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东北野战军老战士回忆录节选(参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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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这是我家三叔七十年代写的回忆录,有几十万字。 九十年代末儿女们帮他整理、自印了二十本,只在我们亲属间传看。 现“铁血”开展“野战军”征文。我节选回忆录中几段发表,以示军友和不忘为新中国建立而奋斗过的“野战军”的人们。 一下江南打“新一军”的焦家岭之战(节选一) 背景资料: 1946年12月27日,郑洞国指挥5个师进犯南满临江,民主联军采用正面阻击,深入敌后的战术,经过10多次战斗,歼灭国民党军7千多人。即一保临江。 1947年1月5日,北满民主联军1纵、2纵、6纵和三个独立师,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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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家三叔七十年代写的回忆录,有几十万字。

九十年代末儿女们帮他整理、自印了二十本,只在我们亲属间传看。

现“铁血”开展“野战军”征文。我节选回忆录中几段发表,以示军友和不忘为新中国建立而奋斗过的“野战军”的人们。

一下江南打“新一军”的焦家岭之战(节选一)

背景资料:

1946年12月27日,郑洞国指挥5个师进犯南满临江,民主联军采用正面阻击,深入敌后的战术,经过10多次战斗,歼灭国民党军7千多人。即一保临江。

1947年1月5日,北满民主联军1纵、2纵、6纵和三个独立师,为策应南满保卫临江,也渡江南下牵制歼敌,即一下江南。

他们采用围点打援战术,在张麻子沟、焦家岭歼灭了来援的国民党新一军两个主力团,又将所围之点其塔木攻克。

我们(6纵)一下江南是在陶来召方向过的松花江,还没走两天(于47年1月7日)前面的部队就接上火了。我们警卫连随团部住进一个叫滴水壶的小屯子,前面就是焦家岭。那时八路军流行一句话“吃菜要吃白菜心,打仗要打新一军。”新一军一个团就在焦家岭和我们前面十九团接上火了。屯子里的老百姓都跑光了,我们进屯后马上做饭吃,下午就把队伍拉倒焦家岭。

焦家岭是一个突出的小山岗,山岗上都是一些大院套,院墙都比较高。敌人就盘踞在这大院里,向我们开枪开炮。我们连在向焦家岭的山脚接敌运动时就伤亡了六个人,连长叫我们把他们送到包扎所后,再把他们的枪支送到连部驻地。

送完伤员后,我背六支步枪还有子弹带和二十几颗手榴弹,差不多一百多斤往连部驻地奔去。我们连部驻地就在焦家岭山岗脚下也是一个小院套。焦家岭上的敌人居高临下能把小院看得很清楚。我刚进门院内就落了一个炮弹,把窗户纸都打着火了。我也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劲,背一百多斤弹药还能健步如飞,一个箭步窜到屋子里。就在这时我的背后一声爆炸,好像谁推了我一把,一下子摔倒在门槛上。我心里想可能挂花了,我活动活动手脚好像没有痛的地方。我爬进房里把枪支子弹袋和手榴弹拖进房里,发现枪托叫炮弹打断了,手榴弹袋也被打破几个洞。大概有手榴弹护腰才没打到我的后腰。我的狗皮帽子的耳朵也被打破了,心想好悬,差一点就见马克思了。

老司务长在烧开水,他打量我一下:“怎么样挂花了吗?”,“没有,我带的枪和手榴弹袋都挂花了”我开玩笑的讲。我把枪交给他,他问我们连在那个阵地后,我就往院外走。刚一跨出门好家伙又来一发炮弹,我马上躲回屋里。我想:妈的,炮弹跟上我了,刚才不打,单等我出来打,这不是专门想打我么,为一个人开炮划得来吗。我突然想起一定是司务长烧水烟囱冒烟,敌人认为这里有部队。我就转身告诉司务长:“敌人发现这里有烟火老向这里打炮,你换个地方烧。”老司务长说:“不怕,水快开了,他们有炮弹就叫他们打吧,消耗消耗他们的炮弹也是好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还是白面的,塞给我。我接过馒头就往外跑,敌人还是不停地向这个烟囱冒烟的小院里打六零炮。

