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我父亲亲历的四野南下(参赛)

赵肃 收藏 33 30635
导读:我父亲亲历的四野南下 父亲说,南下记忆最深的是气候不适应,水土不服。仗打的不多,走的路太多,走的很辛苦。每个战士要负重几十斤的装备弹药,粮食和其他物资,天天都是往南走,还要不断追击敌人。凭着一双脚,我们从东北走到了广西。 一、南下尖兵 从宜昌战役开始,到渡过长江,我们一直在连续作战。听到休整一星期的命令,大家高兴极了。我和连长马上到各班排安排休整。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新区作战,最先遇到的是吃饭问题。那时,每个战士都有粮袋,能装几斤粮食。这点粮食,也就够吃两天左右。 战斗一结束,我们立刻到处寻找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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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亲历的四野南下


父亲说,南下记忆最深的是气候不适应,水土不服。仗打的不多,走的路太多,走的很辛苦。每个战士要负重几十斤的装备弹药,粮食和其他物资,天天都是往南走,还要不断追击敌人。凭着一双脚,我们从东北走到了广西。


一、南下尖兵

从宜昌战役开始,到渡过长江,我们一直在连续作战。听到休整一星期的命令,大家高兴极了。我和连长马上到各班排安排休整。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新区作战,最先遇到的是吃饭问题。那时,每个战士都有粮袋,能装几斤粮食。这点粮食,也就够吃两天左右。

战斗一结束,我们立刻到处寻找粮食。附近村子的老百姓基本跑光了,战士们在一些老乡家里找到一点粮食,按照政策,大家留下收条。有的还签上排长、班长的名字。按照当时的政策,老乡拿着这些收条,可以到当地政府领取钱款。

但是,这些零星的粮食,根本不够连队需要。我们只好用寻找来的豆子加野菜,和粮食混在一起吃。就是这样,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很多时候我们是饿着肚子在追击敌人。

这里是新区,没有党的组织,新的政权还没有建立,部队供给只能靠自己了。再就是我们部队前进得太快,后勤供给跟不上。但战士们都知道这是暂时的困难,敌人被我们打垮了,还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呢。

刚刚休息了一天,我接到通知来到团部。

见到团长和政委,团长说:“你们连的情况怎么样?”,我简单汇报了连队的情况。团长对我说:“其他连队的情况都差不多,现在部队要继续南下,目前我们最大的问题是粮食。交给你一个任务,团里决定成立一个战地征粮工作队,配备一个加强骑兵排,由粮秣股长任队长,你担任副队长。你的任务是掌握政策,协助粮秣股长完成好征粮任务。”

政委说道:“我们进入新区,这里没有我党的组织,没有我们的政权。部队前进速度很快,靠后方供给粮食很不现实。只有靠我们自己在当地征粮。你能带兵打仗,还会做政治工作,交给你这个任务,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团长说:“我们的政策是没收地主的粮食和财产,没收的粮食可以分小部分给当地群众,主要供给部队。多余的全部封存,供给后续的部队。”“要求你们工作队针对没收对象,掌握政策、定性迅速,力争准确。保障部队的粮食供给。”

团长又说:“小赵,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你们工作队不是简单的征粮,我们部队马上要向南进军。我们是全军的前卫团,你们要当成全团的尖兵,困难会很多。你们会最先与敌人遭遇,你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啊。”

政委也说:“任务艰巨,所以我和团长才专门给你布置任务,并给你们配备最强的兵力。”

我向首长们说:“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团长又交代道:“任务明确了,张股长负责征粮,你负责掌握政策和作战。遇到敌人,要沉着指挥,不要与敌人纠缠,打散敌人就行了,保护好粮食是最主要的。另外,如果遭遇大股敌人,不要冒险,要及时汇报敌情。”

我心里明白任务的艰巨,我们既要征粮,又是全军的尖兵。面对新区,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地方组织的支持,没有群众基础,全靠我们自己来应付。虽然敌人是溃逃,但是究竟有多少敌人?敌人会不会组织大规模的抵抗?我心里都没有数。

领受任务后,这支特殊的战地征粮工作队立即组成。粮秣股的四、五个同志,各连的司务长(负责各连队领取粮食),还有一名政治处的干事(专门负责张贴布告),一个加强骑兵排,共五十多人,配备了几挺轻机枪,战士全部是冲锋枪。第二天一早,我给战士们做了简短的动员。我告诉大家,我们的任务非常艰巨,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更不能轻敌。我说:“敌人虽然是败退,但我们要有打恶仗的准备,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我们是小分队孤军深入,大家要打起精神,随时投入战斗!”我和张股长看到战士们精神饱满,士气高涨,感觉很踏实。“出发!”我们上路了。几十匹战马一路上尘土**,好不威风,这也是我的一段美好的记忆。

宜昌战役结束后,三十八军奉命向湖南挺进。一一二师是前卫师,我们三三四团又是师的前卫。我们工作队真的成了全军的尖兵,在我们前面没有我军的部队,只有溃散的敌人。

大部队每天的行程大约是五、六十里,我们骑兵只要跑一个多小时。行进中我格外小心,最前面派出一个尖兵小组,整个马队拉开距离。工作队属于精干的小分队,行动起来很方便。每天比大部队早出发,跑出五、六十里路左右,就在那里开始征粮,还要为大部队搜集当地情报,派出警戒和巡逻。

