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树铮,字又铮,江苏省徐州市萧县人(萧县现属安徽省),北洋政府陆军上将,皖系首领段祺瑞的心腹骨干之一,封“威远将军”。徐树铮将军是著名的铁腕人物,积极支持段祺瑞“武力统一全中国”的主张并极力推行。

徐树铮号称是段祺瑞势力的灵魂人物。段祺瑞的一系列内外政策,实际上大部分是由徐树铮在策划与推动,如早年力劝段祺瑞反对袁世凯复辟称帝,与黎元洪的“府院之争”,力主中国在一战期间对德国宣战,组织“讨逆军”进京粉碎张勋辫子军的复辟图谋,积极为段祺瑞练兵以图“武力统一”等等。但是,徐树铮在中国历史上留下的最大事迹,就是一度收复了已经事实上独立出去的外蒙古。1919年,徐树铮被北洋政府任命为“西北筹边使”,率领皖系新编的边防军一个旅挥师出塞,强力撤销外蒙古“自治”,以“行乱世用重典”的态度坚决镇压外蒙古的独立势力,逮捕、监禁和处决了一批外蒙古独立运动的重要分子,推进外蒙古的“行省化”,一举收复清末以来已经形同独立的外蒙。其“立奇功于绝域”,甚至得到了南方革命党首领孙中山的称赞,盛赞徐树铮的战功,可比当年东汉收复西域的名将班超班定远。

1920年,因为直系军阀吴佩孚、曹锟等与皖系军阀段祺瑞部发生战争,徐树铮不得不率主力部队从外蒙古赶回北京外围布防。徐所部撤走后,外蒙防务顿时空虚。死灰复燃的外蒙独立势力、不甘心丧失特权的喇嘛僧侣、从俄国窜入的“疯男爵”温甘伦白匪军、以“追击白匪军”为理由乘机进入外蒙境内的俄国红军,以及在俄国积极支持下的以乔巴山和苏赫巴托为首的所谓“外蒙古革命者”等各种力量恶性膨胀,最终造成外蒙古再次事实上与中国脱离,徐树铮将军率部入蒙的成果毁于一旦。

至于徐树铮将军本人,在直皖战争皖系战败之后遭到直系势力的通缉追捕,不得不逃往上海租界避难。因为徐树铮曾杀死了军阀冯玉祥的恩人兼亲家舅舅陆建章,导致冯玉祥对徐树铮极其痛恨,必欲杀徐“报仇”。因此,段祺瑞不得不令徐树铮暂时出洋去欧洲考察,以避风头。徐树铮在欧洲游历期间,曾拜会了意大利独裁者墨索里尼、苏联头号人物斯大林与“左翼反对派”首领托洛茨基。

徐树铮将军于1925年11月回到中国上海,欲北上进京拜见老上级段祺瑞。当时段祺瑞虽然在北京城内重新掌权,但北京与河北的外围地区依然处于冯玉祥部队的控制之下。为自己心腹爱将的安全考虑,段祺瑞力劝徐树铮暂时不要急着进京,等搞定了冯玉祥再说。但遗憾的是,徐树铮将军年轻气盛,虽然个性强硬、气魄宏大、雷厉风行,但也失于大意与轻狂,认为就算冯玉祥也不敢真的动自己。于是,徐树铮不顾老上级段祺瑞的劝告坚持坐火车进京。终于在12月29日在河北廊坊火车站被冯玉祥所部的军人骗下火车,随即惨遭枪杀,遇难时年仅46岁。噩耗传至北京,段祺瑞痛哭失声,连说“我害了又铮,我害了又铮,我无论如何不应该让他来……”

由于徐树铮将军本人属于广受诟病的所谓“北洋军阀人物”,其后上台的各种政治力量都不欲宣传他的事迹。特别是外蒙古最终从中国独立出去的事实,导致现在很少有国人知道徐树铮将军一度收复外蒙古的历史功绩,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徐树铮是何许人也。说实话,我心里颇为痛惜,也替徐树铮将军感到不平。北洋军阀也是中国人,也是炎黄子孙,功是功,过是过,“凯撒的归恺撒,上帝的归上帝”,只要他也曾经为中华民族的共同利益作出过贡献,为什么不能宣传一下!美国南北内战结束后,战败的南军将领们同战胜的林肯总统和格兰特将军一样,依然得到了全体美国人的尊敬,认为他们同样也是爱国者。相对比一比,拥有数千年文明史的中国人的心胸,何以如此狭隘!何况,外蒙古最终从中国脱离出去,也非徐将军之罪也,签订条约承认外蒙古独立的,毕竟也不是他!

