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不可磨灭的记忆 (五)

一营是我团具有光荣传统的部队。从我到一营,一直到自卫还击作战结束,一营的战绩可以用一句话加于概括,那就是:“所向无敌”。

到一营后,受领的第一个战斗任务就是攻占朗宫南面一个无名高地。消灭该处之敌、切断铺楼敌军的后路,并阻击敌可能对铺楼的增援。我营按照团里的指令,立即向朗宫方向进行了开进。但是,当我营正在加速前进的时候,旁晚时分,接到团里的通知,说是团里的任务已改变,改攻朗宫为攻铺楼。为了不贻误战机,由当任后卫的二营调转头为前卫,担任主攻任务,我营则改变成了团的预备队,随团指挥部前进。就这样,我营遗憾地失掉了一次难得的主攻任务的机会。

当天晚上,整个部队在上不见天、下不见路,阴湿黑暗的深山密林中向铺楼开进。途中,真是天公不作美,像通了洞似的下起了瓢泼大雨,雷雨交加、闪电阵阵,山谷中小路两边的树叶、芭蕉叶被粗大的雨水,打得哗啦哗啦啦作响。这些响声掩盖了部队前进的脚步声,山沟里的水淹没了我们的脚后跟,每个人身上从内到外全被雨水淋湿,没有一点是干的。我们每个人,一个紧跟着一个,十分困难地向前走,大雨中的雨衣名不副实。但大家仍然保持着高度的肃静和警惕,紧跟着不停地前进。

天蒙蒙亮时分,我们走出了深山老林。这时,二营已经投入了战斗。他们沿滇越铁路,利用有利地形不断与越军交火战斗,﹙铁路左侧是连绵不断的丘崚,右侧则是红河﹚陆续占领了铁路左侧各高地,直向铺楼逼进,战斗打得十分激烈。团指挥所紧跟二营后面,我营又跟在团指挥所后面。﹙后据俘虏说,他们三人当时就在离团部不到十米的草丛中,考虑到自身的安全,而末进行袭击。团部躲过一劫﹚越军在我部的猛烈攻击下,根本没有更多力量与我较量,边抵抗边后退。二营很快就向铺楼重镇发起了进攻,中午时分,占领了铺楼。

我营来到红河边住下,利用河边一间民房当营指挥所使用。在这里,我们听到了二营的枪炮声,也听到了河西岸友军的枪炮声,这说明我们与友军在齐头并进、共同向纵深发展。就在暫住待命的时候,我营二连在河边抓到二名越军俘虏兵,并把他我带到了营部。我通过翻译对俘虏进行了询问,想从他们口中了解点越军的情况,但他们否认自己是军人,说只是普通老百姓。我说你们是普通老百姓为什么身上带有冲锋枪?他俩相互看了一眼后便闭口不言了。在审讯过程中,团炮兵股长肖吉坤来到我营,﹙肖与我同在三营当兵﹚我们俩闲聊了一阵后,俘虏就由他带回了团部。

就在他走后不久,离我们不远的铁路边的一间草屋子里响起了枪声,先前还以为是发现了越军散兵,我带着俩名战士向前去查看,但马上就见几名战士抬着军务股黄参谋过来,我上去讯问情况,只见黄参谋已意外中弹牺牲了。此时,二营攻占了铺楼,战斗中,李副团长的裤子还被子弹打穿了两个洞,险些负伤。后接团部通知,我们派出部队到铺楼运来了不少食品,其中有前苏联支援的各种各样的罐头,但大部都分是面粉,面粉袋上还标有“加拿大产”字样。我们在住地就地取材,在小河里捞些小鱼小虾做了一顿可口的热面食吃。不知是长时间没有热熟食吃的缘故,还是面粉本身的质量优,我们吃的特别香甜。

重镇铺楼交通十分发逹,公路、铁路、水路交汇于此;街道规划建设有序,宽敞的白油街道两侧,有不少的商铺和居民住的小楼房,近四层高的百货大楼内,货物十分齐全。为了保障部队侧翼安全、切断敌水上通道,营特令二连李浩天带领一个班炸沉了此出一艘大型油轮轮渡船。

就在此时,我营接到团里的命令,指令我营迅速攻占距铺楼约十五六公里南面的一无名高地,横扫铺楼残敌。我营接令后,部队快速跑步穿过铺楼,直奔目的地。奔进过程中,一名腿部负了重伤、流着血的越军士兵坐在公路边草地上,表情十分可伶,我便与陈泽富干事走过去,询问他有关前面的敌军和道路情况,只见他战战惊惊、十分恐慌,待他如实说明情况后,我让卫生员为他进行了包扎。途中我们路过越军的一个营房,营房內空无一人,一片狼籍。 ]

这次任务,对一营来说,是参战以来规模最大最难得、也可能是最后的一仗,我们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打好这一战。我对担任主攻任务的三连张国辉连长、何洪军指导员,提了三点要求:三连是有光荣传统的连队,你们不能给三连丢脸;抓住最后的机会,打好这一仗,挽回开战初期的不良影响;根据上级提供的敌军情况看,这是一场硬仗,你们必须要做好充分思想准备。连长、指导员听后都表示就是牺牲了也要完成好这次任务。随后营里给他们加配了火力,同时命令二连一个排向敌军阵地后面迂回,炮连听令随时以炮火支援步兵战斗。待战斗部署完毕后,三连迅速向敌军阵地前沿展开,很快就占领了该阵地。原来阵地上的越军得知我部攻占了铺楼的消息后,提前就溜走了,从他们遗留下的物品分析,越军撤走的时间并不长,从望远镜里依然可以看到他们的零星人员逐渐消失在远处的密林里。