上路后,我看到战士们都很兴奋。战争年代,能抢到主攻任务是最自豪的,能担任前卫任务也是很自豪的。军人的荣誉高于一切。能担任这样的任务,说明领导信任,也证明我们的能力。在那个年代,大家非常看重这些。

那时的公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只有几米宽,刚刚能跑开汽车。路上,有一些逃难的人家,匆匆向南走着。有一些零星的敌人散兵,看到我们是解放军的骑兵,早早就逃得远远的了。看到敌人逃窜,有的战士会放上几枪,敌人跑得更快。在路边,还遇到跑不动的敌人。他们早就扔了枪,远远地向我们举着双手。我们的马队呼啸而过,根本不理睬他们。路上有不少敌人丢弃的物品,我们也像没看见一样。我们的任务是赶到宿营地开展工作,不是收容俘虏、打扫战场。一路行进很顺利,没有遇到大股敌人。

这时我感到最大敌人,不是那些散兵游勇,而是炎热的天气。出发不久,我们的人和马就像被水浇过似的。背包搭在马背上,也被马的汗水湿透了,直往下滴水。好在一路上有很多河流,马队跑上一阵,我就让战士们下河去冲个澡,以降温消暑。大家在河里扑腾完了,再给战马冲澡。一个战士问我:“指导员,天太热了,咱们光膀子行吗?”我心里很理解大家,但我们是军人,尤其是在新区向人民群众展示我军的形象。就说:“如果你在家当老百姓,那肯定是光膀子。”那个战士脸红着说:“指导员,我明白了。”战士们着装整齐,全副武装,跨上战马又出发了。

第三天,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班的战士发现了敌人,立即鸣枪报告。我赶到前面一看:大约有百余名逃窜的残敌,没有像样的武器。我马上布置各班两侧迂回包抄,消灭这股敌人。对于消灭这种残敌,战士们非常来劲,就像猫戏老鼠。战士们向敌人发起了冲锋,一边向敌人射击,一边大喊“缴枪不杀!”战马扬起的尘土和猛烈的枪声,早把敌人吓傻了。敌人没有抵抗,都乖乖地举着枪投降了。

我们把俘虏押到路边,一百多人坐了一大片。我向俘虏们宣讲我军的俘虏政策,然后把一名军官叫到前面。告诉他:“管好你的士兵们,我们的大部队马上就到,你们就地等候。”我写了一张字条交给他,让他找我们后面的部队联系。

我让战士们把缴获的武器堆成几堆,然后点火烧掉,一团团的熊熊大火,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在追击战中,抓的俘虏太多,根本管不过来。只要他们放下武器,我们就交给后面的收容队处理。还有缴获的枪支太多,没办法处理。当地没有我党的组织,不知道该交给谁,部队也不需要,一般都是就地烧毁。

处理完俘虏和缴获的武器,我们继续前进。

俘虏们懵懵懂懂地看着我们跃上战马,一阵尘土地向南奔去。一个战士问我:“指导员,咱们怎么不留人看着他们,俘虏跑了怎么办?”还没等我回答,一位班长抢着说道:“聪明的才不跑呢,他们现在最安全的就是当俘虏。”战士们都笑了起来。

征粮工作主要是找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穷苦百姓家里能有什么存粮呢。我以前做过不少打地主分浮财的事情,这方面是有经验的。

每天进到一个村子,我就带着战士们找那些高墙大院门。这些大户人家,粮仓一般都在后院。当时掌握的标准,只要有五六囤粮食的,就认定是地主,粮食全部征用。这些有钱人家,基本都已经跑了,只留下几个看门的人。当地的老百姓很多也跑了。我们封了粮仓,由粮秣股的同志给各连队的司务长分粮,一般要忙上半天。

在新区开展工作我是有经验的,每到一个村子,老乡们都关门闭户,对于这种情况我已经很熟悉了。群众对我军的了解都有个过程,我们历来都是以实际行动来宣传我军的形象。

我们进到第一个村子,立刻查封了几家地主的粮仓。在村里张贴布告,给一些穷苦农民分粮。老乡们见我们的战士不打人骂人,纪律严明,还给他们分粮食。很快就不再害怕,慢慢走出家门。

看到几个老乡在犹豫,我走过去对他们说:“老乡们,我们是解放军,是穷人的队伍,开仓给穷人分粮,你们快叫乡亲们去领粮食吧。”他们看着我说话很和气,点点头向村里跑去,边跑边喊:“大军开仓分粮了!”不一会,老乡们都涌到布告前。

我对老乡们说:“我们是解放军,是共产党的队伍,是穷人的队伍,专门打国民党。从今天起,你们不再受地主恶霸欺负了。国民党军队已经被解放军打败了,他们在向南面逃跑,我们要追上他们,消灭他们!我们已经没收了地主的粮食,要分给乡亲们。我们的大军要继续南下,请乡亲们帮助我们加工粮食,我们的战士吃饱肚子,好去消灭国民党。大伙说对不对啊。”人群中有了笑声。我挥了挥手说:“乡亲们快去分粮吧!”

寂静的小村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老乡们纷纷走出家门,向几处粮仓涌去。分完粮后,老乡们又推着车,挑着担,帮助我们部队加工粮食。还有很多老乡围着我们的战士诉说国民党兵逃跑的景象,他们抢东西,抓挑夫,大家躲都躲不及啊。

乡亲们向我们问这问那:“听说江北的国民党全都完蛋了?”“听说共产党给穷人分田?”

