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长篇小说《铁血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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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录


第 一 章 豪强兴土木团首发迹 贫病抛妻儿匠人早逝

第 二 章 拆房葬亡夫遗孀无奈 乞食挥别泪骨肉分离

第 三 章 美色如刀自招灭门祸 奇冤难洗反成戴罪身

第 四 章 罗织是非恶犬仗人势 颠倒黑白刑场悲泉路

第 五 章 法场闻马蹄老翁救人 禅门惊佛语高僧收徒

第 六 章 欲穿红线好事败东窗 难系意马枯禅怨少年

第 七 章 兄弟流落孤逢飘难定 肝胆相照壮士铲不平

第 八 章 怜香救美男郎作囚徒 歃血结义牢狱当桃园

第 九 章 孤身越狱绿林遇虎穴 险境无疆羊群入狼窝

第 十 章 智劫军火草莽多妙计 惊散挑夫眉睫陷孤危

第 十一 章 好汉如云聚义越龙寺 众志成城奋勇杀官兵

第 十二 章 祸起团防抓人似捕虾 智斗豪绅应变如下棋

第 十三 章 易枪受困求生遭逆境 按兵不动制敌出奇招

第 十四 章 趁乱诈死匪首如狡兔 抗暴锄恶同心竖反旗

第 十五 章 老父绝情掀儿出门外 仁兄高义仗剑刺团首

第 十六 章 逃婚比武山寺当擂台 命悬如丝兄弟入危城

第 十七 章 婚事累美人好汉抢亲 风声惊虎豹末路穷追

第 十八 章 跃马扬刀慷慨别乡土 临危求救患难遇故人

第 十九 章 学究献奇策引蛇出洞 义军攻县城卷席破竹

第 二十 章 独陷囹圄骗局困孤身 围攻州府冲冠怒群雄

第二十一章 义军新貌改编勤苦练 山寨来客登门谢旧恩

第二十二章 率众拯危难义字当先 出兵解合围刀丛与共

第二十三章 贤弟率兵私自救老母 恩公奉命单骑闯山寨

第二十四章 甘受招安绝境失退路 擅自违令逞强走豪英

第二十五章 坐收渔利官家不厌诈 事乱如麻司令解纠纷

第二十六章 旌旗动远征智取邛水 将军中飞弹命殒敌城

第二十七章 十年河东一朝擒恶霸 几番痛骂数枪洗深仇

第二十八章 冷箭难防驻扎遭偷袭 暗处受敌临变各逃生

第二十九章 滔天罪恶都凭官家做 铩羽穷途犹有浩气存

第三 十 章 天地亦悲秋豪杰遇害 花月独伤春烈女罹难

第三十一章 群雄联手比武显神威 战地孤胆拼死建奇功

第三十二章 星流云散天涯寻旧部 山重水复萍踪随逝川

第三十三章 英魂长眠遗恨归古桥 宏图再起义军赴湘西


满江红

剑啸西风,挥不断,乱愁千叠。空怅望,故园烽火,淋漓战血。玉树歌残山河改,群雄虎斗神州窄。问天下,谁人有肝胆,为民热?

揭竿处,豪杰聚。黔中地,争半壁。留一曲悲歌,千秋史记。乱世无尽云翻墨,壮志未酬雪飞白。剩乾坤,浩气化丰碑,岿然立。


第一章

豪强兴土木团首发迹 贫病抛妻儿匠人早逝

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的炮声震撼着古老的贵州高原。以张百麟为首的同盟会继之在筑城发动起义,同武昌遥相呼应,成立了军政府。兴义军阀刘显世亲赴云南请唐继尧率滇军入黔,“代定黔乱”。同盟会起义遭至血腥镇压。刘显世趁势伐毛洗髓,自封省长,成为贵州八十一县最高统治者。

一日,刘显世在省督府召开会议,亲自授予八十一县县长大印。突然,台下大乱,竟有四人大打出手,大印如同被暴风刮落的柿子撒满一地。刘显世龙颜大怒,将闹事者抓进密室。那四人正是麻哈县县长刘仲守、都匀县长易为安、贵定县县长朱翰林、平越县县长周人国。经过细审,他们竟为一块地盘的管辖权引发纷争。

原来黔中地区有一条迂回曲折的河流,名曰:“思乡河”。沿河两岸,沃野千里,坝芒、谷硐、乐坪、黄丝、马场坪五镇盛产鸦片,又是京滇、黔桂驿道的咽喉。这块风水宝地,东接麻哈、南倚都匀、西邻贵定、北临平越,扼京滇、黔桂驿道的咽喉之处。四个县城好比四方麻将,宝地却是一颗众目睽睽的骰子。官府每年在此收取不计其数的“关税”、“烟税”、“盐税”、“布税”……获利颇丰,被历代统治者视为掌上明珠。

刘显世听罢,限期划定争执地界。四位县长受命,择了黄道吉日来到坝芒镇“思乡河酒店”坐定,店小二端来土酒侍候。无奈易为安、朱翰林二人皆嗜酒如命,抱坛而饮,不到半个时辰便烂醉如泥。刘仲守窃喜,旋即叫秘书周健把坝芒、谷硐、乐坪三镇写入麻哈地界书,黄丝、马场坪两镇写入平越地界书,又从两名醉鬼县长的公文包中摸出大印盖上,便各自散去。

