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一个二野普通战士的回忆录(之十八。我参加了淮海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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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者按语:

我爷爷参军时的部队是149师446团的前身----刘邓大军的“老九团”,后来的番号是“中野一纵二十旅五十九团”,渡江前整编为“二野五兵团十八军五十二师一五五团”,进军西藏时“西南军区十八军五十二师一五五团”,后来是“西藏军区五十二师一五五团”。五八年爷爷得了高原病回到西藏军区川办。老部队在文革中和五十军一四九师对换番号并换防到四川乐山、眉山地区,就成为了直到今天的中国陆军一四九师四四六团。爷爷在七、八十年代经常到乐山去“回娘家”看望。爷爷一辈子对老部队怀有深厚感情,一九八三年爷爷由于眼睛(心脏病、糖尿病并发症)看不见了,在家休息。用毛笔写大字在废报纸上,由我奶奶用钢笔誊写到笔记本上,成就了这个回忆录。所以这个本子来之不易,在爷爷去世十一周年祭日里我和我父亲决定把这个回忆录发到铁血上,以表示对爷爷的纪念和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热爱。




十八. 我参加了淮海战役

一九四八年秋季到来,我军经过了新式整训兵强马壮、士气昂扬,全国各战场捷报频传。从全国形式来看,我军处于主动优势地位,而蒋介石处于内外交困焦头烂额地位。东北战场辽沈战役我军取得了伟大胜利,在中原我军解放了襄阳、范城、老河口。我军整训之后新战术有了明显提高,主动向敌出击的时机已到。在叶县一个果园内,全旅开了誓师大会后,部队就出发了。一开始就将西平、遂平、驻马店一带敌人扫除干净,随后向着南阳方向去寻找国民党的主力十二兵团作战。四八年的秋季是个多雨的天气,阴雨连绵,部队常冒雨行军,加上大部队行动,给养、蔬菜经常发生短缺,有时全连仅用一个南瓜做菜,有时一点菜也买不到,就用盐水下饭,就这样战士们也毫无怨言。

在午阳,已是八月中秋。司务长为了照顾风俗习惯,请了一个会做月饼的师傅,为全连每个人做了一个月饼。战士们分到了月饼都高兴的不得了,这事现在看来很平凡,可在那时却费了老司务长多少心血。老司务长是五十多岁的人,每天为全连人的吃饭操心,行军时他帮炊事班挑担子,到地点他给大家筹粮买菜,第二天部队出发前他又带领炊事员为大家做好了饭,回想起这些老同志,他们比青年人更辛苦。

部队来到伏牛山区的方城县,这时淮海战役开始了。首先由陈毅将军率领的华东野战军攻克了山东省会济南。我刘、邓大军又在陇海线商丘地区围困了孙元良、黄伯韬兵团,中原决战的局势已经形成。

驻在南阳的国民党十二兵团奉了蒋介石之令,增援徐州。由黄维和胡涟率领急急向东而来。我们旅根据变化了的情况及时改为阻击敌十二兵团增援徐州。保证我友邻部队歼灭被围困在商丘马牧集、草牧集的孙、黄兵团。接到任务后我们与敌人展开了赛跑,我们要赶在敌人的前面,阻住它不让它如期援助被围之敌。我军日夜兼程前进,在驻马店我们赶在了敌人前面,与敌展开了阻击战,敌人有十多万人,而且蒋介石给它的限期很急,我们只有一个旅,人不过万。为了北线集中优势兵力迅速歼敌,把我旅的山炮、重炮都抽调到北线去了。要想阻住敌人也不那么容易,所以我们采取了迟缓敌人前进的速度,每天阻击敌一阵后即后撤到新的阵地。驻马店阻击后撤到汝南,又阻击一阵,我军又有计划后撤。敌人为了摆脱我们的阻击,想绕道阜阳过去。我们行军一天到了河南、安徽交界的界首县,已是黄昏时分。界首到阜阳还隔一个太和县约一百多里,即便不休息日夜兼程,也赶不到敌人前面。时间紧路程远,用什么办法赶在敌人前面先到阜阳呢?上级领导及时作出决定,在界首不吃饭、不休息,动员了当地饭馆及群众为部队收集了界首县所有的熟食如馒头、大饼等等,又动员了当地所有的船只。因界首有一条大沙河直通阜阳,部队从界首上船一路是下水。每个船又升起了风帆,船行甚速。战士们有的帮助划浆,有的紧握手中枪,警惕地注视着前方,船头上架着轻重机枪,随时准备与敌人撕杀。

