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个二野普通战士的回忆录(之二十八。在昌都度饥荒)[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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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者按语:

我爷爷参军时的部队是149师446团的前身----刘邓大军的“老九团”,后来的番号是“中野一纵二十旅五十九团”,渡江前整编为“二野五兵团十八军五十二师一五五团”,进军西藏时“西南军区十八军五十二师一五五团”,后来是“西藏军区五十二师一五五团”。五八年爷爷得了高原病回到西藏军区川办。老部队在文革中和五十军一四九师对换番号并换防到四川乐山、眉山地区,就成为了直到今天的中国陆军一四九师四四六团。爷爷在七、八十年代经常到乐山去“回娘家”看望。爷爷一辈子对老部队怀有深厚感情,一九八三年爷爷由于眼睛(心脏病、糖尿病并发症)看不见了,在家休息。用毛笔写大字在废报纸上,由我奶奶用钢笔誊写到笔记本上,成就了这个回忆录。所以这个本子来之不易,在爷爷去世十一周年祭日里我和我父亲决定把这个回忆录发到铁血上,以表示对爷爷的纪念和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热爱。并以我爷爷的回忆录来参加铁血中国历史版主办的“野战军故事”的征文活动。


二十八. 在昌都度饥荒

昌都战役后,西藏反动当局在军事上输的精光,全西藏十二个代本被消灭了八个占总数的三分之二。总指挥阿沛被活捉的的消息传到拉萨,震动了整个西藏。对阿沛的传说特别骇人听闻,说阿沛战死了,有的说不是战死是被解放军捉住千刀万剐了,还有人说不是刀刮的是用油锅煎了,总之阿沛是死了。阿沛夫人听到这些消息哭的死去活来。当我们向西藏当局发去电报让他们不要坚持反动立场立即派代表到北京谈判,并告诉他们阿沛安全无恙。这时的西藏当局顽抗已无指望,达赖已跑到西藏靠近印度的边境城市亚东,如我们再向前进他就逃往印度。接到我们的电报后,他们同意派代表团到北京谈判,任命阿沛为首席代表。

部队到昌都已是九月底,在昌都过了建国以来第一个国庆节,这个节过的非常简单,不要说给大家会餐,连一顿饱饭也没有吃到。从邓柯出发带的二十天粮食已吃完,原先说打开昌都可以缴获敌人的粮食供食用,没料到敌人放火将粮仓烧了,部队粮食又运不上来,搞后勤供应的同志只有出高价用银元向当地贵族购得少量青稞,分给部队充饥。西藏人吃青稞是把它炒熟用磨子磨成面叫做糌粑,用酥油和在一起用手抓着吃,我们部队人多,找不到那么多的小磨子,不能做成炒面。大家就把青稞用水洗净,象煮马料一样煮着吃。吃了煮的青稞子,肚子好象是不饿了,可那个东西在肚子里不消化,吃的是青稞粒,拉出来还是原样,经雨一淋到处是一堆一堆的整粒青稞。这样吃法是不行了,就发动群众帮助磨糌粑面。每个班派上几个人到几十里外有藏民的家里借小磨推糌粑,就这样也不能吃饱,每人每天规定只能吃四两(十六两一斤)。连里大伙房是无法开伙了,把粮食分到各班上,只有一天煮两顿糊糊,每餐一人只有一小洋瓷碗,有的喝的快的能喝两碗。所以在吃饭时没有一个说话的,埋头喝糊涂,有些人为了多喝一点,烫得满嘴起泡。这时共产党员吃饭时都在后面,盛饭尽量让群众多吃一点。

西藏的冬天来的特别早,阳历十月已是寒风凛冽,转眼就是冬天。为了部队度过冬天,我们来到离昌都一百多华里的日通宗。卫生队驻音土,这里有一条河叫扎曲河,向着昌都方向流去,到昌都后和另一条河叫昂曲河的汇合后向下游叫澜仓江。我们团部直属队的炮兵连、警卫连、通讯连、运输连都驻在扎曲河对岸。河上没有桥两岸往来很不方便,为了解决对岸部队看病难的问题,我被派到河对岸和医助杨广月同志还有调剂员王珩新、卫生员刘志远几位同志组成了一个小门诊所,为河对岸的几个连队看病。我们乘坐战士们自己用木头造的木筏子渡过了扎曲河,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上住了下来。冬天住帐篷是很冷的,人受冻还不要紧,有些药品怕冻如打针用的安瓶一上冻就报销了,再说病号看病也不能在寒冷刺骨的野外。为了工作的需要我们必须自己动手盖一间房子,杨医助给大家商量之后决定马上动手说干就干。第二天我带着刘志远上山砍树,杨医助和王珩新在家垒墙。树林在山坡上离我们盖房的地方有两三里路,我们上山把树砍倒并不太费事,可要把它运回来就要付出很大的力气。才伐下的树湿、分量重、扛不动,我们就扛起一头另一头拖在地上。因是下坡路拖着往山下走,每天都要跑三、四趟。上面说过这时正是缺粮,每天只吃四两粮,哪有那么多的力气呢?这完全靠的是革命斗志和共产党员品质。在困难面前我们没叫苦不退缩,越是艰苦的时候越要关心群众,让群众与党员共同前进去争取胜利。在每天吃的不到半饱的情况下干着超体力的劳动谁能不饿呢?刘志远同志是个胖小伙子,眼看一天比一天瘦。有一天在休息的时候,他拿了一条空面袋子在一块大石头上抖了又抖,抖出一点点粘在袋子上的炒面,再小心翼翼的用手掌把它收到一堆用舌头舔着吃。我看了不禁一阵心酸,回来我告诉杨广月医助,我说:“我们得想点办法了,刘志远饿的把面袋子都舔了”。杨医助说:“我到团供给处去想想办法”,团供给处答应给点牛肉,让刘志远去拿,他饿的太厉害了,在半路上他点了一堆火,撕块牛肉在火上烤了一下就吃了。

