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最后一天,在湖南卫视、山东卫视“跨年晚会”上,早已在网络上爆红、引得数以万计网友争相模仿的“神曲”《忐忑》再次亮相。一直被网友津津乐道的歌曲演唱者龚琳娜,将这首极具表情和声音夸张之能事的“神曲”,从2010年唱红到了2011年。



一首神曲天下知:“神母”龚琳娜、和“神父”老锣


早年,龚琳娜曾因一首《走西口》走红,被文化部评为“民歌状元”,获得过2000年“青歌赛”银奖,曾是炙手可热的“民歌王后”。但是2005年,她却放弃如日中天的事业,追随爱情去了德国。时隔5年回到北京,当年甜美可人的龚琳娜,摇身一变成为忐忑“神母”。带着对这个女人以及她背后一手打造了《忐忑》的“神父”的好奇,记者在2011年1月,采访了正在准备世界巡回音乐会的龚琳娜。


美好的爱情是:


没有钱但有自由的生活


眼前的这个女人,和舞台上穿夸张艳丽的服装、化浓得诡异的妆、表情千变万化地唱着《忐忑》的“神母”有天壤之别:个子娇小、穿粗布衣服、素面朝天的脸上没有一丝化妆的痕迹。她笑得肆意,丝毫不顾及额头和眼角“狰狞”的皱纹。她这样介绍她身后忙着照顾孩子、招呼客人的那个高大男人:“这是作曲家老锣。我的先生,我的爱人。”和无拘无束的妻子相比,这个45岁的德国男人显得很斯文,他声音轻柔、笑容浅浅,看起来更像是妻子的助理甚至是小跟班。他们有两个儿子,5岁的大儿子叫海酷,3岁的小儿子叫雅酷。但龚琳娜说,我们这个中德联姻的跨国家庭,除了幸福就是幸福,一点都不酷……


龚琳娜曾在日记中这样写道:“上大学的时候,我希望遇到我的爱人,我们能够共同追求理想,一起采风,一起做梦,相互之间没有猜疑、没有秘密。我很少想过有车有房,我甚至有些害怕与太有钱的人交往,可能是害怕自己被金钱控制。遇到老锣的时候,他告诉我,‘我没有钱,但是我特别富有,因为我有自由。’”


2002年春天,北京某场小型音乐会上,龚琳娜和老锣初遇,前者是观众,后者是台上的琴手。龚琳娜的同伴被老锣手中那把巴伐利亚琴迷住了,表演结束后拉着她去后台看。那个弹琴的男人,来自德国,名叫Robert Zallitsch,中文名老锣,是一位致力于中国新音乐创作和研究的作曲家。得知龚琳娜也是歌手,正和另外3个德国人筹备“五行乐队”的老锣,要了龚琳娜的电话,说日后要向她请教。


当时的龚琳娜大名鼎鼎,有《走西口》《斑竹泪》《孔雀归来》等多首耳熟能详的代表作,刚刚凭借《孔雀归来》获“中国民歌榜”第一名。一天,龚琳娜把已经多次向自己“请教”的老锣请到家里做客,妈妈骄傲地把她的演唱录像放给这位外国客人看。没想到老锣刚听完一首歌,当着龚琳娜妈妈的面就跟她说:“这不是你。声音很好听,妆化得很漂亮,但看看你的表情和动作,太假太生硬!”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夸赞和掌声,曾经跟自己表白的男人,无一例外地说被在台上唱歌的龚琳娜所吸引。


现在,这个从德国来的男人,这个刚刚还叫自己“老师”的人,竟然把龚琳娜一直引以为豪的成就批得体无完肤。老锣没发现龚琳娜和妈妈的脸都变色了,继续说:“你的表演没有表现灵魂,仅仅是表演而已,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歌手对口型假唱。换成别的人唱,也会有同样的效果。”


老锣的话让龚琳娜极其震撼,她回想前不久自己参加一次大型商演,台下掌声雷动,但她却“声情并茂”地假唱。没有人责备她,她自责一阵后也觉得没什么了。时隔这么久,这个从德国来的男人,却一眼把自己看穿。那段时间,龚琳娜开始厌倦当下的生活了,她很想换一种生活方式,却一直没有人来指明方向。这一次交谈之后,龚琳娜和老锣开始无话不谈,她跟他说自己的爱情梦想:不要钱财,只要自由。老锣深情作答:“我没有钱,但是我特别富有。因为我有自由。”


他们相爱了。


一首神曲天下知:“神母”龚琳娜、和“神父”老锣


跨国恋也能很契合:


因为他比妈妈还爱你


2004年,两人在龚琳娜的老家—贵州一座大山里举行了婚礼。婚姻来得水到渠成,是因为两人交往一年多后的某天,突然不约而同地说:“我想要孩子了。”没有求婚戒指,没有美丽的誓言,婚礼更像是一个热闹的集市,老锣的30位欧洲朋友—同样也是鼎鼎有名的音乐家远道而来,艺术家在这里举办画展和石雕展,他们用山里的石头堆砌“城堡”。老锣的父母特地从德国赶来,他们穿着传统的巴伐利亚服装,在婚礼现场演唱了一首德国民歌。老锣说是中文歌曲,但龚琳娜根本没听清他们唱的什么,公公婆婆又声情并茂地唱了一遍。龚琳娜这才听清,他们唱的德国民歌填的是中文歌词。而老人为了这次在中国的表演,之前曾多次特意打电话向中国朋友学了中文。“1234567,永远相爱不分离,大家幸福在一起,恭喜恭喜发大财。”多么可爱的一对老人啊!


