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个二野普通战士的回忆录(之二十七。昌都战役)[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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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者按语:

我爷爷参军时的部队是149师446团的前身----刘邓大军的“老九团”,后来的番号是“中野一纵二十旅五十九团”,渡江前整编为“二野五兵团十八军五十二师一五五团”,进军西藏时“西南军区十八军五十二师一五五团”,后来是“西藏军区五十二师一五五团”。五八年爷爷得了高原病回到西藏军区川办。老部队在文革中和五十军一四九师对换番号并换防到四川乐山、眉山地区,就成为了直到今天的中国陆军一四九师四四六团。爷爷在七、八十年代经常到乐山去“回娘家”看望。爷爷一辈子对老部队怀有深厚感情,一九八三年爷爷由于眼睛(心脏病、糖尿病并发症)看不见了,在家休息。用毛笔写大字在废报纸上,由我奶奶用钢笔誊写到笔记本上,成就了这个回忆录。所以这个本子来之不易,在爷爷去世十一周年祭日里我和我父亲决定把这个回忆录发到铁血上,以表示对爷爷的纪念和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热爱。并以我爷爷的回忆录来参加铁血中国历史版主办的“野战军故事”的征文活动。



二十七. 昌都战役

一九五O年八月我十八军先后到达西康重镇----甘孜。这个地方有它的光荣历史,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曾经此地路过,作过短时间休整。我们到达后有一些少年红军当年负伤被留下来,伤愈后无法去找部队就在当地和藏胞生活在一起。我军一到他们就到部队报到,并协助军队工作,他们就象失去亲人的孤儿又回到父母身边一样亲切。甘孜大金寺的僧侣是拥护共产党的,当年红军北上抗日时,有些和尚还俗当了红军。后来成为西藏军区副司令员的天宝同志就是该寺的和尚,在我们进军到甘孜时他任西康省长并到甘孜为我们送行。大金寺的格达活佛也是一名爱国份子,当我们要向昌都进军时,他自报奋勇要去西藏游说,让西藏政府与祖国统一。当时我们劝他不要去冒险,因为西藏反动当局是受帝国主义支配的,不会听从他的劝说。格达活佛自信他在西藏威望很高,帝国主义份子不敢对他怎样,不听我们劝说一心要为祖国统一奔走。他到昌都就被帝国主义份子杀害了。

在甘孜过了八一建军节就兵分三路包抄分进合围昌都;一路由先遣团一五四团由青海省的玉树绕道到昌都以西截断敌人归路;第二路由德格渡过金沙江牵制诱惑敌人做为佯攻;第三路由我们团和一五六团从邓柯过金沙江,翻越日喀拉山穿海子趟冰河出奇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袭昌都。

昌都是西藏的门户,驻有重兵把守。西藏反动当局共有藏兵十二个代本(即团),八个代本由西藏的“军师”阿沛率领,坐镇昌都三王府。

长期以来西藏和内地以金沙江为界互守疆土。金沙江以西由西藏控制,江东归汉族。国民党时期刘文辉控制着江东,一直未能跨过金沙江。

在清朝赵尔峰任川康总督时曾向西藏用过兵,当时局面也很有气概。赵尔峰曾这样写道“车隆隆马啸啸,个个健儿逞英豪。。。”赵尔峰的军队曾到了拉萨,但后来被西藏军队彻底消灭,落得个全军覆灭。

藏兵是很残忍的。在我们大部队没有过江之前派出小分队过江侦察,遭到敌人的伏击,有几个同志受了伤未能抢救回来,被敌人捉去用惨无人道的方法把他们杀害。敌人不用刀砍,也不用枪打。他们把受伤的同志脱光了衣服,用匕首将伤员们的肛门割开,用绳子栓住直肠,再把小树扳弯把栓着肠子的绳子绑在小树上再把小树松开,小树在恢复原来状态时伤员肚子里的肠子就全部被拉了出来。他们就是用这种残忍手段杀害我们的同志。他们对藏族同胞也是很凶狠,对藏族妇女任意奸污。如果看到那个妇女漂亮就把他的马鞭子往她门上一挂,这家姑娘就得乖乖地去给他糟蹋。西藏的官和兵都是世袭的,当官的代代都是官,当兵的辈辈都是兵。官兵之间的等级悬殊特别严重,下级对上级得绝对服从。比如上级大官看上了下级的妻子女儿,下级就得忍气吞声的给送去侍寝。总之他们的部队腐败透顶。

