都有点尴尬,这个德国少校身份特殊,他们也不好直接呵斥。蒋纬国摆摆手打破难堪道:“先不谈这些。副座、参座,我们先谈正事。我有几个提议希望征求你们的意见和批准。”

“蒋参谋请说。”冯副师长点头道。

蒋纬国道:“首先,我刚才和汉斯少校在山观镇转了一圈,我发现全师弟兄们虽然装备精良,也曾受过系统系训练,但是却没有养成枕戈待旦、随时备战的习惯。沿途的大街小巷上,我看到很多士兵一个个懒懒散散,到处游荡,这怎么行呢?副座和参座你们也是明白人,中日大战已经迫在眉睫,顶多还有一年国军就要全面开战,而部队还这样松松垮垮的,到时候怎么和日军拼死搏杀?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呀!现在放纵士兵,就是残害他们。”

冯副师长神色凝重地微微颌首,他望向陈参谋长:“蒋参谋言之有理呀!确实要加大部队的训练力度并严肃军纪了。”

陈参谋长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问道:“蒋参谋有什么好建议吗?”

“刚才我一路过来,计算了一下从江阴到山观镇的这段公路,大概五公里。我提议,每天早上部队吹响起床号后必须排队全副武装负重从驻地跑步到江阴,然后再跑回来,一天来回十公里,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养成一个晨锻的传统。另外,还要增加仰卧起坐、蛙跳、俯卧撑、引体向上、负重游泳等加强士兵体质的常规锻炼以及职业的战术训练。”蒋纬国道。

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脸上都掠过一丝愕然之色。

“职业的战术训练就是让士兵们多多练习实弹射击、机枪扫射、操控火炮、刺刀拼杀、徒手格斗、化妆侦查、夜间作战等各种实战技能。”蒋纬国继续道,又顺便给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所有的弹药消耗都由我来负责,训练器材也由我提供,这些不会成为八十八师额外的军费负担的,请副座和参座放心。”

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当然知道蒋纬国财大气粗、富得流油。让士兵经常进行实弹射击肯定会将库存子弹打得哗啦啦流水一般,但高等射手就是用子弹堆成的,这毋庸置疑。他们当然也希望自己麾下的士兵一个个都成为神枪手,只是苦于训练过程中弹药耗费巨大才无法实现,如今蒋纬国能带来这个机会,他们当然求之不得。陈参谋长犹豫道:“蒋参谋,要是让全师官兵每天跑步十公里是不是太…太为难了?万一引起基层官兵不满,可能会造成部队军心混乱呀…”陈参谋长是个戎马多年的军人,他当然知道中国士兵执行命令的坚决程度远远不如中国军队的学习对象德国军队,八十八师是由原蒋介石的第二警卫队改编扩建而成,大部分士兵都是参加过多次内战的老兵油子,一贯对上峰的命令喜欢大打折扣。

“这个不要紧,正所谓上行下效,只要军官率先做出榜样就可以了。士兵们跑步、锻炼、军训,军官也一样进行。这样,士兵们就知道长官在和自己同甘共苦,而不是故意折腾他们。”蒋纬国看着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微微变动的脸色,道:“当然了,副座、参座以及师内的旅长、团长等长官们需要运筹帷幄,可以不参加,但是营长军职和中校军衔以下的都要参加。”

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都松了口气,不用受那份西洋罪他们当然如释重负。两人互相点点头:“蒋参谋长的这几个提议确实不错,就从明天开始施行吧。”

“另外,”蒋纬国又道,“虽然八十八师是第一批最精锐的德械师,但是部队的重武器配备数目,比如重机枪、迫击炮、步兵炮等还是大大低于德军和日军,所以必须要加强重武器。另外,我希望在师内再增设一个独立的坦克营,还希望得到副座和参座的允许。”

对于这个大大加强八十八师战斗力的提议,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巴不得,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他们也知道,蒋纬国的能量大得很,借助他的力量将八十八师变成全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还有最有一个提议。”蒋纬国不紧不慢道,“我想在师内组建一支狙击手部队。”

“狙击手部队?”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都快被蒋纬国这一个接一个的新鲜想法给弄得思维跟不上了。狙击手,这个新鲜兵种此时别说中国了,就是欧美那些传统的军事大国也基本上不是很重视,都认为几个神枪手对百万大军厮杀的战局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动摇作用,顶多只能打击打击对方的士气以及作为提高己方部队士气的宣传工具而已。