公公婆婆很喜欢这个中国儿媳妇,但岳父岳母却对老锣不是很中意。认识老锣后,龚琳娜推掉了很多商业上的表演和应酬,对名利不再像原来那么在意。龚妈妈觉得这都是老锣“蛊惑”的,她忍不住责怪他:“我女儿跟你在一起后,不上晚会了,也不要什么名气了,她甚至连我这个妈都不要了。这都是你的错。”老锣说:“妈妈,您要想一想,这些究竟是您想要的,还是琳娜自己想要的呢?”


2005年,龚琳娜离开中央民族乐团,放弃在国内如日中天的事业,跟着老锣去了他的故乡:德国慕尼黑。当时怀有身孕的她住在婆婆家里,不会一句德语。婆婆就在冰箱上贴字条,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教她。这个可爱老人教给儿媳的第一句德语是:“我饿了!”


龚琳娜自小就无拘无束,像个假小子一样,怀孕后更是仗着身份特殊“为所欲为”。老锣对她百依百顺,媳妇儿想吃饺子了,他就上网找菜谱,给中国的朋友打电话请教,最后端出来的饺子,那叫一个色香味俱全。龚琳娜怀念老家的饭菜,老锣就去网上订贵州的腊肉、腊肠,还专门去买了大海碗。龚琳娜端着一大碗米饭,上面盖满了她最爱吃的腊肉、腊肠,叉开腿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吃得津津有味,一旁的老锣忍不住说:“这个媳妇儿,真好养啊。”


尽管是德国赫赫有名的作曲家,老锣在生活中完全不像个艺术家,更像一个居家男人。看妻子大腹便便行动不便,老锣说:“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只有女人能怀孕,而男人就只能在一旁为心爱的女人干着急呢?”龚琳娜生大儿子海酷时,老锣彻夜陪在身边,和她一起做深呼吸、做产前运动操。孩子出生后,他很自豪很兴奋地朝妻子大叫:“你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最好的老婆!”


看龚琳娜给孩子喂奶很辛苦,小家伙饿极了还会咬妈妈,老锣就感叹:“为什么哺乳的工作男人无法承担?这很不公平。以后,你负责进,我负责出吧。”龚琳娜很惊讶地问:“我负责赚钱,你负责花出去吗?”老锣解释:在照看儿子这件事上,媳妇儿只管喂奶,为“进”;他负责把尿、“嗯嗯”、换尿布、擦屁股等等,为 “出”。


老锣是演奏家和作曲家,还是德国一年一度最大的音乐比赛“世界民乐比赛”的评委会主席,工作非常忙碌。但他每天都会给妻子做好早餐才出门,晚上也一定跟妻儿共进晚餐。如果妻子不能一起出席,老锣会推掉所有应酬和聚会。龚琳娜说:“老锣知道我远离父母很孤独,在生活上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比我的妈妈都要体贴细心!”


这个家庭很完美:


因为他愿意做背后的男人


2007年1月,当时龚琳娜肚里怀着二儿子雅酷5个月,和几个老师去陕北农村采风。他们乘坐的车在黄土高原出了故障,险些连车带人滚下山坡去。第三天回到德国,龚琳娜的羊水破了。那一刻她既后悔又绝望,担心孩子会保不住。老锣安慰她:“妈妈快乐,孩子就快乐,若我们的孩子有问题,也要面对现实!”龚琳娜突然觉得踏实了,在医院躺了10天,伤口愈合了,胎儿安然无恙。那一刻,龚琳娜觉得丈夫就是自己和孩子的保护神。


2007年初夏,龚琳娜生下雅酷,第二次做了母亲。她仍然只负责孩子的“进”,老锣包揽了所有家务,当然包括了孩子的“出”。


他们如愿以偿地有了两个孩子,老锣和龚琳娜一起教孩子们说中文。清晨,夫妻俩在屋外的花园里坐着,喝茶、聊音乐,两个孩子在房前屋后玩耍;中午,龚琳娜在厨房里焖米饭、炒腊肉、炖大白菜,老锣在屋外的花园里修剪树枝、种辣椒西红柿;黄昏,他们带着孩子去郊外散步,看落日的余晖一点点从森林深处蔓延到脚背。 “春天郊游,夏天游泳,秋天采蘑菇,冬天堆雪人。”龚琳娜说,老锣给了她以前从未想过的普通却也丰盈的生活,幸福总是近在咫尺,抬手便可握住。


