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是新十年的开启,第83届奥斯卡一开场就有个汤姆·汉克斯回顾经典影片的段落,这也让人想到了内地能够看到直播的历届颁奖礼。从主持层面和现场笑料来说,近十年的奥斯卡颁奖礼无聊乏味的次数超过了精彩好玩,而新十年同样没有开个好头,本届担纲主持的是两位色艺兼备的好莱坞新势力安妮·海瑟薇和詹姆斯·弗兰科,本来挺让人寄予厚望,没想到却是印象中颁奖礼上最无趣的主持人搞笑。重要奖项的颁出也是老套加保守,表演奖项同金球奖保持高度一致,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同英国奥斯卡保持高度一致,尤其是精致传统的大闷片《国王的演讲》,战胜了散发着创意和新鲜感但并不完美的《社交网络》,实在让人有些怀疑奥斯卡的眼光。



奥斯卡颁奖礼现场的气氛如何,跟幕后编剧的搞笑段子质量有关,跟主持人的搞笑功力关系更大,因为编剧会根据主持人的风格来写段子,主持人自己也能参与到这些段子的创作中,而且主持人的个人气质和现场发挥的水准更是关键,看看开场段子是否有趣,也就能知道整台颁奖礼是否有趣了。上个十年的颁奖礼中,最经典的两个主持人也就是2003年《指环王3》狂揽11奖时担纲主持的比利·克里斯托和2009年《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大胜时担纲主持的休·杰克曼,两者的共同点都是自信轻松,挥洒自如,能用精彩诙谐的歌舞迅速炒热气氛,不同的是比利·克里斯托凭借资深影人的地位和圈内好人缘,可以随意开涮明星,比如说大屏幕出现朱莉娅·罗伯茨等大牌女星的图片,他可以张口就说“我老婆”。而休·杰克曼在金融危机奥斯卡预算缩水之时,利用那些“涂鸦式”的缩水布景板,营造的趣味确实别具一格。除了这两位,其他的主持人都不尽如人意,克里斯·塔克太街头,乔恩·斯图尔特略显拘谨,艾伦·德杰尼勒斯不够给力,而本届的安妮·海瑟薇和詹姆斯·弗兰科令人失望的程度则更甚。





安妮·海瑟薇和詹姆斯·弗兰科延续了上届史蒂夫·马丁和亚历克·鲍德温的明星双主持,而且明显是想用青春气息来搞搞震,不过实际效果比较糟糕。开场的恶搞短片还算是有意思,但当两人一出场,弗兰科拿着手机左拍拍右拍拍、海瑟薇开口第一句就是“天啊,你们都是真人”,立刻将两人好莱坞小字辈的身份暴露无疑,因而在段子上他们自然也没胆把这些大腕拎出来插科打诨,更多地是玩个人秀,发发第一次主持奥斯卡的感慨,互相恭维一下,然后把自己家人叫出来搞下笑,开场白就这么不痛不痒地过去了。而开场段子恰恰是颁奖礼上主持人的搞笑高潮,往往越往后就越不好玩,两位主持随后的颁奖礼中确实也没什么出色的发挥。81届奥斯卡颁奖礼上休·杰克曼和安妮·海瑟薇的搞笑对唱颇有火花,本届也特别安排海瑟薇也来一段,可惜她并没有杰克曼“托尼奖”级的歌舞才艺,只能简短地唱上一段,拿杰克曼开下涮就了事,詹姆斯·弗兰科的女装登场也并没有预期的“笑果”。





主持人不给力,颁奖嘉宾的搞笑功力也普遍退步,唯一比较出彩的是94岁高龄的柯克·道格拉斯老爷爷。他倚老卖老,故意口齿不清、拖泥带水的讲话风格实在太欢型了,尤其是在揭晓最佳女配角奖时,两次用“you know”来插入题外话,把紧张感瞬间转化为喜感,意外地制造了颁奖礼笑点的最高潮,两位主持人真应该感到汗颜啊!此外,梅丽莎·里奥在致获奖辞时激动地爆出粗口,也被最佳原创剧本得主大卫·塞德勒和最佳男配角奖得主克里斯蒂安·贝尔拿来调侃。没准多年以后人们想起本届奥斯卡,第一印象就是贡献了“Melissa Leo F-word”这个俚语新词。



本届奥斯卡奖项的颁发也缺乏令人激动之处。六大重要奖项中的四个表演类奖项,都与风向标金球奖一模一样,也就是在最佳女配角奖上还算有点悬念,所以梅丽莎·里奥上台后会如此激动。其他获奖演员一直是颁奖季的绝对优势选手,所以上台后都是一副早就准备好获奖词的胸有成竹的架势。在最佳导演和影片方面,虽然《国王的演讲》后来居上,击败了颁奖季中的大热门《社交网络》,颇有点当年《撞车》意外爆冷击败《断背山》的架势,但《国王的演讲》的大胜却是多年来奥斯卡最无趣的一次大胜,除了科林·费斯的精湛演技之外,本片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独到的艺术个性,只是拍得非常成熟精致而已,所展现的时代和精神也同当下并无多大关联,而《社交网络》恰恰相反,各方面都闪现着别开生面的艺术个性,从创意和新鲜感上来说绝对是提名影片中的佼佼者,而且影片表现内容恰好折射出当今的某些时代特征,只是导演在剧情设定和角色刻画方面,有意地表现出了某种含混,再加上大卫·芬奇影片一贯的阴暗和冷感,不像《国王的演讲》那样容易讨好评委罢了。