我告诉老乡们,解放区的人民斗地主分土地,已经过上好日子了。我还告诉老乡们,等人民政府建立后,大家也会像解放区人民那样。

我们的到来,给小村带来了喜讯,给老乡们带来了希望。人们奔走相告,有的老乡说,村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天气越来越热,我们整天都是汗流浃背。逐渐的,部队大量战士开始出现水土不服。我们征粮队也有战士不断病倒,战马也出现拉稀,体力不支。后来才知道,蚊虫的叮咬,使很多人患上疟疾。战马都是从北方来的,它们以前吃的是豆饼,到了南方是吃稻草,很不习惯。我们感到越走越艰难。

终于到达湖南的常德地区,部队开始休整,十几天的征粮工作同时结束。这一段行程是我们南下最艰苦的时期,主要是天气炎热,水土不服。我在征粮队,配备了马匹,要比大部队好得多。当时部队的非战斗减员非常严重,与其说是部队到达指定位置,不如说部队已经走不动了。实在无力继续前进,休整是不得已的。

得知部队不再前进在此休整,我紧绷的弦一下子放松了。这些天,我的思想高度紧张。好在任务完成的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敌人跑的太快,我们没有发生大的战斗。虽然每天都遇到敌人,也有些小打小闹,但整个工作队保证了没有伤亡。

完成任务后,我受到团首长的表扬,回到驻地,我美美的睡了一天。感到太疲乏了,像是再睡几天也缓不过来。

这次在征粮队工作,记忆最深的不是战斗,也不是征粮,而是骑马。我平时骑马不多,骑术也一般。到工作队以后,我们每天一上马就奔跑,我的屁股磨的简直受不了。还有一次被马给摔了下来,浑身痛了一天。最后几天,每次下了马,我都不会走路了。工作队的工作结束后,我心里想以后我再也不骑马了。


二、水土不服

部队到达常德地区之后,南面还有敌人在蠢蠢欲动。七月二十八日夜间,部队紧急出动,奔袭桃园守敌。经过一天的战斗,解放了桃园。二十九日我们团南渡沅江,俘虏敌暂五师参谋长以下百余人。战斗结束后,我们部队进入休整。七月的最后一天,我们三三四团进驻了沅江南岸的桃花源一带。

从参加宜昌战役到攻占桃园,我们征战二十多天,行程近千里,骄阳似火,部队非常疲劳。不是战事激烈,而是炎热的天气。如何尽快适应南方的水土,给每个战士带来了严峻的考验。

第四野战军的指战员大部分是东北人,几年来一直转战在东北地区。去年的七月,我们还在吉林的九台练兵。现在来到南方,对气候、饮食、作战环境、生活习惯都非常不适应。很多人吃不惯大米,总觉得吃不饱。北方也没有这么多蚊虫,有的战士被蚊虫叮咬的睡不着觉,整日昏昏沉沉。大批人员生病,患疟疾“打摆子”的十分普遍。总的说来就是水土严重不服。

这种水土不服造成部队大量非战斗减员,有的连队倒下一半,少的也有三分之一。另外,由于缺盐,有些战士视力受到影响。这种情况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部队好像要被拖垮了。我自己也没能逃脱,也病倒了。当时只觉得浑身无力,一会儿冷的发抖,一会儿燥热难受,原来我是得了打摆子,就是疟疾病,只好住进卫生队治疗。治疗中主要是服用奎宁药片,再是休息调养。卫生队住满了患病的指战员,没有地方住,就在露天搭起帐篷。后来帐篷也用完了,就在树林里找些树枝、乱草,搭盖草棚……治疗期间,有通讯员跟着,方便了很多。再说打摆子也不是什么大病,还不至于整天躺着,有时我就带着通讯员去外面走走。一天和通讯员一起路过一片稻田,看到有不少人蹲在田里。一问才知道,那叫做“躲摆子”,真新鲜。我身体渐渐恢复了,就带着通讯员四处闲逛。许多南方的特产我们都不认识,就买来尝尝。记得有一种糯米作的糕干非常好吃。

在当时,除了我们的战士出现水土不服,战马同样也有水土不服,很多骡马有拉稀的、中暑的、奄奄一息的,甚至还有不少死亡在野地。许多骡马拉不动火炮,有的走在路上就倒下了……

初到南方,很多问题困扰着部队,战士穿的布鞋不适合水网地带;没有雨具;缺乏防病知识……

休整期间,部队开展了兵强马壮活动。医治伤病员,开展防病教育,适应大米等南方食物,提高指战员体质,进行适应性战术训练,开展熟悉南方地理、气候的陪训,如防山洪等等。

在南方水网地带,我们穿的布鞋很不适应。那时部队的胶鞋很少,首长们就想起了草鞋。草鞋对于水网地区十分适用,部队就开展人人学习打草鞋的运动,由首长亲自讲解,手把手的教战士们。很多首长是南方人,在红军时期都是穿过草鞋的。很快,我们这些北方人都学会了打草鞋。在南方,谷草到处都有,可以就地取材。草鞋简单易做,战士们打好几双草鞋,就系在腰上。跑坏了一双就换上一双,非常方便。后来部队的后勤物资逐渐运到,慢慢配发了胶鞋,还有雨具、蚊帐等用品。

