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氏被休


富察氏是努尔哈赤第二个大福晋,即是与努尔哈赤患难与共、创业建国的衮代皇后。她位高望重,生有两子。一子莽古尔泰是四大贝勒中的三贝勒,正蓝旗主;另一子德格类是十固山执政贝勒之一。


然而她却被努尔哈赤冠以四罪休弃。


四罪是:一、勾引大贝勒代善。二、私藏财物三包,金帛三百,蒙古福晋告曰:“阿济格阿哥家中二柜藏有大福晋帛三百匹,大福晋常为此担忧,欲焚于火、欲投于水,因惜此帛,皆未果。” 三、私赐衣帛与二将之妻,其中有给总兵官巴笃里二妻作朝服用的宝石蓝色倭缎、给参将蒙阿图之妻一件绸缎朝服。四、私赐财物与村民。


显然,其中后三罪不能成为休弃的正当理由。富察氏身为大福晋,收藏不算多的财物、赏赐属下、周济村民并不为过。


关键是与大贝勒代善有暧昧关系的第一罪,唯此一罪能深深伤害努尔哈赤。


背离丈夫,与他人通奸,与丈夫前妻之子通奸,任何有血性的男儿均不能容忍,更何况是横扫六合的天之骄子努尔哈赤,是情深意重又恋妻爱子的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闻听此事,悲愤异常,他惨然一笑,竭力掩盖着声音的颤抖:“吾以金珠饰汝全身,又以人所未见之美帛与汝穿,汝乃不念汗夫之恩养,蒙蔽吾眼,置吾于一边,而勾引他人,岂不可杀耶!”


而这一罪却是有首告、有证人,经过调查而定案的。


据《满文老档》记载,后金天命五年(明泰昌元年,1620年)三月,小福晋代音察告汗道:“大福晋曾两次备饭,送与代善,代善受而食之。又一次,给皇太极送饭,皇太极受而未食。且大福晋一日二三次遣人至大贝勒家,如此往来,谅有同谋。大福晋自身,深夜出院,亦有二三次矣。”


诸贝勒大臣也揭发说:“在汗家宴会、聚集议事时,大福晋用金饰、东珠装扮己身,眼望大贝勒行走。”


努尔哈赤派达尔汗虾、额尔德尼、雅逊、蒙喀图调查,结论属实。


努尔哈赤面色苍白,冷静吩咐:“杀大福晋何为?彼诸幼子生病,尚须看护服侍。吾不与彼共处,将彼休离。嗣后,此福晋给与之物,无论何人皆不得收受,无论何人皆勿听其言。若违此命,无论何人听取大福晋之言,领受其给与之财物,则不论男女皆杀之。”


遂与大福晋别离。


大福晋富察氏送饭给大贝勒代善,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她身为继母,备饭送子食用,无可指责,且为常例。更何况她同时也给四贝勒皇太极送过饭;更何况努尔哈赤本已将她同诸子托付给了代善。


努尔哈赤曾说:“我身殁后,大阿哥需善养诸幼子和大福晋。”


大福晋为努尔哈赤身后、也为自己和自己的子女计,笼络代善,或仅为与代善搞好关系乃人之常情。


而食与未食,全凭代善、皇太极自言。


遣人至大贝勒家、深夜出院,都是“谅有同谋”,缺乏与大贝勒私通的真凭实据。


至于在诸贝勒大臣聚会议事时,装扮己身,“眼望大贝勒行走”,更是说其有则有,说其无则无。


然受命调查的四大臣,却得出了不利于代善的“属实”的结论。


四大臣又是些什么人呢?仔细考察,四大臣有一个共同之处:均与一人有非同一般的关系。这个人便是后来承继大统的皇太极。


这四名大臣中,额尔德尼既是努尔哈赤的重臣,又是皇太极的死党。他经常私自越旗往皇太极处通报情况,为皇太极争位出谋划策。


另外三名,达尔汉虾(即努尔哈赤养子扈尔汉)本与代善有隙,代善曾向努尔哈赤说过他的坏话,此时隶属于皇太极的正白旗。雅逊、蒙葛图也都是皇太极的旗下之人。


事情似乎已经很清楚,一些人暗中联合起来,通过诬陷富察氏打击代善,阴谋废掉代善的太子之位。


这一次来势更猛,是与继母私通的滔天大罪,是欲置之于死地的谋划(幸因努尔哈赤比较明智而未能得逞)。


这一次不是褚英式的孤言难辩。由于“私通”之罪既未公开宣布,也未通知代善,使二人、特别是代善,根本就无法开口,无从辩驳。


几乎可以肯定地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倒嗣政变。富察氏和代善成了这场政变,或者说成了争位之战的牺牲品。


皇太极参与了阴谋,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他是策划这场阴谋和政变的核心人物。


在此政变中直接得利的有三个人:一个是小福晋代音察,她因首告有功,被升与努尔哈赤同桌共食;一个是侧福晋乌拉那拉氏阿巴亥,富察氏被休弃后,她晋升为大妃,成为努尔哈赤的第三个大福晋,子以母贵,她的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亦跻身为代替太子执掌国政的八和硕贝勒之列;还有一个,便是四大贝勒之一的皇太极。


褚英被诛后,“四大贝勒各拥重兵,觊觎大位”。其中阿敏为努尔哈赤之侄,非直系,代善和莽古尔泰则成了皇太极的主要对手。


二人之中又以代善为尤。


代善是褚英同母弟,在所余十五皇子中居长。他屡建军功,曾被努尔哈赤赐与古英巴图鲁(意为钢铁勇士,有清一代为代善所独有)的美称。他佐父治国,权倾朝野,本人位居四大贝勒之首,拥有正红、镶红两旗;其侄杜度主镶白旗,其长子岳托、次子硕托均已是拥有牛录、统领军队的勇将。尤为难得的是,他为人宽厚谦让,从不居功自傲,故此深得人心。


无论从嫡长,还是从战功,或是从已有的权势、威望,代善于太子之位均无可非议。


然在此次富察氏被休事件中,代善和莽古尔泰同时遭到了沉重打击。


富察氏是莽古尔泰生母。富察氏被休,莽古尔泰不知所措。他急于取悦努尔哈赤,竟亲手将生母富察氏杀死,从此声名一败涂地,与汗位无缘。


代善同努尔哈赤之间则因富察氏被休事件,出现了一道不可弥补的感情裂痕。不久,发生了代善与汗父争宅基地、听继妻谗言虐待前妻之子硕托、诬陷硕托与其妾通奸三件事。这三件事,本可看做家务细事,但努尔哈赤对代善已心存成见,将此三事上升认识,认为代善若继汗位,势必内宠悍妇、外信小人、混淆忠奸、诛戮无辜、以权谋私、搅乱国政,全不考虑代善一贯宽厚谦让、足智多谋、勇武过人,全不考虑代善为后金国立下的累累战功和用血汗树立的崇高威望。


代善终被废去了太子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