回到连队的阵地这是一个天然的小通沟,一人多深。沟沿上是用雪临时堆的步枪和机枪射击位置。这时敌人不时打来冷枪冷炮,可能是搞火力侦察。因为天太冷,机枪都用棉被包着,团部还给我们调来一个水压重机枪,也用棉被包着,不然就打不响。排长都集合在连指挥所,连长传达上级布置的任务:现在敌人一个团叫我们一个师包围在焦家岭,今天下午开始总攻击,我们的任务是佯攻,掩护九连冲上去。

连长还给大家下了一个奇怪的命令:不准尿尿,要听命令才能撒尿。这是啥命令?一开始我还不明白也没敢问。打起来之后才明白是为了那架水压重机枪,不打枪时就得把枪管里的冷却水放出来,不然里面的水就冻了,容易把枪管冻坏。打枪时要加水如果打一带子弹不加水,枪管就热了,子弹打不远。存水的水壶也冻成冰了没有水,所以只有用尿当冷却水用。(那时要有防冻液多好)

当掩护九连往大院冲锋时,这一招真的用上了,几个人就把水压机枪的水管尿满了。不过水管的口小了一些,尿的里外都是尿,一开火枪管打热了后那股尿骚味就甭提了。火力支援完成后,射手和弹药手熏得直恶心想吐,逗得大家笑的直拍大腿。

九连冲锋时,全团的机枪都集中到一个山梁上,一声长号音一齐开火,象刮台风似的呼呼叫。九连一个排 一个排地往上冲,冲到焦家岭敌人大院的墙底下,敌人也打不出枪来,只是六零炮还在还击。九连的战士翻不过墙,墙有两丈多高手榴弹丢不进去带的木梯子没有跟上来,又没有准备炸药包。没办法,只好退到墙外一个大草垛后面,这时敌人的重机枪也响了,一发燃烧弹把草垛打着了。九连同志没办法只好往下撤,通过一片开阔地时敌人的火力猛射,我们火力也压不住了,九连的伤亡很大。我们小沟里也落了几发炮弹伤亡了几个人。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了虽然没有月光,但是满天星斗加上一片白雪地还是可以看清楚一些地形和来往的人影。

晚上命令传来把我们警卫连拉上去了。这次不从九连冲锋的方向打,而是从南边小山岗冲上去。临时指定我给连长当通讯员,这样连长身边就带了三个通讯员。

我们连运动到南边的山岗脚下,山岗脚下一排五间大瓦房,我们从大瓦房后面爬到山岗脚下,一排在右二排在左,三排跟在一排后面。当听到八连发起攻击时(他们是佯攻我们是主攻)我们就一下子冲到有三百来米的小山岗上,虽然敌人也有轻重机枪封锁但火力并不强,(看来八连佯攻起作用了)我们没伤亡几个就冲到一个小土地庙前面的土坎一线。

我跟连长一起蹲在小庙台上,小庙后面就是几户人家,没有大院套。敌人在墙里面挖枪眼,挖的墙壁咚咚响,连敌人说话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到。敌人的机枪火力正封锁小庙这一片,猛烈地火力压得我们抬不起头来。连长命令我快到团部指挥所告诉团长我们连冲到屯子边上有墙挡着进不去,要求给一门平射的迫击炮来就可以冲进去了。

我接完命令立刻就往山岗下跑,好家伙敌人的火力立刻都朝我这个在雪地上奔跑的人开火,子弹呼啸在耳边象刮风似的,子弹一道红一道绿在我脚下直窜。我猛跑了一段路一下子摔倒了,当时我以为叫子弹打着了。我滚到一个小粪堆后面摸一摸我的腿和胳臂没有痛的地方,“不怕,没打着”。这时敌人也不朝我开枪了。我在粪堆后面使劲喘口气,把棉大衣扣子解开,这样跑时大衣就不拌腿了。我往右边滚了一米远爬起来就狂跑,敌人的枪又向我开火了。由于我先向右滚了一米多远敌人没打着,可是敌人的火力追着我打,我越往下跑敌人的子弹越难打到我,因为这里地形是鱼脊梁似的有十五度的小斜坡,子弹只是在头上吱吱叫。快到连的预备阵地了,我一头扎到雪沟里。正好连指导员和文书都在那里,忙把我拉起来问“怎么样?打着了吗?”我摸摸身上说“没事,敌人子弹不敢打我,我还没看到社会主义呢”。社会主义是什么,当时我也不知道。