经过一个多月的休整,指战员们体力得到了恢复,伤病员多数痊愈归队。我的身体很快也恢复了,回到连队,见到战友们真是非常高兴。

这期间大家格外轻松,除了休息恢复体力,没有其他任务。初到南方,很多东西没见过,也出了不少洋相。一次,我和连长及通讯员去集市闲逛,看到有很多卖橘子的,就买来尝尝。我们不知道要拨皮再吃,直接就咬,结果是又苦又涩。郭连长扔下橘子说:“南方人怎么吃这些东西,这么难吃。”我们把买的橘子都扔了。后来知道了橘子的吃法,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还有吃蚕豆的事情。我们看到集市上卖的油炸蚕豆,又大又香,买来尝尝觉得很好吃。一天,炊事班长买了些生蚕豆自己炸,炸得焦黄清脆,我们连部一帮人高兴的吃着,还不停的夸炊事班长的手艺高。没过多久所有人都闹起了肚子,最后只好到团卫生队。结果更让人哭笑不得,原来炊事班长搞来的油是桐油,是漆家具的,不能食用。我们这些北方人没见过桐油,更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九月五日,部队举行了隆重的授军旗典礼。我们一一二师万余名指战员集合在桃园中学的大操场上,由十三兵团司令员程子华同志亲自授旗,并作了讲话。看到在秋风中猎猎飘舞的军旗,指战员们即感到兴奋又倍受鼓舞。这次授旗仪式,就像是出征前的一次动员。指战员们在军旗下宣誓:决心永远服从党的领导,听从指挥,奋勇前进,为解放全中国而战!

在休整期间,各地不断传来我军胜利的喜讯。八月四日长沙和平解放;八月二十三日福州解放;八月二十六日兰州解放;九月五日西宁解放了……接二连三的胜利消息鼓舞着每一个战士,激发了大家的战斗热情。

在连队每天晚上的讲评中,当我向全连同志宣布一条好消息时,全连都会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在战争年代,没有什么比获得胜利更为激动人心了。战士们高昂的斗志,震撼了每一个人,也深深地感动了我。

团首长经常到各个连队看望大家,鼓励战士们战天斗地,适应环境。团长到我们连对战士们说:“我们能在零下30度的天气下消灭敌人,现在,我们也能在零上30度的天气下消灭敌人!”大家为团长的讲话叫好,其实,那个时候根本不知道是多少度,只是觉得天气太热,是北方人从没见过的那种闷热。后来,师首长、军首长都陆续来到我们连队慰问。同志们看到首长们照样是汗流浃背,却还深入基层,走访各个连队,都被深深的感动了。有些参军不久的解放战士,看到那么多上级首长顶着烈日走访连队,深受感动的说:“解放军官兵一致,不是说在口头上,而是落实在具体行动上,难怪解放军总打胜仗!”

兵强马壮运动收到了很好的成效,全体指战员恢复了健康,充实了体力,战斗力大大增强。大家逐渐习惯了南方的气候和饮食,战士们风趣的说大米饭比起高粱米好吃多了。南方的蔬菜多,比在东北成天吃酸菜也好多了。看到同志们高昂的情绪,各级指挥员从心里高兴,部队那种猛虎下山的虎劲又回来了。

仅从我们六连来看,已经没有一个伤病员,战士们身强体壮,个个像小老虎似的。练习爬山,战士们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山顶;练习水网地带冲锋,战士们矫健如飞;长途征战的疲惫早已不见踪影,全连又处在临战的亢奋中。

到了九月上旬,炎热的天气稍有好转,让人感到秋高气爽。我们看到每天的“战斗快报”都是用特大红字标榜的捷报:一个个城市被我军解放,解放区的人民欢欣鼓舞。同志们又兴奋、又激动,都盼着早日投入新的战斗。早日见到解放区的天。


三、横扫湘西

九月十三日,第四野战军执行党中央的大迂回作战方针,我们重新踏上征程。十三兵团(三十八军、三十九军)的十万大军从常德、桃园地区出发,向湘西进发。

部队出发了,我们沿着蜿蜒的公路一直向西前进。天气依然很热,战士们用草扎成草帽,可以用来遮挡太阳。这时的敌人,都成了惊弓之鸟,见到我军放几枪就跑。

部队大踏步的前进,每天起床后就是行军,走到天黑倒下就睡。我们部队一直担任前卫团,说不上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但担任的是为全军开辟通道的任务。各个连队争着担任尖兵连,那是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战士们也把尖兵连看成是一种荣誉。每当哪个连队争取到尖兵连的任务后,全体指战员都会得意的“忘形”。

这就是战争年代军人的一种心态,也是一种竞争。没有仗打,连队就没有荣誉,战士们就没有立功的机会。所以,很多影视作品中,各级指挥员抢任务的场面是真实的。只有经历过人民战争的人,才能体会人民军队的那种斗志。