蒋纬国微微一笑:“副座、参座,狙击手在战场上的作用已经越来越重要。试想想,假如敌我双方正面部队厮杀激战之际,对方督战的高级军官或炮兵、通讯兵、传令兵、装甲兵、工兵等重要兵种被猝不及防飞来的子弹给接连射杀,那不但对敌军的士气是重大的打击,而且还能左右甚至改变整个战局。要知道,一只蚂蚁也能改变平衡的。俗话说,四两拨千斤嘛。”

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面面相觑,尽管从来没有接受过狙击手军事理念的他们还是半信半疑,但看蒋纬国说得振振有词,因此也都表示赞同。毕竟组建八十八师狙击手部队他们依然是一个子也不用掏,无本买卖谁都乐意做。

蒋纬国又微微一笑:“现在请让我介绍一下我们八十八师的狙击兵总教官。”他转过身,“沈上尉,请进来吧!”

一身崭新的国军仿德式上尉军服的沈比利大踏步走进来,尽管他此时已年满五旬,但一个一战老兵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气势仍然在他身上笼罩着。沈比利庄重有力地向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敬礼:“原澳大利亚欧洲远征军第五轻骑兵团中士、现中国国民革命军陆军第八十八师上尉沈比利向冯长官、陈长官报道!”

迎着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诧异的目光,蒋纬国郑重介绍道:“这位,就是上次世界大战中交战各国的第一狙击手,澳大利亚华侨沈比利。他在整场战争中他总计狙杀了201名敌军。如今,沈上尉宝刀未老,我特地邀请他为我们师训练狙击手。”

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不禁敬意大增,两人齐齐回礼,然后一起用惊叹的目光看着蒋纬国。冯副师长感叹道:“蒋参谋真是眼光过人呀。好,训练我们师狙击部队的任务也托付给你了。”

“是!职领命!”蒋纬国肃然敬礼受命。


从八月十一日清晨起,一股热火朝天的新气象第一次出现在了山观镇和江阴城之间的原野上。霞光万丈的朝阳光辉下,大地沸腾了,在一阵阵震耳欲聋、直冲九霄的口号声中,一万四千余名第八十八德械师的官兵们排成一支浩浩荡荡长龙般的队伍展开了清晨拉练,整个队伍就像一列灰色的火车般沿着公路势不可挡地滚滚开动。每个士兵都严格地全副武装,每个都是一身威武帅气的德式军服,几千支斜背在他们的肩膀上的98K式步枪犹如钢铁树林般肃杀地指向天空,上万顶攒动密集的M-35式钢盔密密麻麻犹如星辰般亮闪闪,士兵们身上沉甸甸的手榴弹、子弹带、饭盒、水壶、干粮袋一起随着雄壮整齐的步伐不断晃动和拍打着身体。上万双军靴践踏出的轰鸣声犹如巨鼓雷鸣,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公路上一时间飞沙走石、烟尘冲天,整个场面波澜壮阔、气势恢弘。队伍里每个官兵都挥汗如雨,但没人敢抱怨叫屈,包括队伍前列的那一个个平时养尊处优此时最先筋疲力尽的校级军官们。因为在整个队伍最前端以身作则领跑着的正是蒋委员长的二公子蒋纬国。

汗流满面但神采**、精力充沛的蒋纬国一边跑着,一边高喊口号:“一!二!三!四!”他在澳洲时就养成了每天清晨坚持长跑锻炼的习惯,因此轻车熟路、毫不吃力。蒋纬国此时身穿着笔挺的少校军服,并特地戴了一顶德式钢盔,更加显得整个人斗志昂扬、英气逼人。沈比利、熊虎、汉斯三人形影不离地护卫在他身边,熊虎现在是蒋纬国的警卫班上尉班长兼蒋纬国在八十八师的第一死党心腹,沈比利是即将组建的八十八师特务营狙击连上尉连长,汉斯仍然是少校顾问和德国军事观察员。

“一!二!三!四!”队伍上空霎那间山呼海啸,犹如汹涌澎湃的滚滚风雷般气势磅礴。

“中华万岁!”蒋纬国意气风发地吼道。

“中华万岁!”奔跑的八十八师官兵们也一起大喊,令人热血沸腾的口号声横空震天。

“中国必胜!”蒋纬国继续豪气冲天地高喊。

“中国必胜!”官兵们也大喊,血脉喷张的口号声排山倒海、滚滚不绝。

蜿蜒的长龙顺着迤逦的公路滚滚开进,沿路的行人们纷纷侧立在路边并用赞赏和兴奋的目光注视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自己国家的军队,不时响起一阵阵喝彩声和鼓掌声。“国军弟兄们好样的!”一个刚刚从江阴进货准备趁早在山观镇做生意的水果商人喜形于色地站在路边高声喊道,同时两只手轮番抓起自己车上的苹果、鸭梨、水蜜桃什么的毫不吝啬地抛向队伍。奔跑中的八十八师士兵们立刻竖起了一片手臂的树林,汗流浃背的士兵们嘻嘻哈哈地争抢着,但很快又在军官们的呵斥下返回队列中。路边的行人们、村民们也纷纷兴奋激动地争先恐后上前端茶递水,水果、糖果、毛巾…雨点般地飞向汗如雨下的八十八师官兵们。