《国王的演讲》和《社交网络》从类型上讲都是人物传记片,但两部影片恰好为硬币的正反两面,从表现手法到内涵几乎没有一丝相似之处,传统与创意之间的对比格外鲜明。《国王的演讲》对影迷来说实在谈不上有何悬念,只要看看剧情梗概,再看看导演汤姆·霍伯拍历史人物传记片的获奖履历,再看看科林·费斯、杰弗里·拉什、海伦娜·邦汉·卡特组成的主演阵容,影片能拍成什么样不用看心里就有数了,而实际观影的感受跟你当初对影片的预期恐怕也不会有多大出入。而就算把《社交网络》的剧情梗概、演员阵容摆在你面前,你也想象不到大卫·芬奇究竟会拍出一部怎样的电影,Facebook所创造的当代神话在他的镜头中会以怎样的面貌呈现。影片实际呈现的效果也应该远出你的意料,你能想到开场会是扎克伯格对女友一通“鸡同鸭讲”的神侃吗?你会想到导演和主演给扎克伯格设计的宅男风格会怪咖得如此强烈吗?你能想象到片中这些名气不大的年轻演员个个都能如此生动有光彩吗?你会想到导演把Facebook的创业史同哈佛的校园文化以及人物间的恩怨情仇,多条线索贯通得如此浑然一体吗?你肯定想不到!你能想到的只有《国王的演讲》那种表现伟大人格的励志精神和国王乔治六世的光辉形象,你绝对想不到的是大卫·芬奇打造的《社交网络》竟然毫不励志,而是充满欺骗、阴谋和背叛,主人公扎克伯格的形象也并不高大,甚至是一个“反英雄”的形象,即便他坐拥亿万身家,内心的孤独感依然挥之不去,很难算得上是真正的成功和榜样。通过这样的对比不难发现,一个传统,一个创新,哪个在艺术上更值得褒奖还用说吗?





此外,在最体现电影艺术本质的镜头感和蒙太奇方面,《社交网络》也压过《国王的演讲》一头。《国王的演讲》的摄影固然精致优雅,将影片应有的气质传达得非常到位,但并无多少独具个性之处。而《社交网络》在某些段落的镜头和剪辑上,简直就是讲解“何为蒙太奇”的经典教科书。举例一:扎克伯格在失恋后制作哈佛女生比美的“Facemash”网站时,扎克伯格制作页面的过程、凤凰俱乐部里富家子们狂欢的场面、其他人玩“Facemash”网站时各种不同的反映,无数个不同空间的场景,被完美地穿插在了一起,无论在剧情和节奏感上都没有让人感觉丝毫不妥,充分展现出导演对蒙太奇艺术的超强表现力。举例二:扎克伯格设计“Facebook”网站时的蒙太奇更是令人拍案叫绝,现实中两方人马在会议室的法律交锋,更是突破时空的限制,同扎克伯格背着温克沃斯兄弟设计“Facebook”网站,爱德华多在凤凰俱乐部当菜鸟的经历,温克沃斯兄弟在扎克伯格拖延过程中的种种反应,配以律师质证的画外音,被串联剪接在了一起,本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作中还有比这更精妙的蒙太奇吗?此外,音乐在这两个例子中对蒙太奇的辅助串联效果,也是相当经典的。以后再有人问“什么是蒙太奇”时,你就可以指着影片中我举的两段例子回答说:“这就是蒙太奇!”





说了这么多,《社交网络》究竟多有创意、多优秀,大家恐怕也应该有所了解了,那么为什么大部分奥斯卡学院评委都瞎了眼呢?其实看看近十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本来就没什么规律可循的,评委们的口味似乎也在变来变去,所以有人非要总结什么得奖规律,在我看来就有够傻的了。你说一个规律,我马上就能从这些年的最佳影片中给你找出反例。一切总结都不体现必然性,都是马后炮而已。在这里我也想就事论事地谈谈《社交网络》输给《国王的演讲》的看法,也算是个人化的“马后炮”吧。《国王的演讲》无疑是最易于评委理解、优点最易于分析的影片,结构严谨的剧情、层次感极强的角色设计、精湛的表演、优雅沉稳的氛围,精致细腻的摄影,所有优点都能让人毫不费力地一眼看出,真切感受到。而《社交网络》从故事内容到表现手法,个性化和创意恐怕会超出某些学院评委的理念之外,毕竟连《社交网络》的导演大卫·芬奇和编剧阿伦·索尔金都是压根不玩Facebook的人,学院里那些年纪稍长的评委还有几人能对Facebook这个题材感兴趣,再加上大卫·芬奇实际上是在用个人理念重塑Facebook的传奇,使用了完全脱离现实的大量虚构情节和角色,片中扎克伯格创造Facebook的动力来源于女友这个关键性的情节设计,就纯属胡编乱造。另外,扎克伯格这个角色也同现实人物既不形似也不神似,完全是导演个人对角色的理解,而且角色的性格和心态也被设计成多义性的含混,让人最终看不太明白扎克伯格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的种种嫉妒、自私、自大的心理究竟来源于何处,相比之下远不如《国王的演讲》里乔治六世的形象高大、正面、光明。于是,大多数学院评委展现出保守的一面,做出了最万无一失选择,将《国王的演讲》这部最体现传统佳片特点的作品推上王座,而冷落了风格独特、创意新锐而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的《社交网络》。


没办法,真正的艺术在庸众面前往往会遭受冷落,想想当年《拯救大兵瑞恩》输给《莎翁情史》的悲剧,《社交网络》也没有更冤,相信历史会给《社交网络》一个应有的地位和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