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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择宗室某王郡主,封华容公主,嫁高昌国。


这些日子,我总是在脑海中浮现出御花园中的那间小屋,耳边回响的,是那首优美而哀婉的歌:“……月落处,谁家女儿,对镜自顾,不知此身终何处……”

自从莫名其妙地成为皇帝以来,我一直告诫自己要尽可能的远离女色,可是今天想来,我是这偌大的皇宫—不仅是这东都,还有西都,以及遍布天下的行宫—中,不计其数的女人唯一可以期望的男人。多少美丽女子,只为能够博君王一夜垂幸,要付出何等的心血心计来诱惑,平时固然以为可恶,却不过是想能够改善些境遇,不是只有一间冬日里连取暖的炭火都没有的小屋。而更有多少女子,一入皇宫深似海,由青丝变白发,失却了大好韶华,却连皇帝的面也不曾唔过。

我听说过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也知道杨广的后宫规模之庞大,远胜于他的父亲,不过这三个月来,一直未曾真正关心过身边这些可怜的女子。而今,向许安仔细探询,才知道这后宫之庞大,远超出我的想象。

杨广的后宫,有一个皇后,贵妃、淑妃、德妃三个妃子,顺仪等九嫔,以上倒还不算多,但是下面还有婕妤、美人、才人等世妇二十七人,宝林等女御八十五人,这些还是有品阶的,一般都得过皇帝的临幸,待遇不错,其他承衣和刀人,却是不计其数。近年来,皇帝每年都要从民间征集美女入宫,少则数百,多则上千。

我现在才深深体会到帝王的残忍。我决定,争取民心的下一步,便从这后宫开始。

十一月初六,下诏:东都、西都以外一切行宫,每处只留宫监1人、宦官10人、宫女数人看管;九嫔以下世妇、女御等,凡未生育者(杨广子女不多),听其自愿可自行婚配,按品阶赐银三百至两千两,其夫无官品者,授同品级散官(有职无权);承衣、刀人之类宫人,除留宫中日常所需,听其自行婚嫁,赐银五十两,夫家免三年钱粮差役;今后三年一征宫女以供宫中所需,每批不过百人,家中免三年钱粮差役,年满二十者,听其自行婚嫁,赐银五十两,夫家免两年钱粮差役。

诏书下后,世妇、女御等离宫者不多,但是大批低级宫女,终于可以重见天日,杨广啊,我占了你的躯壳,也不知道你如今魂归何处,就算我帮你积了德吧。不过,在这大批的离宫者中,并没有沈莺。

其实隋唐的时候,女人改嫁是很平常的事情。


十一月初八,宇文述大军班师,在则天门外举行“献俘”仪式。有旨:白瑜娑内叛朝廷,外结番胡,其罪当斩,今免其死罪,囚系终身,其余一百三十九人,处流刑,发配辽东效力,余众开释,发还原籍为民,官府不得为难。灵武之役有功将士,着兵部犒赏。


十一月十六,东北捷报。

本月初七,于仲文趁辽河结冰,率两万精兵夜越辽河,突然出现在辽东,猝不及防的高句丽守军被歼灭数百人,俘者近千,余者全部退进辽东城。面对防守严密的辽东城,于仲文遵照我“有利、有理、有节”和“有限反击”的“最高指示”,没有攻击辽东城,而是在附近大掠三天,解救为奴的战俘近千人,掠获高句丽平民五千余,然后将辽河东岸累累白骨收回,大军退回辽河以西。据于仲文奏报,共拣得尸骸十二万六千八百七十三具。

十七日,圣旨:于仲文升从四品,一干将士,着兵部奖励;在武历逻城(辽东郡城)以南十里择地立“忠烈冢”,将阵亡将士遗骨安葬。其实东征军败的窝囊,阵亡者大多是死在溃逃的路上,不过死者已矣,就不必苛责了。

不久,大隋与高句丽达成协议:大隋归还被俘高句丽军民六千余,高句丽归还同等数量的隋军战俘。


这些日子,因为心底里对这些女子产生了一些歉意,我到三妃九嫔处的走动也勤了一些,虽然不曾临幸,但是也使她们心中多少有了几分慰藉,而我也终于仔细看了她们,倒的确不少国色天香。那贵妃是杨广登基以后所立,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淑妃和德妃还要小些,还有九嫔中的一些,都还不到二十,其中萧嫔原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大业三年生下一个皇子,母以子贵,只是容貌在杨广的后宫里只能算作中等,仅封了个“修容”。

就这样,我迎来了在一千多年前的第一个新年。


总算羡慕皇帝,如今真的当了皇帝,才知道皇帝的日子并不好过,大年初一,还要起个大早,天色未明,就得接受一群儿孙的请安。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的这帮“儿孙”们。

杨广的儿子其实不多,萧皇后有两个儿子:太子杨昭在大业二年就已经去世,留下了代王杨侑、燕王杨倓、越王杨侗,都是几岁的孩子;齐王杨暕,十八岁,原本是很有希望在杨昭死后立为太子的,可是近年颇不受杨广待见,连王位都有些岌岌可危,尚无子嗣。还有一个杨杲,就是萧嫔所生,不到七岁。

受完这平白捡来的“两子三孙”的礼,我还得颠颠地赶到金銮殿上接受一班臣子的朝贺,还要接见各国使臣。一天下来,实在累的不轻。


夜里,宫中举行宴会,皇后、妃嫔和皇子皇孙以及我的几个“儿媳妇”固然是要参加的,就是世妇、女御这等有品阶的,也得以列席,原本一共一百一十二个,因为我的“恩旨”,走掉十来个,却还有近百,其中不少,还是在我“康复”以来第一次有机会和我近距离接触,一干合法的“小老婆”们少不得各自施展,以求我多顾上几眼,或者有希望“一沐圣恩”,皇后秉性宽容,也或者是这些年见得多了,再则她一直并不反对我和其他嫔妃在一起,所以并不干涉。而我却是第一次见到此等阵仗,心中近来有代杨广颇有愧疚,也不忍心粗暴—虽然我只需一声令下,她们就会顷刻间安安静静—对待她们,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算在许安的帮助下从“脂粉大阵”中“突围而出”。

我在皇后身旁坐下,佯作不满:“皇后母仪天下,这后宫,也不好好管教。”

皇后嫣然一笑:“姊妹们也是可心中挂记皇上,皇上不要生气才好。”

我扫视了一下,眼睛所到之处,不得不忍受上百道期盼、嫉妒和哀怨混杂的目光。其实内心深处,我很想能够看到沈莺,但是我也知道,她的身份低微,即便是能够来到宴席中,也不过是做个伺候人的差事,以许安的聪明,是不会考虑不到的。虽然我现在拥有足够的权力,可以让她从小小的“承衣”跨越世妇、女御而直接进入九嫔之列(册立妃子却还是要经过朝议的,多半得要出身高门),但是我现在内心中一直在挣扎—现在绝对不是可以“好色”的时候。

其实,内心里,我还有另外的顾忌,凭我从书本和影视中得到的经验,这后宫的勾心斗角,是非常可怕的(其实我现在也略有体会,比如前些时对皇后的流言),我若此时放着一大堆现成的“小老婆”们不管不顾,而宠幸一个宫女,那些妃嫔们会怎样?对地位高贵的皇后,她们或许还只敢限于偷偷的议论,可是对于沈莺这样的一个初入宫闱,单纯又没有背景的小姑娘,又会怎样?

这一夜,无论精美的食物,还是动人的歌舞,都没有让我产生什么兴致,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个小姑娘的音容笑貌。当宴席散去,我身后留下的,只有一片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