围聚在公路两边的百姓迅速变得越来越多,人人奔走相告着这个稀罕景象,竞相观看并赞不绝口。汗水浸透了军服的八十八师官兵们在父老乡亲们的喝彩声和鼓掌声中继续迎着旭日霞光奔跑着。冰冷的钢盔下,一双双黑色的眼睛充满了炙热的斗志。

师长孙元良中将从江阴宿醉昏睡了一夜后回到军营时,空荡荡的驻军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后来勉强从冯副师长和陈参谋长那里知道了缘由。对此,他一笑了之,根据他多年积累的经验,蒋纬国这是在收买人心、制造轰动,说丑一点就是哗众取宠、在作秀。不过孙元良也无所谓,反正蒋纬国只是在这里镀镀金,把八十八师当成他往上爬的跳板而已,他毫不担心这会动摇到自己的位置,反正自己也是黄埔子弟,是蒋委员长的得意门生,早在北伐时期就担任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这种嫡系中嫡系的部队的指挥官了。即使蒋纬国在这里“常住”并把这个师的控制权夺取了,孙元良相信蒋委员长有一百个理由会让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地升官,而绝不会亏待自己这个心腹爱将的,蒋纬国要是以火箭般的速度当了八十八师的师长,那自己起码也会被提拔为军长。因此蒋纬国不管在八十八师内怎么搞,自己都可以放一百个心,而且蒋纬国本人也是万万不能得罪的。想到这里,孙元良立刻大笔一挥批准了蒋纬国制定的全部整军训练计划,并号召全师将士“学习蒋参谋的精神,在蒋参谋的带领下卧薪尝胆、磨砺志气,时刻准备为党国赴汤蹈火、出生入死”。

蒋委员长二儿子参军并且以身作则率领部队每天进行强身锻炼,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是爆炸性新闻呢?而且这个消息在更深层次里非常地鼓舞人心,这些年来中国受够了日本人的欺辱,国府一直妥协退让的态度让国人都憋了一肚子的恶气。而蒋委员长此时特地把自己儿子也送入军队,并身先士卒地带领部队跑步锻炼,完全可以理解成国府已经忍到头了并正在积极备战。这样一推算,怎么不令人激动呢?一时间,各地记者如过江之鲫般在第一时间内蜂拥扑到山观镇通往江阴的公路边,闪光灯拼命拍下军容雄壮、气势如虹的八十八师官兵以及最受众人瞩目的焦点中心蒋纬国。一些体质柔弱的记者一边气喘吁吁地努力跟着部队跑,一边大声问蒋纬国问各种问题:

“请问蒋少校,您此举是否在为全体国军做表率作用?”

“蒋参谋,您以后是否一直投身军戎?还有,您投身军界是不是蒋委员长的亲自安排?”

“蒋先生!我是中央日报的记者,请问你这样做是不是意味着第八十八师或全体国军都要迎来一场新式军事改革?还是即将爆发大规模军事活动呢?”…

面对这些五花八门、纷至沓来的问题,蒋纬国始终目不斜视,一直炯炯地望向前方,同时继续高吼“一!二!三!四!”。

“蒋少校,你现在还尚未婚配,那你是否已经有了意中人?”一个女记者大概看蒋纬国根本不回答那些可能涉及军事机密的问题,于是问了一个很八卦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也立刻引起了周围其他记者的兴趣,纷纷把耳朵竖起来准备一个字不漏地记下蒋纬国的回答。但那个女记者显然只顾采访蒋纬国而没有注意到脚下,花容失色地在一声“哎哟”的娇呼声中被路边一块石头结结实实给绊倒了。

女记者的问题无意间触动了蒋纬国内心一个隐蔽的地方,让他立刻想起了那双令他难以忘怀的紫蓝色眼睛。蒋纬国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旁边的熊虎立刻乖巧地上前,用老鹰拎小鸡般的动作将那个女记者扶起来,然后迅速跑回队伍中。

蒋纬国一直默认不作声,突然厉声高吼道:“中国必胜!”