还有一种场面也是激励部队斗志的因素,也是非常真实的。

一天,我们正在大路上行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位首长走在了我们身旁。他身穿普通的军装,背着一顶草帽,身后有两名警卫员。不注意的话,没有人会察觉他们有什么不同。在那时候的部队,首长职务越高,带的枪越小,装束越简单。真正的大首长是不带枪的。我发现是一位首长,他一边走一边和战士聊天。我马上跑过去向首长报告:“报告首长,我是三三四团六连指导员,连队正在行军!”首长点点头,我跟着首长边走边说话。他说:“我看战士们的士气很高啊,大家的身体都好吧?”我用眼睛看着首长身后的警卫员,意思是问他:“这是哪位首长啊?”警卫员告诉我:“这是咱们师的杨师长(杨大易,四川人,1933年参加红军,曾任一一二师副师长、师长,参加过抗美援朝。开国少将。后任湖南省军区司令员)。”当时我吃惊的傻了半天,心想师长不是坐吉普车吗?怎么走到我们连队来了?我赶紧向首长报告连队的情况。我跟着师长走了很长时间,说这说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从来没有和这样的首长说过话,不紧张那是假的。不知道和首长一起走了多久,杨师长对我说:“你们要带好连队,我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首长说完就离开了我们连,我四处看着,想找到首长的吉普车,但是,什么也没看见。看见的是连长老郭疑惑的眼光,连长说:“你刚才跟谁边走边说啊?”我大声说道:“是师长!”“啊!”老郭也吃惊的张着大嘴。我说:“你吃惊什么?我刚才已经惊过了,谁知道师长走到咱们连了。”

我立刻高声向战士们喊道:“同志们,刚才师长就走在我们连里,首长和我们一起行军,是对我们最大的鼓舞,我们该怎么办啊!”一下子队伍里炸了锅,战士们纷纷议论“刚才那位首长是咱们的师长啊,真想不到啊!”“师长不是有车吗?怎么走到咱们连了?”……解放战士更是感动:“解放军的长官就是不一样”……

战士们被首长的关怀激励着,全连甩开大步向前走去……

一路上的县城,敌人的兵力很少,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我们轻松地连克沅陵、泸溪、辰溪、麻阳各县城。在麻阳、辰溪一带做短暂休息,准备对芷江之敌进行攻击。

芷江素有“滇黔门户、黔楚咽喉”之称,是个重要的战略要地。明清时曾为川、黔、滇、湖广总督府和偏沅巡抚所在地。抗日战争时期是盟军在华最大的机场,曾给予日军沉重的打击。抗战后期,国民党军队组织的最后一次大规模战役,就是湘西战役。所以,在芷江周围修建了许多防御工事。日本投降后,芷江被选为民国政府接受日本投降的受降地。

这一带离四川、贵州都很近。就在这时,我们连队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怪事。一天行军中突然找不到挑夫了。当时在连部配有一名挑夫,是专门为四位连队干部挑行李的。在北方的时候,连部有一匹马来驮行李,到了南方马匹不适应,改为挑夫。挑夫也是一名战士,并不是民夫。后来查明挑夫是四川人,可能是想家了,就当了逃兵。可恨的是,我们四个人的行李也被他全部挑跑了,这下可害苦了我们。那时,团里每天有几个逃兵是很正常的,大家也没当成一回事。新中国成立后,那些当逃兵的人,肯定会后悔的。

九月底,我军开始对芷江守敌实施攻击。部队从麻阳、辰溪地区出发,分三路包围芷江。


十月一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这天的上午,中央军委向全军正在与敌人作战的部队发出一份电报“中华人民共和国于本日成立,毛泽东主席当选为中央人民政府主席。首都设在北平,改为北京。国旗为五星红旗,义勇军进行曲为代国歌。要求立即传达到每一个战士”。

当时的团一级有了电台,各级指挥员收到这份电报后,立即派出骑兵通讯员,向各部队传达这个大喜讯。

记得是在下午,我们正在行军。营部通讯员骑着马飞奔而来。我和连长以为有什么战斗命令,还没等我开口,通讯员把一份命令交到我手上,大声喊道:“中华人民共和国今天在北京成立了,毛主席是国家主席”,说完纵马奔向下一个连队。我和连长争看着命令,我激动地大喊:“新中国成立了!”。我向行进中的战士们大声传达着这份特殊的命令,战士们听到这个好消息,大家立刻沸腾了,大家高声欢呼着呐喊着。连长冒出了一句“新中国都成立了,再不快跑,就打不上仗了”,战士们纷纷响应,全连行军的速度更快了。

达到宿营地后,营部送来了《战斗快报》,一行醒目的红色大字映入眼帘:“今天,毛主席在北京天安门上向全世界庄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立起来了!毛主席担任国家主席,朱德总司令担任国家副主席。”

我和连长马上集合全连进行宣讲。我和连长站在队伍前,我拿着《战斗快报》兴奋地边挥舞边大声讲着:“十月一日是个伟大的日子,我们在党中央毛主席领导下,艰苦奋战了几十年,今天终于打出一个人民的新中国。”连长带头喊起了口号“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毛主席万岁!”,战士们群情激昂,挥舞着枪支,高喊着口号“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

我和大家一样,非常激动。我继续讲道:“新中国的首都建在北京,毛主席朱总司令在北京天安门上升起五星红旗,从今天起,我们每一个解放军战士,每一个劳动人民都是国家的主人,我们要为保卫新中国而战斗。”

“毛主席朱总司令命令我们,解放全中国。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消灭所有的国民党军队,解放在国民党统治下的劳苦人民”

我给战士们讲了建国的伟大意义,还讲了北京的情况。我告诉战士们“北京是个大城市,是明清两代的首都,历史上就是中国的政治中心。北京城里有规模宏大的皇宫,有很多名胜古迹,也是中国的文化中心。天安门是北京的中心,天安门前有一个很大的广场,非常壮观••••。”

我还讲到“新中国今天诞生了,我们要记住这是无数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我们要继承先烈们的遗志,把革命进行到底!”