在我营向团里报告“战况”的同时,我观察了一下阵地,从阵地构筑的工事分析,在这里的守敌不会少于一个加强排的兵力,整个山头被两层相通的战壕环绕,战壕内的通讯线路仍然完整、完好,战壕随地形成一个“丁”字形,交汇处筑有一个近20平方米坚固的掩蔽部,并储备有不少弹药和食品,它的坚固性足以承受我八二炮弹的打击。毫不夸张地说,它是我自卫还击作战以来,见到过的工事构筑得比较完善的一个阵地。设想,当时这一仗真打成,我部的伤亡也是不会小的。

在我攻占了阵地以后,团指挥所以及其他营也先后达到了周边地区,团指挥所住在离我阵地下面不远的一片房屋内。在离我阵地不远的周围,有大片大片的树木、灌木和草丛。傍晚时分,为以防里面藏有敌散兵、以及晚上对我部的袭扰,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我们集中了四五挺重机枪和两挺轻机枪,准备用火力对其进行搜索。在开火前,我们通过翻译反复向林中喊话:劝敌投降、呼民出林,二十来分钟过后不见动静,我们便以猛烈的交差火力向密林层层密集射击搜索,激烈的枪声惊动了团部和其他部队,纷纷来电询问情况,我们如实告知了实情。

那个晚上我们过得特别安静舒坦,住在掩蔽部里,利用缴获得到的物资和食品有盖有吃舒心无比。

就在我营攻占了朗宫这一高地的第二天,我们接到了中央军委关于撤军的命令,有限的自卫还击作战的目的已经达到。我一营为团后卫开始了撤军。

一天,我们抓住在一个农场掩护团机关、二营、三营后撤的机会,我和一个班的同志来到战斗初期,由二连攻占的54号高地前,向在战斗中牺牲的王盛全和三名战友道别。我在他们牺牲的地点放了四个苹果、四支烟,以水带酒敬给了他们,表示我们活着的战友对牺牲了的战友们的深切缅怀,我们思昔万千心情沉重:昨天我们还在一道战壕内谈笑凤生、有说有笑,如今却阴阳两隔、英魂仙洛异国它乡。一想到这些,我们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在泪珠里,好像看到他们活灵活现地在向我们依依不舍的道别……,我们庄严、情重地向他们敬了个军礼!

我记得十分清楚,我营沿七号公路回撤,正好是在“三八”妇女节那天拂晓跨过国境线,踏上祖国土地的。当踏上祖国土地的剎那间,我感到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顿时,眼里涌出了兴奋的热泪,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是呀,强大的祖国就是我们安全的坚强支柱和靠山。撤回国的地点,恰好就是战斗打响后,大部队突入的那个点——小曹。小曹就成了我们奋起自卫还击作战,胜利归来的见证。至此,我们胜利完成了对越作战的任务,回到了祖国,这段非凡的历史将永远铭记史册。

作战回国后,部队开到文山州砚山县者腊进行战后休整和总结表彰;砚山县召开了盛大的庆功欢迎大会;中央问慰团对部队进行了问慰演出;部队以营为单位,隆重举行了追悼大会,追思为国捐驱的战友们。我为我营的烈士们写了悼词。

在营干部工作会议上,本着实事求事,我们澄清了发生在作战过程中的两件事:一是撤消了对一连一个班长的警告处分。该处分是在我营奔袭朗宫途中作短暂休息时,该班长到一居民屋内煮吃老百姓的鸡蛋一事而得的,后查证不实予以纠正。二是查清了我营俩干部在将发生战斗时“脱离”指挥位置的问题,为俩干部正了名、解除了思想负担,让其理直气壮地领导部队的工作。

之后,我受团党委和领导的安排,由何光任队长我为指导员兼教员,带领各连在作战中表现突出的骨干,来到弥勒县五山公社组织培训,计划通过半年时间的培训,全部留在部队作骨干使用。但是,这一计划由于某种特殊原因而未实现﹙虽然我们挺力反应,当也无济于事﹚现在回忆起来仍还感到十分惋惜,这是部队建设上的一个损失。

世上没有一层不变的事。战争,总会顺应时代发展而产生出新的不同的战略战术手段,这是毫无凝义的。但只要有战争就会有牺牲,这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今天回忆这场战争,就是要唤醒人们不要忘记血洒疆场的战友们,让他们为国而战、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永远在我们心中传承发扬光大,让中华民簇的优良传统代代相传﹙我团牺牲的同志,多数安葬在云南省红河州河口县境内,我和几个同志,常带着家人和子女到那里看望、缅怀他们,告慰战友们的英灵﹚。我深感:“不怕流血牺牲”谈何容易!部队才开始向边境集结时,就出现畏者:战士有、干部也有,自伤者不在少数。就是要教育我们的将士和国民,为维护祖国和人民的尊严、安全,维护祖国的统一和领土完整,共同把军队建设成一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不谋己利、群众拥护、有现代化高科技水准、战斗力极强、真正的人民军队;就是要让我们每个军人知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平时学几招,战时好顺手”的道理﹙不论军事干部、还是政工干部﹚,踏踏实实、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不负使命。

为完成保卫祖国和人民安全的这一历史使命,我们任何时侯都不能忘记和忽视强兵的道理。加强军队的建设,这也是历史的告戒。

向在自卫还击作战中英勇牺牲的战友们致敬,战友们安息吧!

向在自卫还击作战中光荣负伤的战友们问好,祝战友们一切顺利!生活安康幸福!

向参加自卫还击作战的战友们问好,祝战友们身体健康!家庭幸福美满!

军实忆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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