有时两人也会吵架,龚琳娜嗓门儿高、语速快,吵起架来气势十足;老锣则相反,温文尔雅地讲道理、一字一顿,到最后耸耸肩缴械投降:“我不跟你吵了。”架没吵完,怨气还在,两人各自带一个孩子,朝不同的方向走去。尽管儿子不懂,但他们都习惯跟孩子倾诉,各自带着孩子看看风景,晃荡一圈后回到家,夫妻俩再坐下来交流。“冲突”从来不会持续超过3个小时。


有人问龚琳娜,老锣是她最满意的伴侣吗?她迫切作答:“当然是呀!我以前的期待就是另一半要能和我一起做梦,而且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秘密,现在这些愿望都实现了。老锣不仅仅在生活上非常有情趣,非常包容和疼爱我,在艺术的领域,也给了我莫大的指引。”


在安享幸福家庭生活的同时,曾在中国待过多年,潜心研究中国民乐,并出过多张中国民乐专辑的老锣,也在为把龚琳娜的中国民歌带进德国而努力。并不富裕的他,却可以大手笔地为妻子主办个人音乐会。但最初几年,龚琳娜在国外发展得很不顺利,由于演唱的是外国人听不懂的中文歌曲,最惨的一次演唱会只来了9位观众。每到这时,老锣都说:“他们会懂的,因为你是用灵魂歌唱。”


渐渐地,老锣开始潜心为妻子创作歌曲,在保留中国民歌基本元素的基础上,融入了世界新民乐的风情,《走生命的路》《高山流水》《静夜思》,龚琳娜唱着老锣为她创作的新中国民乐,渐渐走向德国甚至欧洲。欧洲各国的大型音乐节,开始纷纷邀请龚琳娜做嘉宾甚至举行独唱音乐会。


当某天,一位记者问站在龚琳娜背后浅浅笑着的老锣:“您是龚琳娜的丈夫吗?”他幸福而又骄傲地揽住妻子的肩膀,幽默深情地回答:“是的。我是她背后的男人。”这让龚琳娜很惊讶也很幸福,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先于他而被人认出来,会让老锣那么打心眼里骄傲和高兴。


一首神曲天下知:“神母”龚琳娜、和“神父”老锣


“神父”“神母”的幸福秘诀:


唱得“忐忑”爱得专注


2009年,龚琳娜凭着一首老锣创作的没有歌词的中国新民乐《忐忑》,夺得欧洲“聆听世界音乐”最佳演唱大奖。同年10月,龚琳娜回到北京,在人民大会堂的一场音乐会上演唱了《忐忑》。她没想到,这首曲调糅合了多种风格、歌词是从儿子小时咿呀学语中获得灵感的歌曲,竟然在网上疯传,点击量很快超过了10万次。来自国内的演唱邀请、采访纷至沓来,老锣开始为儿子联系北京的学校,收拾好行装,准备随时跟妻子回中国。


当年龚琳娜放弃如日中天的事业跟老锣去了德国,尽管爱情幸福生活甜蜜,但老锣也知道:真正能让妻子大展才华的地方,还是她的故乡—中国。早在2006年,老锣就自掏腰包,为妻子在北京举办了一场名为“走生命的路”的个人音乐会。和其他音乐家相比,老锣没有丰厚的物质财富,但正如他当初给妻子许诺的那样:他可以用自由的心和灵魂,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


而当2010年《忐忑》在国内走红后,龚琳娜的生活重心从德国转移到了中国。老锣二话不说,安排打点好德国的一切,带着两个儿子,陪妻子回到北京的家。


在中国,龚琳娜是大名人,老锣则是她背后的男人,是走到哪里都不可或缺的“跟班”,也总是台下最忠实的观众。看妻子在台上表演,“混迹”在观众席里的老锣也跟着一起喝彩、鼓掌。从湖南卫视“跨年晚会”后,龚琳娜的生活节奏突然加快了许多。每天8个以上的采访,剩下的时间,不是在舞台上就是在飞机上。而无论何时,老锣总陪伴在一旁。龚琳娜说,她已经习惯了抬头就可以看见老锣的生活,他是自己的影子。


他们在北京的家,装修是百分百的中式风格,古色古香。但在这个家里,老锣的“地位”依然和德国没有区别。从小就习惯了让妈妈包办家务的龚琳娜,在德国那几年被老公“”“不懂生活怎么懂艺术”,倒是能做一些简单的菜式和家务。但回到北京后,她根本无暇顾及柴米油盐的“生活”,中餐西餐、端茶倒水、收拾洒扫,都由老锣一手包办。他做得欢天喜地,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有时,连岳母都替老锣叫屈,他却腼腆地笑着说:“琳娜小时候的梦想是当歌唱家,而我则一心想做个好厨师。现在,我们都实现了各自的梦想。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感到幸福呢?”


因为“神曲”《忐忑》,龚琳娜被网友奉为“神母”,她很喜欢这个称呼,“对我来说,老锣就像是‘神父’一样聪慧又宽厚的男人。所以,我愿意做这‘神父’身边最幸福的‘神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