他们的军官大都是英国训练的,用的武器也是英国制造的步枪,大炮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老炮,有的还是满清时期的火药炮,可能是当年赵尔峰军队遗留在西藏的“大炮”。他们善于骑马都是骑兵。在信仰上他们都信奉佛教,一边走路一边嘴里不停地念经。每个兵都背着一个“佛爷”,军容很差。他们不论当官的还是当兵的都可以带家属。当兵的家属和要饭的乞丐差不多,住在用破毛毡搭的帐篷里又臭又脏,吃的也很不像样,看上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西藏人民过着不堪忍受的残酷压迫下的生活,比内地穷人更苦。社会制度基本上保持了奴隶制度,大领主、土司有成千上万的奴隶,为他们当牛作马,供他们驱使。奴隶们没有人身自由,所以由奴隶主象牲畜一样自由买卖或农奴主之间互相赠送,也可以任意杀害。农奴主对反抗的农奴刑法由各农奴主任意惩罚,有挖眼、剁手、剥皮等残忍手段。我们在内地常听人说“你厉害,你家有几张人皮”?在西藏有人皮的人家可不少见,一般的农奴主家都有被剥的人皮。他们以此镇压奴隶们的反抗并以有人皮为荣,显示他的威严。所以西藏是世界上唯一存有奴隶社会的地方。是世界受压迫最深的地方。

我们团从甘孜出发后来到了金沙江边----邓柯。这里归土司夏格道登管辖。当时他伪装进步支援我们进西藏,卖给我们上千头耗牛,每头银元二十元。在邓柯我们将这些牛全部杀掉煮熟晒成牛肉干以备过江后食用,每个战士干部都要带够二十天吃的粮食和副食品。西南军区首长为了让战士们吃好又轻便,向经营食品的商人订购了代食粉、蛋黄腊。原订的合同营养成份是很高的,每人每天有半斤代食粉一根蛋黄腊就可供一天的热量。由于刚解放不知道商人还是唯利是图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以上代食品使我们身体受到很大损失。从邓柯出发每人携带十斤代食品五个固体燃料三斤干菜两斤猪油,每个班发了一个行军锅各班自己做饭,油、盐、酱、醋、锅、碗、瓢、勺加在一起足够一个人担。每个人一件老羊皮大衣一双大斗毛皮鞋,还有一块帐篷。因负重超的太多,领导指示把被子和个人私有财物统统留在邓柯,待后方同志雇耗牛给慢慢运。就这样每人负重平均在八十斤以上。我们班卫生员年岁比一般战士小,体质也弱,落在我肩上的重量又要比他们多。每天行军都八、九十里,在西藏行军不象内地除空气稀薄外爬山涉水是经常的,平路很少。班里的炊事挑子在行军时大家轮流替换着担。开始走大家还不累互相你争我抢地担担子,大家都疲劳了,担子多半就落在我的肩上,没有人再与我争,我只有咬紧牙关,腰弯了再打起精神把它伸直,一步一喘地向前移动。幸好班里还有个大个儿叫王保兴同志,这个同志工作积极能吃苦耐劳,他时常来换换我,让我喘口气,就这样每天行军到后半程担子就由我们两个包了干。每当我不担挑子时还要帮助年小体弱或生病的同志,或者帮他背个米袋,尽量让全班都能不掉队,为战斗增加力量。到了宿营地打柴做饭搭帐篷都要带头。第二天早起天还不亮就要起来给大家做好饭,好让大家多休息一会,吃好饭好有劲行军。在这种情况下人都不是铁打的,谁都知道累。但我有一个信念,自己是共产党员,又是班里的副班长,吃苦耐劳克服困难协助班长带领好一班人是自己义不容辞的任务。