我这时已调到团卫生队,在船上还可以睡觉,一觉醒来已是东方发白,都过了太和县,一路顺风第二天中午就赶到了阜阳。我们刚下船还没有来得及构筑工事,敌人也就到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军如此之快赶在他们前头。敌人开始不大相信我们是野战军,以为是共产党地方武装,他们想强行渡河,我们团以猛烈的火力阻止了敌人的强渡计划。

敌人连续几次在猛烈的炮火支援下强渡,除了在我阵地前死伤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我们边打边构筑工事,阵地稳如泰山,敌人无法突破我阵地,只好另找突破口。在我阵地东边是豫皖苏独立旅防地,敌人选择了那个地方为突破口。独立旅未能阻击住敌人进攻,我们只好向后撤退到新的防线肥河阻击敌人。肥河不象阜阳的大沙河那么宽、水也不深,加上我们防线长工事不坚固,敌人救援北线被围敌人的心切,黄维、胡涟又是国民党少壮派,自认为所向无敌。在肥河与我军交战,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敌人突破了我四团防线。突破点正好在团部,四团团长靳(注:上面草字头,下面是靳字)士林和政委以身殉职,四团战士打的非常英勇,终因寡不敌众,肥河防线又被突破,我军不得不又后撤到戈阳、蒙城间的戈河构筑防线。

戈河阻击,我们团又是首当其冲,特别是一营。敌人连续几次在猛烈炮火掩护下向一营阵地冲击,都被我们打退了。到下午两三点钟,敌人发起轮番进攻,营长、教导员在阵地上指挥,一发炮弹打来,在崔文林教导员脚下爆炸,当即数处受伤,用担架抬到卫生队已是奄奄一息,经急救无效,壮烈牺牲。战士们看到教导员英勇牺牲,个个都表现出沉闷和悲痛,给教导员复仇的怒火在战士们心中燃烧,阵地上喊起了“为教导员报仇”的口号,敌人在我们阵地前又丢下了无数尸体,始终未能突破我军防线。战斗打的正在激烈的时候,上级给传来了好消息,嘉奖我们阻击任务完成的好,保证了北线歼敌的胜利。黄伯韬、孙元良兵团已被我友邻部队彻底歼灭。命令我们撤出阵地把敌人放进来,战士们正打的起劲的时候,命令后撤,当时还有点想不通,但命令是一定要执行的。在我们卫生队后撤时,敌人打来了一排炮弹,在离我们不到百米的地方爆炸,顿时硝烟弥漫、震耳欲聋、弹片从头上呼啸而过,幸好没有伤着人。