我告诉了指导员连长的要求,指导员让我马上到团指挥所报告。我马上跑到团指挥所,团长宋维轼听完我的报告就叫参谋长(以后在辽西会战中牺牲,还是我用大车把他的尸体送到师部)带五连一个排和一门迫击炮随我到警卫连前沿。

我在前面带路,从五间大瓦房后面向我们连预备阵地小山沟运动。快到连预备阵地时就听见小庙方向传来一阵阵紧密的枪炮声,我当时想可能连长等急了,组织部队冲上去了。我在前面拼命跑起来,刚到小山沟我们连的人就从小庙撤下来了。有的人挂了花,有的人是爬下来的。连长没有下来,通讯员小黑子也没有下来。只听见通讯员小胖子向指导员讲:我们正趴在小土坎一线,敌人的六零炮向小庙吊上了,专打小庙的小土坎一线,连长叫他通知一二排先撤下去,我去通知等爬回来就不见连长了。指导员叫小胖再上去找连长,如果挂花了就把连长背下来。并告诉我小胖背不下来你再上去,这是死命令。

我和小胖爬上沟沿,小胖叫我在那里等他。他一个粪堆一个粪堆往上运动,不久就看不见了。我等了他几分钟,但我好像等了半天了,我正要往上爬就见小胖子背着连长爬下来了。快到鱼脊背的下坡路时突然在他身边落下一发炮弹,他的大衣叫炮弹的冲击波吹得一扇就再也不动了。我马上爬了过去,一摸小胖的头,脑浆子沾了我一手,还热乎乎的。小胖子没救了,我一摸连长冰凉,我估计已经牺牲了。我再看了看往下撤的地形,心想这一来非挨炮不可,干脆抱着连长往下滚吧。把连长放到我身上,开始滚得很费劲,再滚下去往下的坡度大些,加上滚几圈有些惯性力,就这样一直滚到沟里。

连长已经牺牲了,伤不大,但打在头部的动脉上,血都流光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身上已经凉了但还没僵硬。那年他才二十四岁。回到滴水壶大院里我和卫生员把连长脸上、身上的血迹擦干净。把连长包里的新军装给连长穿上。

天亮了,指导员让我去买棺材,多少钱都行,一定要好的。我跑了好几个大院在屯里发现一口大红棺材,外边还画了不少花纹。一看那院套的架势还是个不小的地主,管他呢,抬走!回到连部大院里我告诉指导员是地主的棺材,指导员就不吭声了。后来全连(实际只有半个连,其余都牺牲了)把连长葬在焦家岭对过一个小山脚。

连长留下一个小挎包,指导员给了我,说我把连长背回来的,做个纪念吧! 这个小挎包是黑布的,虽然已磨得有点发白,皮包角也坏了,但我还是很珍惜它,一直带在身边。

我们把连长葬了以后,中午,总部用六匹马拉回一个大炮,我不认识什么炮,反正炮筒子有大腿粗,炮弹头有两尺长。一下子拉来四门。我们要求当突击连,连不够编成排,团里不同意,结果让我们给三营当预备队。

大炮开始试射几发,不错,都命中目标。第一发炮弹就把小土炮楼的盖给掀掉了,我们高兴的跳起来给炮兵鼓掌叫好。四门大炮一起开火了,焦家岭几个大院冒起一个个烟柱,土墙也被打塌几个豁口。

二营五连冲上去了,手榴弹爆炸声后喊杀声又响成一片,说明已经拼刺刀了。六连也冲进去了,敌人还不投降。这时我们大炮已经不打了,因为步兵冲上去打交手仗炮火就用不上了。连里急的没办法要求三营长批准我们上去,三营长不同意,我们一排长就借口要到小庙收找我们连战友的尸体,他才同意我们连剩下的人冲上去。