那天我特别兴奋,讲的也特别多。后来连长也讲了许多,战士们情绪很高。宣讲后,各班进行讨论。我去到各班,见战士们讨论的非常热烈。大家都被新中国的诞生激励起新的战斗激情。那一夜,我也久久没能入睡,盼望多年的新中国终于诞生了。

渡过长江南下以来,我团一直是前卫,几乎天天都有仗打。但是,敌人基本没有什么抵抗能力了,只要枪一响,敌人就投降。部队拼命地追击,只要追上敌人,就是胜利。每天行军百余里,部队非常疲劳。

这一天,兄弟部队在花桥地区率先与敌人交锋,他们包围了敌人一个团,经过三个多小时的战斗,俘虏敌军上校团长以下官兵一千二百余人,打死二百余人,创造了干净、彻底歼灭敌人的山地战斗范例。也为新中国的成立献上了一份厚礼。

盘踞在芷江的敌人,是国民党第十七兵团司令部和一OO军主力及国民党湖南省政府机关,敌人察觉到我军兵力强大,根本无法与我军对抗,在我军还没到达之前,就逃出了芷江城,继续向南撤退。

十月二日,我们占领了芷江。可惜没打着敌人,敌人一天前就逃跑了,这里已经是一座空城。不管怎么说,这座湘西重镇回到了人民的手里。我们进城时,当地的党组织带领群众欢迎解放军,场面很热闹。

当天,我们接到上级命令,为了迅速切断敌人通往滇、桂、黔的逃路,要求我们部队攻占位于芷江以南的会同县城。

第二天,战士们精神饱满的出发了,我们朝着东南方向直插会同。这一带山清水秀,风景十分美丽。满山遍野都是郁郁葱葱,大家边走边说,这里的风景比北方漂亮多了。

沿着公路一直向南,我们渡过清水江,又南行几十里,山城会同终于出现在眼前。会同别称谭城,东与绥宁、洞口县接壤,西与贵州天柱县交界,是湘西地区北上湘鄂,南达贵边,西至黔中的必经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县城傍溪沿谷地而建,由北向南呈狭长形,两侧是高山,山上树木繁茂。城南是渠水河,宽约五百米。公路穿城而过,直达渡口。城墙高一丈八尺、厚达一丈,绵延环绕,城墙上筑有一些工事。

团长把各营连指挥员带到前面观察敌人,团长对大家说:“据侦察,守城的敌人有一千多人,咱们团就把他收拾了”,随后下达了战斗命令。让我们二营从县城东侧插到城南,夺取渡口,然后从南向北攻击。三营沿着大路从北向南攻击,一营随三营跟进,担任二梯队。

我们二营多次担任穿插任务,这次团长又派我营穿插敌后。接受任务后,我们翻山越岭按时插到了城南渡口的东侧高地。渡口是这里的咽喉要地,与县城南门紧紧相邻,有数百名敌人驻守。副营长带领我们连攻击渡口,其他连队攻击城门和两翼的敌人。我们悄悄向敌人接近,对防守渡口的敌人发起突然进攻,枪炮声响成一片,敌人没想到我军会从背后打过来,一下子就乱了。没等敌人清醒过来,我们的战士已经冲到他们面前,敌人只好当了俘虏。这一仗打得干脆利索,我们顺利占领了渡口。

这时,县城北面也响起了枪炮声。我们营的兄弟连队也攻占了城门,城外的敌人很快被消灭。副营长对我说:“赵指导员,你们留下一个排守住渡口,其他的随全营参加攻城”。我安排好渡口的防守后,马上和连长带着全连冲进城内。我军是南北夹击,敌人很快就全线崩溃。我们与从北路进攻的部队在城内汇合,迅速占领了全城。战斗进行不到一小时,敌人就全部放下了武器。

红旗插上了国民党县政府大院的门楼,会同县城解放了。此次战斗俘虏敌人一千多人,缴获汽车五十多辆及大量的弹药、物资。在缴获的物资里,我发现有一箱国民党军官的风衣,外面是草绿色,里面是白色的衬里,非常漂亮。天气渐渐凉了,风衣正好用上。我们连干部每人一件,其它的送到了营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们离开会同继续向南疾进,目标是攻占靖县。行程八十多里,当天下午我们就兵临靖县的城下,比从会同逃出来的敌人到的还快。我军的传统是不怕疲劳,连续作战,往往出乎敌人意料之外。从挺进东北,到牡丹江剿匪,从编入三十八军,到辽沈战役,入关••••我军的神速进军,总是打乱了敌人的部署。我们这些老兵,早已习惯了这种连续作战的战法。

来到城边,我们发现这里的敌人很懈怠,可能是没有发现我们,更没想到我军来的如此迅猛。看到这种情况,团长决定采用突然袭击的打法。各营连指挥员看完地形后,团长分配了作战任务。