“中国必胜!!!”整个队伍立刻怒雷狂风般爆起了气吞山河、响彻云霄的怒吼声。

所有的记者、路人、村民、市民都停止了鼓噪并肃然起敬地望着正奋力奔跑中的第八十八师的官兵们。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但是他们都从蒋纬国的口号声中感觉到了,他们期待的那个时刻可能就要来了,中国压抑已久的怒火即将要爆发了。


蒋纬国很清楚,自己想要把这支精锐部队的掌控权夺到自己手里,就必须要和这里每个人都打好关系,就是要收拢人心。因此,在为八十八师制定训练计划和整顿纲领的闲暇之余,蒋纬国也没有闲着,他成天到处串门拜访,很快便和师里的两个旅长、四个团长、十几个营长都打得一片火热。众军官们对蒋纬国建设西南兵工厂的事情都有所耳闻,而且八十八师平时消耗的弹药以及装备的一些新式武器也是来自蒋纬国的兵工厂,已经对他十分感激和钦佩了,再加上蒋纬国虽然身为蒋委员长的儿子,但是却从不颐指气使或摆臭架子用自己老子压别人,而是把自己也一视同仁地当成了普通军官,待人又诚恳和气,做事又身先士卒,因此八十八师的中上层军官很快便都对蒋纬国产生了好感。并且蒋纬国还大洒金钱请众人时不时吃吃喝喝,更加使得他在八十八师内如鱼得水、魅力非凡。

除此之外,蒋纬国还十分注意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进入八十八师后,蒋纬国谢绝了孙师长、冯副师长、陈参谋长为他特意准备的舒适居所,而是和其他少校军官一样住进了普通的军官营房,除了贴身卫兵比其他军官多几个外,蒋纬国从来不搞特权待遇。而这些林林总总,无疑使他赢得了上下官兵们的一致好评。

晨练的第七天,出了一件看似不大不小的意外。步伐声如滚滚阵雷的队伍里,一个块头人高马大的士兵突然中途倒地昏厥了过去。

“你们继续!”蒋纬国当机立断地命令道,并立刻叫来军医救治那名士兵。蒋纬国很意外,这个士兵看上去蛮强壮结实的,体质应该不是这么差的。

“血糖过低、虚汗过多。”军医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饿的。”

“饿的?”蒋纬国十分惊讶。这时,那个士兵慢慢地苏醒了过来,看到蒋纬国正蹲在自己身边,慌忙一骨碌爬起来,紧张地敬礼道:“报、报告蒋参谋,我…我是不小心跌倒的…”

“别紧张。军医说你是饿昏的,怎么回事?你叫什么?”蒋纬国和气地问道,同时从身上掏出几块钱法币递给熊虎,“去买几个包子和茶叶蛋来给他。”

“是!”熊虎立刻奔向路边的早点摊。

“蒋参谋…”那个士兵哆嗦着嘴唇,眼中热泪闪闪。

“饭吃不饱,怎么能打仗呢?”蒋纬国笑道,“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吃饭?”

“报告蒋参谋,我叫张大宝…我…”那个士兵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从小饭量大,但在军队里面每顿饭都是有限量的,所以我经常吃不饱…最近老是跑步,力气消耗大,我实在撑不住了,刚才眼冒金星…”说话时,熊虎已经跑回来了,捧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茶叶蛋。

“快吃吧。”蒋纬国示意了一下,他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似乎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谢谢蒋参谋…”张三宝擦擦眼睛,立刻狼吞虎咽、大快朵颐起来。

蒋纬国眉头紧锁地看着张三宝身上的德式军服,只见袖口、腋下、肘部、膝盖等易磨损的地方都已隐隐出现了要磨破的迹象。“大宝,你身上这套军装什么时候发的?”蒋纬国问。

“一个月前。”张大宝头也不抬地继续风卷残云,嘴里鼓囊囊塞满了食物,显然饿坏了。

蒋纬国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旁边的汉斯比较精明,他上前附在蒋纬国耳边低声道:“蒋参谋,你是不是怀疑八十八师内部有人克扣军费、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回去再说。”蒋纬国心里的不好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晨练结束后,蒋纬国带着熊虎、沈比利、汉斯秘而不宣地走访了负责军粮、军饷、军装、军械供应的后勤军需部门。“每个月你们采购粮食、蔬菜、肉食、布料、棉纱等日常货物的经费都是从哪里领取的?”蒋纬国问他们。