戈河阻击之后,我们的胃口越来越大,阻击任务变为:分割穿插敌人。这时敌人已进到宿县(旧称南徐州)境内的双堆集。我们的力量已不是一两个旅,而是几个纵队,同时向敌人扑来。敌人也得了黄伯韬、孙元良兵团被歼的消息,后退是来不及了,只有向徐州方向与李弥、丘清泉兵团靠拢。哪料到我军来势甚猛,眼看就有被穿插、分割、包围、被歼的危险。敌人也及时采取“收缩固守”的策略,将十多万人马一夜之间收缩到以双堆集为中心,南北不到十里,东西不到五、六里的一个狭长地带。在我军重重包围下,敌人十分恐慌,敌有一个师又宣布起义,敌人军心更加动摇,这时的敌人前进不能,后退不得,十多万人每天要吃要喝。处于四面被围的敌人开始还可以抢点老百姓的粮食和红苕之类,所有能吃的东西很快就吃光了,弹药也无来源。黄维只有向南京呼救,蒋介石也无法可想,只有派飞机空投弹药和食品。由于敌人占的地盘小,飞机又不敢低飞,在几千米以上向下空投,被风一吹大部分落入我军阵地,为我们尽了义务。落在它们阵地上的食品,敌人互相争夺,有的敌人用枪打死他们的同伙抢去粮食,有的抢粮时被我军炮火打死,为抢空投粮死的不计其数。我们随便打一发炮弹,都不会落空,都要成片的炸死许多敌人。敌人阵地一天比一天缩小,人员也一天比一天死亡在增加,饥饿也威胁着他们每个人的生命。我们阵地与敌人隔的很近,除用武力向敌人进攻外也展开了政治攻势,用自制的喇叭向敌人喊话,宣传我军对待俘虏的政策,收效甚好。有的敌人听了宣传慢慢地爬过来,看到他饿的面黄肌瘦,加上头上戴着船形帽(我们习惯叫它为牛皮帽)活像一个饿死鬼。他说是听了我们的喊话来投降的,他看到我们吃的肉包子,真香得他直流口水,我们就让他吃,他一点不客气,狼吞虎咽的吃了一肚子。并且向我们说他们几天都没有吃上东西了,前两天好不容易弄来了几个地瓜,还没有煮熟就被我军一发炮弹不偏不倚地打在锅内,围在锅边上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他这次爬出来是冒死前来的,他的同伙也都和他一样在挨饿。我们听了他的诉说,问他能不能把他们也叫过来,他说可以可以,他回去不多一会儿就带来十几个人。用这种方法瓦解敌人效果很好,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儿叫“肉包子战术”。

黄维兵团被围之后,虽有一个师起义,部分敌人向我军投降,但它是蒋介石的精锐部队,仍顽固地坚守阵地,一面又向蒋介石呼救,派援兵解围。蒋介石派李延年兵团从南京向北,派白崇禧率部由武汉方向同时向徐州方向援助被围的敌人。这两支敌军接到蒋介石的命令,迟迟不敢前进,特别是白崇禧在武汉根本没动。李延年兵团从南京浦口过了长江到了蚌埠就不敢再前进,这两支老奸巨滑的狐狸未能落入我们的围场。

黄维、胡涟眼看着救兵不到,我军围攻又急,向南京呼叫不起作用,就要了一架小飞机在双堆集冒着我军炮火降落,派副兵团长官胡涟亲自到南京,胡涟一去不回,黄维眼看要束手待毙。

在围攻黄维兵团战斗中,我团在双堆集的西北方向由三营为主攻,攻克了杨奄子。在战斗激烈的时候,我被派到杨奄子帮助三营救护伤员。阵地上不能有一点灯火,在战壕里为几个伤员进行包扎,有的伤员不能说话,只好用手去摸,摸到伤口处就感到热乎乎的血在流,用绷带给伤员止血,让担架及时后送。

在攻打杨奄子战斗中,七连卫生员王明盘同志腹部负了重伤,他不顾自己的肠子已流到体外,仍然为伤员包扎止血,他终因流血过多,流尽了最后一点血壮烈牺牲。他在生前曾用鲜血写挑战书向九连卫生员丘金和挑战,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决不丢掉一个伤员”。丘金和同志应了战,可他在肥河阻击时腿上负了重伤被送往后方。王明盘同志实现了自己诺言,为人民献出了年轻宝贵的生命,至今王明盘同志光辉形象经常在我脑海里出现。在淮海战役的每一个战斗中我都在默默地向他学习。