粮荒不是一两个单位,全团都是一样。一营有个战士夜晚站岗,连里白天杀了一条牛把四个蹄子丢了。他看到后把牛蹄子捡回来,在站岗时趁着有火就把牛蹄子架在火上烧,烧焦了就用嘴啃着吃,啃不动了又烧,就这样烧一层吃一层,一班岗站完四只蹄子也啃完了。你想长期挨饿的肚子怎么能经得起吃那么多难以消化的东西呢?吃下去后发生急性胃扩张,肚子疼的难忍,不是医生抢救的快,性命难保。二营有个战士也是在站岗时将连里杀的牛皮用刀子割了一块放在火上烧着吃了,还受到连队批评。因为牛皮还可以给藏胞换几十斤元根(即箩卜),他把牛皮吃了元根就换不成,大家没的吃。在这种情况下,谁要是偷偷吃口元根也象犯了多大错误一样无脸见人。

经过一周的努力,我们的特殊建筑新房终于搭成了。说它特殊是与一般房屋不同,它是用石头和泥筑的墙,房顶完全是用碗口粗的木头一根挨一根的排满,再在上面覆盖些泥土。就如作战时修筑的防空炮洞一样,只是多了一个窝子,有了这样一座房子就比住帐篷好了百倍,心满意足的过冬了。

到五O年年底,后方同志通过千辛万苦,花了很大的代价给我们运来了大米,据说光运费每斤大米都要一元多钱的银元。五一年元旦那天团首长给供给处发了指示,在元旦要让大家吃一顿饱饭,同时又给连队指示吃饱就行了,千万注意不要吃坏了人。大家听说能在元旦吃顿大米饭都非常高兴。连队每人按一斤米下锅,吃的连锅粑都没剩一点。大家都还说没有吃饱,因说过要让大家吃饱,不饱再做。每人又按半斤米下锅还是吃完了,由此可见战士的肚子里已如“腹空若谷”了,吃多少东西下去都不觉着饱。在昌都每个人都尝够了长期饥饿的滋味。

过了元旦我被调到团卫生队学习,任一分队分队长。我们的学习班是很艰苦的,一入学就要首先上山砍柴为炊事班备足燃料,下沟爬坡为马割草,好让马有饲料,而我们仍然是吃不饱,喝着四两的糊涂。有的同志编了顺口溜“想昌都盼昌都,到了昌都喝糊涂,喝了糊涂扛木头”。在上山砍柴割草的时候,有时可以看到山上沟边长在树上的象豆梨一样的野果,同志们肚里饿就摘野果子吃。有些涩口微代酸甜味不太难吃,但吃后解大便特别困难,现在想来可能是该果含的鞣酸成分太高的缘故。

我们住在一家藏民家里,晚上点灯没有油,就到山上砍些油松柴一根接一根地当蜡烛使用。亮到是亮了,可松明子柴发出浓烈的黑烟,还有些呛人。我们买不到纸就到山上剥些桦树皮,把它撕成一片一片的当纸用。用它写表扬稿、办墙报、写信都可以,没有教材就教员念一句大家跟着记笔记,下课后再互相对一下笔记,互相讨论,学习收效不小。

在困难情况下文体活动我们开展的还不错。卫生班有几个球迷,进军途中把什么东西都丢了就是没把球丢掉,这时这个球成了大家娱乐体育锻炼的主要工具。它可以几个人围在一起逗瓜,把蓝球当排球托。没有球场就用两个人站在两端两手抱拢做成球圈的样子给打球的人当球蓝。后来找了一块较平的地方大家一齐动手修了一个球场,因地势一面高一面低稍不留心跑出场外就要追很远才能赶上。球场修好了没有蓝板大家就用藤条编成蓝板,蓝圈也是用藤条做的,这就是大家课外活动的唯一场所。除此之外大家还参加跳高跳远等项活动。

三个月的学习很快就过去了,结业时要给大家会个餐,用什么给大家会餐呢?队长批准拿两个手榴弹到河里炸了些鱼,又在夜里打死了两条野狗(没有人喂的狗),再配上点牛肉就算给大家会了餐。学习结束之后我又被分配到三营卫生所当卫生班长,随同部队到达马拉山修筑康藏公路去了。在修路任务中还有一段不平凡的经历,下回再谈。


(上节:昌都战役http://bbs.tiexue.net/post_4926985_1.html

下节:筑路达马拉山上http://bbs.tiexue.net/post_4946669_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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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11/3/15 18:18:01 被小老百姓一个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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