在寂静的小城边,突然炸响的爆炸声,吓的敌人魂飞魄散,没来得及组织防御,被我军一个猛攻,立刻兵败如山倒。战斗异常顺利,我们轻轻松松的攻占了靖县,许多敌人落荒而逃,我军俘虏敌人三百多,缴获汽车三十余辆。

我们连续七个昼夜疾进六百里,翻越五十多座山峰。有时一天也吃不上一顿饭,休息不到两个小时。部队经常夜间行军,全团有二百多人跌落深沟,三十一人负了重伤。很多战士累倒了,仅我六连就有十几名战士累得吐血。

记得一天在行军途中,大家听到原地休息的命令,战士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就呼呼睡着了。连续的急行军,实在太疲劳。我和大家一样,倒下就睡过去了。突然,我被什么声音惊醒了,睁开眼一看,是团长骑在马上在发脾气,他大声喊着:“都起来!快起来!继续前进!”团长吼着,几个干部也大声喊着。这时我才看到,全连战士都在地上酣睡。大家太累了,谁也没有听到出发的号声。我赶紧推醒身边的战士,大家一个叫一个,才整理好队伍。我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又上路了……

一路上,全连的干部都争着帮体弱的战士扛枪,我们经常肩扛几支枪,这已经成习惯了。记得在平原行军时,我最多一次扛了七支枪。

我们是前卫部队,基本上天天有战事,但像样一点的仗很少。多数敌人是一战即溃,收容俘虏倒成了主要任务。师部专门成立了两个教导队,一个专门收容敌人军官,一个专门收容敌人士兵。教导队紧跟在我们前卫团后面,收容、管理我们抓的俘虏。我们直管往前打,伤病员、俘虏、缴获的物质,都交给后面的收容部队处理。那时我们团有一个不雅的称呼,对派去处理俘虏的连队,叫做“干饭连”,意思是打仗不行,只能去看押俘虏。所以,每个连队打起仗来非常拼命,都争着往前冲,就怕被别的连叫成“干饭连”。现在有了收容部队给我们做“干饭连”,战士们可乐坏了。

有些走在后面的部队,因为打不上仗而发牢骚,说敌人都让我们前卫部队打光了,他们都成了参观团。许多部队的确没有遇到敌人,只能拼命的往前走。那时的部队,能捞上仗打,就像过年似的高兴。

正在我们沿着湘西地区向南挺进的时候,四野其他部队在湘南地区发起了衡宝战役。四野总部命令三十八军转向东进,配合战役。我们又出发了,离开靖县向东行进,到达城步县,占领城步后,部队就地休整。这时才知道,衡宝战役已经结束了,我军重创了白崇禧部队。

一个多月时间,我们连续征战一千多里。再往南就是广西了,我们一边休整,一边等待新的任务。


四、广西战役

进入一九四九年的十一月,新的命令下达了!我们就要进军广西了。在全团连以上干部战前准备会上,团长对大家说:“在中南战场上,国民党的残兵败将只剩下白崇禧集团这个最后的王牌。白崇禧在衡宝战役受到重创后,由湖南退入广西。正在大肆补充兵员,妄图凭借地利优势固守广西。现在,我军分成三路大军,共九个军对敌人形成合围,要把白崇禧全部消灭在广西。”

政委说:“广西是白崇禧经营多年的老窝,我们决不能轻敌,要有打恶仗的准备。”

参谋长下达作战任务:“我们团的任务是,随全师部署,直插广西的河池地区!”

战役提出两个口号“绝不让敌人跑掉!”“追上就是胜利!”

十一月六日,我们部队开始向广西进军。十一月十日再次攻占靖县,连克贵州的榕江。部队经过一路艰苦行军,翻越人烟稀少的苗岭大山,穿过贵州边境,十五日突然楔入广西境内,以日行百里的速度向黔桂铁路两侧的思恩、河池猛进。二十六日占领河池。十二月五日解放百色。

我军其他部队于二十二日占领桂林,二十五日解放柳州、梧州。十二月四日解放南宁,八日占领防城,十一日占领友谊关。

广西战役,历时三十余天,歼敌十七万余人,消灭了统治广西二十五年、在中国政坛上风云一时、坚决反共的国民党新桂系,解放了广西。这是一个十分成功的战役,在解放战争的历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并具有重大意义。由于新桂系是当时中国最大、最强的地方军阀势力,又由于新桂系在当时是主持国民党中央政府的集团,这样一个集团的覆灭,极大地震撼了尚未解放的西南、西北各省的国民党军队,大大动摇了这些省份国民党军的军心,促使一些地方的国民党军队因此放弃抵抗或和平起义(如云南起义等),从而大大加快了全国解放的历史进程。

参加这次战役,印象最深的是翻越苗岭大山,这段艰难的行军,我们整整走了十天。

黔桂边境的苗岭山区,群山连绵,山高路陡,很多山路的坡度已达到70度。这些山路,战士只能缓慢攀行,连久经沙场的战马也颤栗地不敢迈步,一路上不时有战士和战马因失足滑倒而滚进深壑。蜿蜒在丛山中的崎岖山路,有时一天一夜也走不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只好在崎岖的山路边休息。一次,登上一座异常险峻的山路,右边是陡峭的岩壁,左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涧。走到半夜了还没有走完这段险路,大家实在走不动了,部队只好停下来休息。大家背贴着岩壁做短暂休息,因为太累了,有个别战士竟睡着了。不幸的是有个战士睡着后一下子掉入山涧,就这样牺牲了。