“都是月初从师座那里直接领取的。”每个军需官都一致回答道。

“那副座和参座知不知道?”蒋纬国又问。

“这事都由师座一手掌管负责的,副座和参座都不知情。”军需官们的回答还是一样。

蒋纬国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而汉斯则在微微冷笑着。

中午时分,蒋纬国特地一个人悄悄地走到基层士兵集体吃饭的地方查看。食堂人声鼎沸,大批筋疲力尽、饥肠辘辘的士兵正在分批排着队打饭。八十八师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只见长条形的士兵饭桌上,米饭、馒头、面条、蔬菜、肉食…应有尽有,看上去琳琅满目、十分丰盛。但蒋纬国还是看出了不对劲之处。炊事兵打给士兵的米饭只能盖住饭盒底,馒头一个个小巧玲珑得跟肥皂差不多大,一碗面条也只有寥寥几把,汤水倒是管够,想喝多少有多少,只是那汤的浓度和刷锅水差不多一个档次,热气腾腾的汤桶里只飘着几片可怜的菜叶以及几根细得仿佛是从牙缝里剔出来的肉丝。蒋纬国叹了一口气,他感到既愤怒又悲哀。

晚上回去后,蒋纬国算了一笔账,尽管他内心知道基本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他把每个月八十八师每项日常开支以及发给士兵们的军饷等花费给简单地加在了一起,最后得出的数字只有区区四十多万法币,远远不足中央军委会每个月拨给八十八师的一百万法币经费。而其中这么一大笔钱的空差缺额,流向了哪里,早已是呼之欲出,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

熊虎脾气没有蒋纬国那么内敛,他立刻破口大骂:“这个姓孙的!连手下弟兄们的卖命钱都私自克扣!简直就是一条喝兵血的蛀虫!还黄埔一期生呢!我呸!良心被狗吃了!”他望向蒋纬国,“纬哥,我们现在就向委员长揭发这条军中蛀虫!”

蒋纬国摇了摇头。汉斯慢条斯理地分析道:“这样不行,只会适得其反。一来,他是黄埔生,也是蒋委员长的嫡系部将,所以蒋委员长才对他委以重任,这样揭发会让委员长面子上很难堪的;第二、我们也没有直接证据;第三、蒋参谋刚刚到八十八师,就和上级闹翻脸,传出去,对蒋参谋的影响不好,会惹人非议的,人家会以为蒋参谋喧宾夺主,网织罪名栽赃陷害呢!而且,他在师内也有不少忠心部下,要是闹翻了,整个八十八师可能军心不稳。”

熊虎气呼呼道:“他这么肆无忌惮,肯定不止一次两次了,怎么就没有露出狐狸尾巴呢?”

蒋纬国淡淡道:“这也不难解释,一来,这个师就是他的地盘,他说了算;二来,他做的很巧妙,没有玩得太过火,士兵们吃不饱,但也饿不死,以前没有强度训练 所以还没有暴露。那几个后勤部的军需官当然也对这内幕心知肚明,但是他们和他相比官低职微,几个小校官怎么可能撼得动一个堂堂中央军嫡系精锐师的中将师长?弄不好遭到报复,自己还会被整的很惨,卷起铺盖被踢出军队基本是肯定的,所以都只能装聋作哑。我现在让弟兄们每天跑十公里,这就露出八十八师外强中干的事实了。”

熊虎仍然愤怒不已:“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那些饿着肚子还要坚持训练的弟兄们未免太可怜了,饭都吃不饱。还有他们的军装…这个混蛋以次充好,花低价钱买一些含棉量很低的劣质布给士兵做军服,然后自己从中吃回扣,难怪弟兄们的军装那么容易磨损。我真恨不得一板砖拍死这个吸血鬼!”

蒋纬国苦笑一声:“老熊,收起你的板砖。暂时我们还不能动他,就当这事不存在,大不了我吃点亏自掏腰包先垫上,不管这么说,也不能让弟兄们饿着肚子准备打仗呀。”

熊虎咬牙切齿道:“早晚让他滚出八十八师!”

第二天,蒋纬国以“改善伙食”的名义自掏腰包额外给后勤部的军需军官增加伙食军费,为八十八师的基层官兵们增加饭量,使得每个士兵都能放开肚皮吃饭而且能吃饱,同时蒋纬国又亲自从西南兵工厂军服厂运来一万套坚韧耐磨的德式军服为全师上下换装。此举顿时赢得了全师上下官兵对蒋纬国的一致好感和一片交口称赞,并且基层士兵们训练的干劲和积极性也大大增加了。潜移默化中,大批基层官兵和中层军官都开始心向“厚道淳朴”的这个新来的蒋参谋了,不知不觉间,蒋纬国在八十八师内赢得了一批忠诚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