为我们的连长和战友报仇!当我们冲上去的时候第一个大院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第二个大院除打死打伤的也没有人了。一排长干脆领我们一直往里面插,插到屯子中央赶上一个尾巴,一间房子里敌人正在往外打枪,其实这间房子的后墙已叫我们的大炮把后墙炸塌了,我们冲上去就和敌人拼上了刺刀,拼倒了几个,剩下三个交了枪。我们抓到一个六零炮班长,这小子炮弹打光了还和我们拼刺刀,要不是有俘虏政策,一排长真想把他一枪毙了。战斗结束可枪声不断,这是我们试用缴到手的新武器,枪是冲天放的。

第二天我们连全体人员到小庙附近寻找我们战友尸体,小胖子、小黑子和其他一些战士的尸体都找到了。因为天冷,他们仍保持临死时的姿势,握枪的两手掰都掰不开,想把每个人身体弄直都很困难。没办法我们就那样集中就地埋葬了。怕还乡团挖出来,我们埋得像平地一样,不留痕迹。他们的遗物也不多,当时每个人也没有什么私人财物,有的遗体就是一个本子一支铅笔,这些东西都交给他生前要好的战友保存起来。大家都很伤心,连一个花圈也没有吗、,小北风一吹刮着雪花一会就把坟地盖住了,看不出那是埋战友的地方了。他们只是十八九岁、二十来岁就为我们的解放流尽最后一滴血,默默地躺在至今不为人知的地下。

我们当晚仍住在滴水壶,晚上集合,宋维轼团长来给我们讲话。我记得总的意思是对牺牲的同志不要忘记他们的功德,评功时报上去,化悲痛为力量为阶级兄弟报仇。同时宣布新的连长和排长的任命。

第二天,很早就起床吃饭,往江北撤。因为我们这一仗搞掉新一军的一个团,把敌人打痛了。敌人的增援部队追了上来了,我们必须马上撤回江北。太阳还没冒红我们就随团部出发了,西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很快每个人帽子、眉毛胡子都结了一层白霜。我的手易长冻疮这几天也发作了,手指头肿的拳不上,手背也肿的像个小馒头。到了宿营地进了房子,我的鼻子出现了一个大水泡,两腮也是水泡,痛的象火烧似的,擦了冻疮膏也不管用。卫生员叫我保护鼻子,别碰它。后来看报纸才知道,那天是零下四十度,怪不得冷的出奇,我们连有几十人冻坏了手脚。这是一下江南,我们共三下江南是为了配合南满的三、四纵队作战,当敌人集中新六军、新一军进攻南满时,我们北满的部队就下江南抓一把把敌人引过来后,我们又退回江北。(江南是指松花江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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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野战军,他们是现代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前身,他们是共和国抗美援朝,维护祖国统一的先锋。我们特向全体铁血网友发出征文邀请,您或你身边的亲友有些什么关于野战军的经历故事,欢迎写下来,和大家一起分享,更有机会赢取德国parka 运动户外迷彩野战风衣/冲锋衣65式指北针(地质罗盘仪) 哈光正品等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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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内容于 2011/3/11 15:02:46 被小编Z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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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战四平街(四平攻坚战)(节选三)

背景资料:解放战争时期四平战役共进行了四次:

一战四平(四平解放战);

二战四平(四平保卫战);

三战四平(四平攻坚战);

四战四平(四平收复战)。

四战四平中以四平保卫战、四平攻坚战作战时间长,投入兵力多伤亡数量大,影响范围广而著称于世。 我三叔就参加了这两次四平战斗,所以他在写四平攻坚战时说他是第二次再战四平街。

1947年6月,东北民主联军在强大的夏季攻势第二阶段,决定再次攻取四平。于6月11日展开外围战,6月14日总攻,经一星期战斗,占领国民党守军指挥中枢。在路东战斗中,国民党军退守一隅顽抗,同时长春、沈阳方面又出动十个师来援。民主联军虽攻城过半,但因伤亡过大,继续攻城实为艰难,故于6月30日撤出四平。