过金沙江不象过长江那样,对岸没有敌人坚守,也没有炮火封锁,有的只是水流湍急。没有木船部队乘坐的是西藏特有的牛皮船和部队运去的橡皮船,船在江心好象失去控制,顺流而下,从江东岸到江西岸本来不宽,由于水急到对岸已在下游很远的地方了。由于水急船小在过江时有几支船被水冲翻,落水的人很少能得救,因为这里的水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刺骨的寒冷使人一落水全身就冻的失去知觉,加上水流又急无人敢水中救人,就这样有些战士在渡江时丧生。 一五六团在渡江时翻船把团里的大印翻在江中。一五八团军旗员乘坐的船翻了,连同团里的军旗也随水而去。这两团一个失去了大印,一个失去了军旗,按照军法规定不能再存在番号。后来这两个团合并为一个团称一五八团,这样我们五十二师就只剩下一五四、一五五两个团。

过江后我们就开始走从来没有人走过的崇山峻岭----日喀拉山。一路是悬崖峭壁灌木丛生不见一个藏民,见到的是成群上百的猴子和山羊。山看上去不算高可是上了一个山头又望见前面还有山头,心想过了这个山头可能就到山顶了,到了山头上又是失望,还有更高的山头在前面。这真是叫做走一山又一山、山山不断,过一岭又一岭、岭岭相连。从早晨爬到日落西山仍有山头在前面,有些体弱的意志薄弱的同志开始掉队了。太阳落山后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本来就没有路,行走起来更加困难,前面的部队有的下了山,我们卫生队在部队后面,无法再前进了,只好在山顶露营。找了一块较平的地方架起帐篷。这种能够搭帐篷的地方也是难找的。山上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只有在雪地上搭帐篷,架好帐篷大家已是一天水米没打牙了。要弄点饭吃,山顶上是没有什么柴火供燃烧。我们就把带的固体燃料点燃,用锅盛了些雪想烧点开水拌代食品(即炒面)。可是雪化成水后怎么也烧不开,只有点温温热,大家只有用雪化的水拌代食品充饥解渴。晚上就睡在雪地上,在雪上面铺一块帆布,盖的是皮大衣。因一件皮大衣盖了上面盖不住下面,就两个人互相帮助,你的脚伸到我的大衣里,我的伸到你的大衣里,彼此用自己的体温为对方暖着脚。因为一天行军劳累倒下去也就睡着了,等大家睡着后老天爷不吭不响地又下起了大雪,帐篷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塌了下来,盖着厚厚的一层白雪。第二天醒来帐篷盖在了身上,呼吸的空气变成了霜雪凝结在帐篷上,一起身落在脖子里凉的打寒战。再拿地上的鞋已和冰雪冻在一起,硬的象铁板往脚上穿都很困难。就这样铺冰盖雪、饿了吃把炒面、渴了暖口雪的翻山越岭。常言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其实说对了一半,应该说:“上山不易下山亦难”。在下山时坡陡路滑收不住脚,再加上西藏的山多是风化碎石,在脚下象滚珠一样稍不留心就被滑倒,有的人就干脆坐在地上像小孩坐滑梯一样往下滑。这样滑行是很危险的,弄不好就是连滚带滑弄的头破血流鼻青眼肿。身上的棉衣没穿几天都成了皇天大窟窿,象开了朵朵白花,等到了昌都都差不多都烂的不能再穿。我想这可能是西藏阳光太强烈紫外线照射后而经不住荆棘灌木丛撕挂的原因。过了雪山又涉冰河,西藏的河水流湍急、寒冷刺骨。我们向昌都进军走的本来就不是路,沿途的河上都没有桥,需要涉水。一当你的脚和腿浸到水里寒冷不但刺骨而且心里直打寒战倒吸寒气。为了不被水冲倒和因寒冷倒下,每个人都互相挽扶着过河,到了河对岸光脚踩在鹅卵石上脚能把小点的石头粘在脚上,实际上是脚与石头冻在一起了。象这样的涉水过河几乎每天都有,有时一天过几次。行军之艰难令人难以相信。有些同志说:“这就是当年西游记上说的唐僧取经的路,有九妖十八洞呢”。其实这里并不是唐僧取经的路,由于行走太难,又是到西藏去的,所以他们怀疑是唐僧取经的路。