今年是徐树铮将军遇难八十五周年,愿意写一点文字以作纪念,就把从各种资料上曾经看到过的徐将军的逸事整理出来,让有兴趣的朋友们了解一下。至少,知道有徐树铮将军这个人,知道他曾经为中国作出的贡献,知道他无愧为一名炎黄子孙的著名人物。

镇守外蒙,“绝域蹋鞠”

徐树铮将军率部收复外蒙古后,不仅大力推广蔬菜种植以作长久计,还推动在外蒙修公路、开银行、办报纸、建学校,全力推进中国化教育。若能加以时日,潜移默化之下必有大收获。可惜历史终究没有给他很长的时间。徐树铮将军还在外蒙首府库仑(今乌兰巴托)修了一个西洋网球场,闲暇之时常同部下官佐们一起打网球健身,并笑称此乃“绝域蹋鞠”,颇有当年汉唐时代戍边将领们的风采豪情。

一个儿子,两个门生

徐树铮将军与梁鸿志年轻时都是大学者林纾的门生弟子。林纾有一个儿子。曾有朋友问林纾,“你那两个学生和你儿子相处如何阿?如何孝敬的?”林纾答道;“一个学生教我儿子如何做官(指徐树铮),另一个学生却教我儿子如何嫖妓(指梁鸿志)”,闻者无不大笑。后来梁鸿志在抗战期间下水当了汉奸,抗战胜利后被枪决,此为后话。

亲历中西方文化之差异.上图为徐树铮游历欧洲时留影,珍贵的历史影像。中间站立者为徐树铮。

徐树铮将军游历欧洲期间,曾在法国巴黎一家豪华饭店摆下最高档的酒席,宴请当地的华人华侨与社会贤达人士。在祝酒辞中,徐树铮将军按照中国人传统的谦虚态度说道:“所备酒菜粗陋,不成敬意……”没想到那家酒店的法国经理听后大为不满,认为自己已经按照徐的要求布置了最豪华、最高档的酒席来待客,他却在客人面前说什么“酒菜粗陋”,简直是侮辱自己和自己的酒店!恼火之下,那个经理甚至想向法院起诉以“讨个公道”,最后还是徐树铮将军亲自书面道歉之后才了事。由此可见中西方文化之差异。与老外打交道,还是直来直去比较好,否则很容易误解。

以诗句表豪情,亦以诗句托梦

皖系战败后,直系军阀通缉追捕徐树铮。特别是冯玉祥,因为与徐树铮将军有私人仇恨,搜捕尤急。徐树铮不得不逃亡上海租界以避难。但在这种危急情况下,徐树铮却写下一首独特的诗句来表明态度:“购我头颅十万金,真能忌我亦知音!”

徐树铮同晚清民国的实业大亨张謇关系尤其好。在诸多后生晚辈之中,张謇最欣赏和器重的就是徐树铮。徐树铮于1925年11月从欧洲回国后,不顾老上级段祺瑞的劝阻坚持进京,张謇也不禁为徐树铮的人身安全担心。徐树铮临走前安慰张謇不用担心,自己不会有事的。但张謇依旧捏了一把冷汗。

一日深夜,张謇已经睡着了,忽然之间却做了一个诡异恶梦,梦见徐树铮面色凄苦,走至自己的床头前,口占了一首诗:

与公生别几何时?

明暗分途悔已迟。

戎马书生终误我,

江声澎湃有谁知!

然后徐树铮的身影倏然消失不见。张謇大惊失色,从梦中惊醒,全身已经冷汗直出。张謇知道不妙,披衣而起,坐等天亮。同时拿出纸笔,把梦中徐树铮口占的那首诗记了下来。没过一个时辰,徐树铮将军在河北廊坊惨遭枪杀的噩耗即已传来。刚才徐树铮托梦于张謇的那首诗,竟然是绝命诗。茫茫宇宙,冥冥之中真的有“第六感”耶??

张謇由此终身痛恨冯玉祥。

我对徐树铮将军给张謇托梦时的那首绝命诗印象极深,读过之后久久不能忘。“江声澎湃有谁知”,竟然一语成偈!徐树铮将军收复外蒙古的事功,到今天真个是“江声澎湃有谁知”,有几人知?真有一种莫名的悲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