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湄公河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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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渐渐淡薄了,虽然还见不到太阳,西边山头上的天幕已是洇红的一片,火一般的晚霞染红了树叶,间或会从树木稀疏的地方滑进林中,空地上的人们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林胜仍然昏迷,夏军医使尽了浑身的解数,维持着他那游丝一样的呼吸。伤员们早已处置妥当,有七个弟兄已经不需要任何救治了,他们静静地躺在操场上,在晚霞的包裹中似乎悠然惬意,他们不再疼痛,更没有紧张和恐惧。

静静的林中,偶尔一声枪响,郭司令和乔正保懒得管,他们知道这是苗兵在搜索林中活着的的敌军士兵,只要找到立刻就补一枪。这是坤坎唯一的命令,连郭司令说了都不算。肮赃的山外人冲进这片圣洁的树林,而且还在这里开枪杀人,这就是坤坎和苗人们火冒三丈的根源。必须将这些闯入者就地杀死,让他们的血流进地下,滋润树根和草根,以作补偿。这是沿续了多年的老规矩。

乔正保悄悄走到郭司令身后,附在他的耳根悄悄说:“我的七连八连马上就到,纪小刚最多还要两个小时,他的四连是跟着敌人主力,快到了。”

“好啊!计划呢?怎么打?” 司令看起来很疲惫,深深的后悔和自责几乎压垮了他。

“是这样,我马上开干部会,至于怎么打,就交给我和纪小刚吧,司令你就不要管了,好好休息一下,陪陪林师长,好吗?”

郭司令闭着眼睛,默默地点点头,他的手握着林胜瘫软的手,食指一直搭在那微微跳动的桡动脉上,感觉这跳动,能让自己安心;能让自己的心合着那节拍跳动;能和林胜一道艰难地撑持下去。干了半辈子政工的郭司令,运筹帷幄间确实屡觉底气不足,就是这个林胜,几个月来在郭司令的身边,事无巨细都是他一手安排得妥妥贴贴。他们相互间的默契和理解,两个人之间的私人感情,早已不是上下级关系可以概括了。然而,男人、军人的友情,却从没有过超出公事之外宣泄的机会。此刻,郭司令紧紧地咬住牙,憋住了多少话想对林胜说,他焦急地等待着林胜醒来,他坚信!


轰隆……轰隆……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坝子,震得树叶纷纷落下。

地雷,寨中的地雷此起彼伏地响着,进入芒勐大寨满心想着狂掳一把的士兵们,被这随地升起的轰隆声炸得肝胆俱裂,趴在地上不敢动了,谁知道迈出去的这一步还会不会响?而每一次轰隆声中倒下的士兵,可不光是那个捷足先踩的倒霉鬼呀!

幸运的叨望少校趴在一幢竹楼下的牛粪堆旁懊悔万分:太轻率,太……相是照不成了,以后吧。应该先肃清外围的敌人,抓住俘虏让他们自己肃清地雷后再进寨,对!

“部队原路退出寨子,在寨外集合,准备进攻树林中的叛乱分子。”叨望少校大声命令。

士兵们纷纷站起来,战战兢兢地原路返回,可越是小心,还是又响了两声,又倒下两片士兵。乔正保的雷也埋得太刁了。

寨子的南头,刚刚退出来的士兵们饥渴万分,眼巴巴的望着那一口口沸腾的行军锅,火光对应着天边的晚霞,满目的红色中飘荡着木柴燃烧和米饭的香味,一瞬间,营造了一幅热烈快乐的野餐图,仿佛枪声和地雷的轰鸣早已成了久远的历史。在快乐的野餐热烈到顶点时,这久远的历史似乎长了脚或长了翅膀?令人猝不及防地又扑了过来。

紧密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弹雨,跟着那狂风般的呼啸顷刻而至,这弹雨来自三个方向,唯一安全的方向是进寨子。

“士兵们卧倒!还击敌人,不能退,我们没有退路……” 叨望少校厉声命令着。

是啊!少校是明白的。可是还有他不明白的事:就在这个普通的黄昏,骁勇善战的皇家陆军和差点成为英雄的皇家军官,不仅没有了退路,还没有了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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