有时宿营在森林里,这里有的是柴可供做饭取暖。这时大家都围着熊熊燃烧的媾火吃着煮熟的牛肉,开水也不缺,遇到这种情况就算最理想的宿营地了。为了防止森林里的野兽对我们的袭击,就需要整夜燃着火。因为野兽害怕火光,大家和骡马可以安全过夜。有很多同志不愿进帐篷就在火边上睡,这样火虽可暖到身子前面,但挡不住背后吹来的寒风。我从此得出了“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的亲身体会。

自从到了高原,每天生活在强烈的阳光和寒冷的风吹,气候特别干燥。每个人的脸上都晒的黑油油的,再加上洗脸时都在外面风一吹脸就脱皮,在脱过皮的地方皮肤红白,没脱皮的地方皮肤乌黑,每个人的脸都变成了象唱戏的三花脸,看了都好笑。有些人只笑别人看不到自己,一旦用镜子一照自己不比别人强,发出哀叹声,担心今后找不到对象。特别是姑娘们照了镜子放声大哭,本来嫩皮细肉的姑娘变成“花脸”小丑,她们怎能不哭呢?一天部队宿营在洞洞竹卡我吃了奸商制造的生代食粉,肚子里上下翻腾,气鼓闷胀,夜里上吐下泻达七、八次,第二天全身没有一点力气。队长知道我生病的情况后心中很焦急,因为这里离昌都已经不远了,再有两天部队就要进入战斗。因我的病情较重,跟随部队行动有很大困难,队长和指导员研究之后决定把我留下来随同其他病号在后面慢慢走。我当时想战斗马上就要开始,我一定要参加,决不能留在后面。常言说“是英雄是好汉,关键时刻比比看”,战斗打响了自己留在后面看别人打,还算什么战士?我声明决不掉队一定要参加战斗。队长不允许,命令留下来,命令是无法反抗的我被留下来了。队长带着卫生队健壮人马走了,病号跟在后面由文化干事领着慢慢前进。我这时思想斗争很激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生病呢?别人会不会说自己怕苦呢?想来想去还是要参加战斗,就是爬也要爬到前线去,决不在后面。下了决心之后我奋起全身力气加块了脚步,不多时我就与病号队伍拉开了距离,转了两个山湾我就看不到后面人了。但前面也看不到人,我一个人不休息步子亦走的大了,因为是白天,大队伍过后把路踩的很明显不怕走错路,累的太厉害了停下来稍微喘上几口气又继续前进。

就这样在天黑之前我赶上了部队。队长和同志们看到我很惊讶,问“你是怎么赶上队伍的”?我说“我没有听命令”。队长问后面的病号还有多远?我回答说不知道。我又回到班上第二天就到了昌都。战斗进行的很顺利,西藏反动当局守卫在昌都的八个代本(团)除九代本宣布起义外,其余的七个代本全部被我军歼灭。敌人被歼经过是这样的,他们眼看着昌都守不住了就放火烧了军火库和粮仓,想以他们是骑兵比我军走的快,逃回拉萨。他们没有料到我们的一五四团在类五棋已截断了他们的归途,他们的阿沛也被活捉。至此昌都战役胜利结束,后来阿沛经我们做工作后作为西藏首席代表到北京进行谈判。


(上节:向西藏进军http://bbs.tiexue.net/post_4924559_1.html

下节:在昌都度饥荒http://bbs.tiexue.net/post_4935492_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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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11/3/19 9:11:21 被小老百姓一个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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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评论

当年进藏太不容易了,老前辈们吃大苦啦!

看完本节,大家应该知道什么叫“人是要有点精神的”了。王老在极度劳累和生病的情况下,仍记着自己是共产党员,应该以身作则,奋勇向前。这就是精神的作用!

真希望现在的共产党员们保持这种精神,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用自己的模范行为,团结和带动全体人民,一起建设好我们伟大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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