47年6月,我们三下江南之后开始了夏季攻势,为了打通东北的南北通道,东野决定再打四平。

我们团是打援任务,防止沈阳敌人增援四平。部队经过日夜行军,插到四平街的南侧。这地方我们是熟悉的,46年就在这里撤退过,而今天不同,我们不是撤退是进攻。我们又回来了!旧地重游,半拉山门仍然如故。

14日,我们在半拉山门山地正修筑工事,四平街攻坚战已经打响,这是十七师和兄弟部队在攻四平。炮声、爆破声连成一片,我们虽然离那有十几里路,但都觉得大地在颤抖。晚上我们从山上看四平,像火烧一样,红了大半边天。

上边不断传来捷报,“打进去了,炸掉一个大红楼,整整炸掉一个营”,“铁路西已全部占领”…。可是以后几天就没有捷报了,看来打到铁路受阻了。四平街的中央是一条南北贯通的铁路,城市被铁路分成东西两部分。路西已经让十七师打下来了,伤亡也不小。上边来了命令,十七师准备撤下来,把我们十六师调上来打铁路东。

我们在半拉山门的小山上蹲了五六天,沈阳的敌人也不敢出动来增援,看着别人打仗,把我们急坏了。命令一下来,部队营以上的干部就忙上四平街看地形去了,准备接十七师。部队马上进行了战前动员:十七师打下一半,另一半由我们十六师包了。当晚部队撤出打援阵地,向着红了半个天的大火城市出发。

我们团指挥所就设在四平街边的一行平房里。部队沿着铁路一线的楼房接替十七师。我们宣传队的任务是到一线抬伤员和护送民工担架队向十几里外的师卫生队送伤员。

在我们部队还没有发起进攻时,我溜到一营的阵地看一看前沿的情况。街道到处是敌人修的炮楼、地堡,每个房子都挖了不少枪眼,炮楼都是钢筋水泥的,表面被子弹打得像麻脸似的,有的被炸倒了半边,房屋也是这样没有一座是完整的。马路旁挖了交通沟,碉堡里、房子里,沟里到处都有敌人的尸体。因为是六月天,天气热,打死有六七天了,尸体都涨了起来,发出刺鼻的臭气,如果没有外面的衣服包着可能涨的还要大。

我终于找到一营的阵地,它前面就是火车道,有十几道铁轨,每道铁轨上都停着火车皮,有一百米宽,人要通过只能从火车轮子下爬过去,敌人就在能爬人的地方架了轻重机枪进行射击,子弹打到铁轨上和火车轮上溅出去的飞弹声滑的空气嗖嗖直叫,这十几道火车皮也就相当横在一营前面的十几道封锁线。一营阵地右边,火车站的的天桥横跨着,天桥都是钢梁和水泥修成的桥堡,控制着火车皮上面的空间火力,这个阵势,想通过铁路进攻实在太难了。部队战士在讨论打法,我不敢呆太久怕领导找我,我捂住鼻子跑回团的驻地。回去吃中午饭,高粱米吃不进去,直想吐,因为死尸的味太大。

6月21日,我们十六师接接替十七师继续攻铁路东已经有一个星期了。一营从铁路冲了几次也没有冲过去,伤亡了不少。我们送伤员的任务也就重了,一个人带十几副担架,从前线包扎所把伤员抬下来,日夜不停地往师卫生队送。

敌人的飞机经常来轰炸扫射,尤其见了我们在地上跑动的人就扫射、丢炸弹。那时候也分不清敌机类型,我记得敌人好像用运输机丢炸弹,飞机来了我们就隐蔽起来把伤员藏到草丛里。你躺在地上往上看,可以清楚看到敌人丢炸弹的情况:它还没有飞到你头上,你就看到从飞机肚子落下来一个一个的炸弹,一次十几个,真像王八下蛋似的。炸弹刚开始离开飞机肚子时你还可以看见一个跟着一个的炸弹,过一会儿你就看不见了,因为它下降的速度快了。再过一会儿你就可以听见“嗖——嗖——”炸弹的下降声,然后你就看到你周围炸起的烟柱,最后听到爆炸声。如果响声和烟柱一起听到看到,你就会觉得好像突然来了一阵狂风猛的吹了一下,接着风卷着弹皮和泥土从身边擦过。