在攻打小马庄的战斗中,我们卫生队救护所设在王庙台子。这次主攻任务是一营,敌人是国民党十一师,是我们的老对头,战斗打的非常艰苦。我们冲进小马庄后,敌人又在坦克掩护下反冲锋,将阵地夺了回去。我们部队伤亡很重,光经团卫生队抢救的伤员就有五百多,有我部队的也有友邻部队的,只要抬到我们救护所就抢救包扎止血后由民工担架送往后方,牺牲了的放在一个放大车的棚子里。救护任务十分紧张,我和谢朝举在一个组,我们合作的十分顺手,一夜没有合一下眼。

在天快要亮的时候我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一连卫生员王永和负伤了”。这是一连的同志给我说的,我听后大吃一惊,因为王永和是和我同时参军,又一齐来到卫生队。我和他按辈数算他比我长一辈,按岁数算我比他大一岁,我先到一连当卫生员,我调到团卫生队后他到一连接替我的工作,两人从小在一起感情十分好。听到这个消息我在伤员中到处寻找他,总是找不着他,天快亮了他才被抬了下来,到团卫生队已是面色苍白,浑身是泥血。他向我诉说了负伤经过,在进攻小马庄时他随着一连冲入敌阵,部队伤员很多,他在抢救伤员时靠近了一个尚未肃清的敌人地堡,被敌人冲锋枪打伤了两下肢,共有六、七处伤。部队后撤时没有找到他,他后来自己慢慢爬了约一里地才被连队派去的人抬了回来。因他伤重马上要后送,我把我身上仅有的两块银元给了他,好到后方用。他没有什么给我,把一本他亲手抄写的鲁之俊部长编写的“针灸学”留给了我作为临别留念,这本手抄本我一直珍藏着,可惜的是在进军西藏时把它失落了。

在攻打小马庄战斗中还牺牲了一营卫生班长刘万同同志,这个同志是山东泰安县人,个子不高,很精干。

经过杨奄子、小马庄两次攻坚战,我们团伤亡过半,上级派部队换我们下来休整,全体指战员都要求坚决不下火线,后经上级命令,撤到离前线十几里路的大王庄待命。

我们撤下来不久,敌人就开始想突围,在那天敌机不断轮番轰炸扫射,下午又施放了毒气、催泪弹,敌人想以坦克为前导强行突围。在这种情况下,上级又把我们调了上去,趁敌人突围混乱之机将敌人彻底歼灭,我们又急忙投入了战斗。

敌人在突围时要过一条小河,河里水虽然不多,但河岸坡度甚大,再加上河底很软坦克开进去就陷下去了前进后退都不能,后面开来的坦克不敢再前进。敌人为了逃命还是要过河,他们想了个办法,把阵亡的兵士填在河里,搭成一座“死人桥”让坦克从上面开过去。可怜敌人士兵为蒋介石当炮灰,死后还要为坦克铺路被压得血肉模糊。

我们团赶到敌人已溃不成军,到处都在抓俘虏。这时的敌人离开了工事,失去了指挥,各人只顾保命,哪里还敢抵抗。这时是兵败如山倒谁也扛不住,我们的战士只要一声喊“把枪放下,在这里集合”。就有成十上百的敌人站好队驯服地让战士带走。我们团抓的俘虏超过了我们自己好几倍,战士们都像指挥官一样,命令着俘虏向指定的方向去。

黄维乘一辆坦克,想突出重围,被陷在污泥里,只好钻出坦克,头戴一顶钢盔,在月光下俯卧在地上,钢盔闪闪发光,被战士抓住当了我军俘虏。至此敌十二兵团从兵团长黄维到士兵全部被歼灭。

因黄维在战斗中顽抗,在突围时使用了毒气,又把大炮汽车炸毁和烧坏,罪恶大,被定为战犯之一。

从四八年九月底阻击十二兵团开始,到它全部被歼,已是四九年元月初了,下了战场我们敲锣打鼓扎了彩门,在河南沈丘县补过了新年。胜利地结束了一九四八年。


(上节:配合华野打开封http://bbs.tiexue.net/post_4890427_1.html

下节:百万雄师下江南http://bbs.tiexue.net/post_4898088_1.html)


本文内容于 2011/3/7 20:20:41 被小老百姓一个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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