隆冬时节,阴雨连绵,道路泥泞,给行军带来很大困难。虽然努力走路,但部队的行军速度还是缓慢。根据河池市珍藏的档案资料统计,一路走来,我三十八军跌伤马匹多达一百三十五匹,仅一一四师因道路问题摔伤的战士就有五百一十六人。

苗岭大山的险峻我军早有耳闻,也做了许多准备。每个战士在出发前都准备了雨具、鞋子三双,每匹马也备有三副以上的马掌。但由于下雨路滑,加上小路石渣多,战士的鞋子有时只穿了两三天就不能再穿了。各部队成立了补鞋组,补鞋成了部队行军之余最重要的任务。部队为此还制定专门的规定,战士的鞋子坏了,必须经过补鞋组或连排干部检查过才能丢弃。为了给战士们鼓劲,各连队喊出了各种各样的口号,其中最流行的口号就是:“摔跤是历史,赤脚是光荣”、“赤脚进广西,活捉白崇禧”。

黔桂边境山高路险,河川交错,雨多路滑,村少人稀,民贫粮少。这些地方主要居住有壮、瑶、苗等少数民族,为了团结少数民族,部队还专门研究了广西民情,针对少数民族地区交通不便,人们很珍惜外来的食盐、花布、烟丝等物品的情况,部队购买了很多食盐和花布等物,送给沿路的人民。

那时,我们部队做了很多竹筒,里面装满了食盐,战士们把竹筒绑在腰间,一路行军,一路把食盐送给百姓。

我们从贵州向广西急进,沿途人烟稀少,粮食奇缺。国民党军为了阻止解放军进入广西,在贵州、广西交界的山区实行“抢光东西、吃光油盐、打破锅碗”的政策。解放军在行军途中,经常遇到买不到粮草的情况。

在这样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我军尊重民族习惯,粮食不够就吃稀饭、吃野菜。实在没有东西吃,就饿着肚子行军。按照上级的规定,在少数民族地区,我军筹集粮草一律要付银元购买,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给老百姓打借条就能借粮。为此,我们连队干部每人背一百块银元,本来翻山越岭就很困难,还要背这么多银元,步履就更艰难了。上级发觉当地缺粮的情况后,通知部队不许在苗区买粮,因为我们买了粮食后,老百姓就没有粮食了。部队只好买些猪肉充饥。战士们每天只吃几块肉,喝些肉汤,很多人都拉肚子。

苗区非常贫困,人口稀少又很分散,经常是一个班住在一条山沟里。

进入苗区,大家第一次看到苗族群众,感到很新鲜。人人都光着脚,连女孩子也是一样。男人头上包着布,脚上打着绑腿,背着砍刀,像野人似的。女人穿着蓝颜色的上衣,带白花的短裙。看到他们吃的糯米饭,是用竹筒做的,做饭的竹筒涂着红油漆,很漂亮。他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用手抓着饭吃。

一天,我们连队进到一个较大的寨子,住在老乡家里。房子是两层的,下面是牲畜,上面住人。寨子里只有一个中年女人会讲汉话,当地叫“通译”,由她接待外面来的人。她帮我们买粮和食物,帮助安排部队住房。

我们向群众宣传党的政策,告诉他们我们就是以前的红军。山区很多地方有瘴气,只能等太阳升高以后再出发。为了多赶路,我们在晚上多走一些。用松树明子做火把,在山路上形成一条长长的火龙。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大家都希望能打一仗。有仗打就有缴获,就有了粮食。在下了苗岭之后,果然遇到一小股敌人。战士们一见敌人马上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往上冲。可是,敌人实在不经打,枪声一响敌人就垮了。我们抓了几十个俘虏,缴获一些粮食。战士们直嚷着不过瘾,这仗还没打就结束了。

我们翻过一座座大山后,直插思恩(现环江县),进抵东江、河池,我军的意图是要切断敌人西逃之路。我军占领这几个县城时,敌人早已望风而逃。

不久我们又奉命向百色进军。我们到达百色,部队驻扎后就地休整。

百色,是我参加南下作战到达最远的地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本文内容于 2011/3/18 16:48:42 被小编N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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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勇猛无敌的四野大军万岁!!!中国人民解放军万岁!

28楼赤旗

 以下是引用fzf1999 在第16楼的发言:
好好笑撒“很多人吃不惯大米,总觉得吃不饱。”,意思是说南方的大米没有东北的馍馍好吃!!!!就吹吧

饮食习惯不同,有什么好笑的。

我是湖南人,但在东北渡过的童年,因此到现在也认为馒头比大米饭好吃。尤其是80年代初刚到湖南时,那时南2方的米质也不好,岂知馒头比大米好吃,就是南方的大米也没有北方的好吃。但父母都是南方人,回到湖南不说了,就是在东北,也是喜欢大米的。

父亲说他55年刚参军时,看到红红的高粱米饭就想哭。

虎狼之师 所向披靡

30楼要看

据我爷爷讲,那时有一支队伍经过家门前,大概100多人,就睡在谷场上,队伍中有头骡子死了,就叫大家去分了吃了,结果没一个敢去,

31楼ctq1988

东北军还是挺猛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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