隐蔽的时间就算是休息,飞机一过我们马上抬着伤员们就走。晚上运伤员没有飞机投弹,因为由沈阳来的飞机晚上还得给陈明仁的部队投送武器、弹药和给养。它飞得很低,在月光下飞机的影子就好像从地面上跑过一样,到了四平的东面就把东西往下丢。四平街满天都是照明弹,照的像白天似的。

我们打四平已经七八天都没有进展,天桥的桥头堡和铁道一带一营打得很艰苦,战斗进入到胶着状态。前面一线开始挖地道,一个是从铁道下面,一个是直接到天桥底下,准备埋上炸药把天桥炸上天。地下掘进工作正在展开,地面战斗也就稍缓了一些。

由于在四平街前后打了半个月,部队的给养也开始紧张了。我们被派去找粮食,晚上我叫上三个人,找了一辆大车套上三匹马上街去找粮食。战士老王说他会赶车,谁知赶到街里,枪炮一响,马就乱跳。老王也赶不上道,结果赶到交通沟里又碰破了一个死尸,“噗”的一声肚子爆了,那股臭味连马匹都受不了。车轮掉进交通沟里,没办法我们三个捏着鼻子下到交通沟好不容易把车轮抬了上来,战士小张弄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气得直骂老王。老王的车把式不行,车被他赶得东一下西一下,最后他叫我们每人牵一匹马,他坐在车上赶。小张心里正不高兴,忙说:“老王你不会赶车,咱俩换换,你尝尝当马的滋味。”老王这个人好说话,立刻换了,小张真像赶牲口似的,鞭子直往老王牵的马身上招呼,嘴里“喔、驾”的喊着,我们几个大笑,小张心情也好了许多。

我们的大车走了几条街,我们就让老王看车,我们一栋一栋房子的找敌人的仓库。不久我们在一栋红楼里找到了。敌人把粮食袋子堆成工事,工事里面还有不少老百姓的衣服,花花绿绿的,可能是敌人抢的老百姓的东西,后来又丢弃了。小张把老王和大车找来,我们一共装了九麻袋粮食。我本想再多装几袋,老王不肯装了,怕马拉不动。

往回走的时候仍是我们三个牵马走,还算顺利,只是走到街口的时候来了几发炮弹,人没炸着,马不机灵,辕马肚子被炸破了,我们只好把它换掉,剩两匹马了,幸亏没多装否则还真拉不动。回到驻地粮食分给各连队,有了粮食,我们美美吃了一顿高粱米。

第二天,我们还准备再去街里拉粮食,三个大车都准备好了,突然部队接到命令“转移”。我们前边一营挖地道挖了一半,还没有挖到天桥底下,便宜了敌人,没有叫他们坐上土飞机。撤退的原因是敌人从郑家屯和沈阳派来了援兵。

我们6月30日撤到伊通方向一个地方休整。没有打下四平,老百姓讲“四平四平,要打四次才能平”。

守敌是七十一军零两个师,由陈明仁指挥,他是七十一军军长。由于他这次守住了四平受到老蒋通令嘉奖。这个人后来我见过,典型的行伍出身,坐着时腰杆都笔直的,讲话时稍有些文绉绉的,一口湖南音。我见到他不是在他的四十一军,而是我们五十五军军部。在我军南下时,他和程潜守长沙,在我们四野大军压境的情况下起义,编为我五十五军当军长。

57年那时我已调广州军区政治部工作,到五十五军参加军政工作会议。别人告诉我他就是陈明仁,上将军衔,坐在那一动不动,真是目不斜视。政工会上请他讲话,他拿出一张纸,不是讲是读,可能是怕讲错。

他到我们这边当军长作风改了不少,经常下连队检查训练,有时他一个人也要溜到部队里去看看。一次他到四三一团七连,炊事班的几个战士正在一个稻草垛上躺着嗮太阳。炊事班长发现来了一个军官,马上跳下来向他报告:“报告!上尉同志,我们炊事班正在休息嗮太阳。”炊事班长没见过上将军衔,以为是上尉,但心里也怀疑这么大岁数怎么才是上尉。“我不是上尉,你把你们连长找来”陈明仁讲。随后到伙房里转了转,连长来了,连长认识他是上将。事后炊事班长讲:这个老头军姿好,走路腰板直直的。

1958年,广州军区大检阅,有苏联顾问参加,刘兴元带队。那时刘兴元还是个中将,到五十五军检阅,由谁向他报告?陈明仁是上将和黄永胜一样,能让上将向中将敬礼报告吗?五十五军几个副军长私下研究准备让程副军长代陈明仁向刘兴元作报告,在一次会议上向陈军长提出这个建议,马上叫他顶回去:“我就不能报告了吗?军区领导来我应该报告,我军衔是高些,但它不是职务,报告还是由我来做。”

刘兴元到五十五军时,陈明仁真的很正规,跑步到刘兴元面前七八步远的距离“啪”一个立正,接着一个标准的举手军礼:“五十五军,军长陈明仁率军部全体官兵……。”他的报告词清楚洪亮,干净利索。我们这些参谋、干事算是刘兴元的随从,都暗暗叫好!这个老行伍真有两下子。可是我们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在四平我们有多少战士死在他的手里啊!


( 待续)



初见林彪(节选二)

1946年的10月东北地区已经入冬了,经过几次剿匪战斗,大青山的土匪基本消灭了。我们部队立刻投入保卫解放区的战斗。为了迷惑敌人,全旅人从阿城坐火车北上,到齐齐哈尔附近的榆树屯,接着掉头南下到了白城子,又向东走到前郭旗,走了一个马蹄形。我们脚下都穿着靰鞡,每个靰鞡差不多比脚长一倍,里面絮的是苞米叶皮撕成的细条,别看靰鞡大,但很轻,踏在雪地上吱吱响。

到了前郭旗,七旅在一个大戏院里听东北总部首长作动员报告,是排以上的干部参加,因为我是“见习文化教员”也叫我参加了。戏院里坐得满满的人,抽的旱烟味直呛人,全场人差不多都会抽烟。首长没讲话前,是干部之间会老乡的时间,大伙又说又笑,又打又闹,还有互相抢东西的。我在这里没有老乡,因为当时排级以上的干部可以说百分之百是关里来的老同志。一张嘴“吖个妈的”这是江苏人,也有山东、四川和江西的老表。

等到戏台上出来一个干部吹了几声哨子,大家才静下来,各就各座位,那个干部宣布“参谋长给大家讲话”就下去了。

这时上来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人,年龄看上去不足四十岁,蛮精干的。台上没有放讲桌,空空一个大戏台,他也没讲稿,从台子东头走到西头边走边讲。意思是我们这次过江就要打新一军,这是蒋介石的王牌军,是抗战时期到过缅甸的远征军,全部美式装备,除了人之外全都是外国的。现在蒋介石把它调来打我们,我们不怕它们,他要求我们杀敌立功。后来我听指导员讲,这个人就是刘亚楼,到过苏联吃过面包,取了个“老毛子”老婆。

他的话还没讲完,突然喊了一声:“起立,立正!”就从台上跑了下去,他穿了一双油黑大马靴,“咔咔”跑到我们后面。我们都立正站着也不能回头,只听后面“报告首长,全旅集合完毕,请首长指示!”我没听到有什么回答声。待听到“稍息”口令后,我回头一看,原来进来一个穿日本军大衣个子不高的人,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双又浓又短的眉毛,脸色很白,他就是林彪。他的后面跟了一大串警卫员和秘书。他讲话内容就是:我们大踏步后退把城市包袱丢给敌人,现在敌人由于占领城市使兵力分散,现在是我们各个击破的时候了,…等等。不过他说话不像参谋长那样响,似乎有点有气无力的样子。但就是这个说话都似乎有气无力的人,让蒋介石在东北的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了。这是我在战争年代第一次见到东北民主联军的最高统帅,后来虽然也见过多次,但这是第一次。


纠正一下,其实是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在当时环境下,用尿作冷却水,也是可信的,但射击时会产生大量蒸汽,就相当于蒸发尿液,味道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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