刘仲守兴味盎然,打听店中土酒来自何方。小二指指西边说:“往西走不到三里地,有个叫瓮河的庄子,找古天明便是。”

麻哈县衙众官员转过山弯,看到一个庄子,小河穿过庄心,河上有座古桥,桥头有株形如巨伞的樟树。刚要上桥时,忽闻:“……松风吹解带,山月照鸣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众人觉得好奇,暗想这山野之中倒也有识文断字之辈,看到一书生脸面圆黄,胖如弥勒,浓眉大眼,络腮胡须,身穿大圆古铜钱黄布长衫,在桥上高声吟诗。

刘仲守欣然下轿询问,得知书生姓古,字天明,即是酿酒之人。那古天明绝非等闲之辈,又善于察颜观色,遂将刘仲守等人请入家中款待。众人步入一座四合院,看到家大业大,顿时钦佩至极。刘仲守问起了发迹史。

古天明滔滔不绝倒出。在乡间,他对于《四书》《五经》无所不通,好舞文弄墨,中年正值清末县考,中个文秀才,得顶子帽。后来看到马帮、商贾络绎不绝经过门前,便凑些本钱,开办酒坊。几年下来,成了当地富户,先后娶三房夫人:大房李氏,名李香萍;二房何氏,名何依娜;三房张氏,名张丰韵。大房、二房各生一个少爷,取名古杰和古修,三房生一个千金,取名古瑞雪。

话刚说完,古杰、古修、古瑞雪跑进门来,跪在地上朝刘仲守扣头,高呼:“爷爷!”

刘仲守被逗得心花怒放,分别递给古杰、古修二人一块“袁大头”,再取出一块玉佩戴在古瑞雪的脖子上。临别,喝秘书周健从公文包内取出笔墨纸砚,亲自写委任状,任古天明为坝芒团首,将麻哈县衙大印对着嘴巴喷口热气,双手摁在纸上。

福从天降,古天明喜不自胜。过了几日,他到麻哈县衙领取银子、枪械,请族人古罗宝当镖头,在附近村寨挑选五十余名壮丁,每日操练军事要术,成立坝芒团防,又在街心择地,强令几户贫民搬迁,腾出十余亩空地,筹划修建乡府大院。古罗宝每天骑马带上团防兵走乡窜寨,摊派各保各甲砍树伐木,又精挑细选,强令百名手艺人,集中修建乡团大宅。

抓来的木匠中,有位四十多岁的汉子,中等身材,面庞瘦削,是思乡河上百里挑一的好艺人,人称“王木匠”,被古罗保指定为领班,带领众木匠整天干活。

盛夏,天气炎热。建房工地一片忙碌。挖基础的、抬石头的、扛木头的、拉锯的……忙得团团转。古罗宝身穿军装,腰挎一支转六响手枪,右手拿根牛皮鞭,贼头鼠脑,窜来窜去。

一天,王木匠带着儿子来到工地。那娃崽虽说年纪小,可是弹墨线、拉手锯、推刨子都很能干,让众木匠刮目相看。

旁边有人好奇地笑着问:“王木匠,咋把儿子带来了?是来吃鞭子的或是混日子的?”

王木匠一看是邻居罗木匠,笑笑说:“唉,我身体有病,这小子要跟着来。说多干些活计,怕耽搁修建乡府大院的工期。”

另一个木匠说:“这娃崽可能有十五六岁吧,排行老几呀?样子生得乖巧,脸蛋嫩得如同一团白面。可惜投错了胎,生在穷人家难出头啊!”

王木匠叹气说:“排行老二,名叫子良。家里还有三个娃哩。谁不想落个大户人家有吃有喝?这是命呀,谁也改变不了。”

古罗宝杀气腾腾走来,木匠们吓得闭嘴散开了。“王木匠,这是谁家的小崽,带他来混饭吃吗?”古罗宝眯着眼瞧了瞧子良问。

娃崽好像没听见,同父亲拉起墨线。王木匠站起身赔不是:“古大人,这是我大儿——子良。我身体有病,怕误了活计,是来当助手的。”

古罗宝狂笑说:“这小子有啥力气?娘的,是来混饭吃。”然后朝子良屁股踹了一脚。

王木匠拉起倒在地上的子良,勾着腰对古罗宝说:“大人别计较,小娃不懂事。”

看到古罗宝蛮横无礼,人们怒视着站拢过来。罗木匠手哀求说:“古罗宝,你别欺负小娃!”

古罗宝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棒架在木马上,一掌砍为两截,然后哼着小调走开。人们立刻闭上嘴巴沉默了。

天黑,王木匠领着儿子回到家中,勉强喝几口玉米稀粥,倒在床上不停地咳嗽。王母正在一旁做针线活,难过地说:“他爹,你身体不好,明早叫良儿再去,一来有个照应,二来可以吃上一顿午餐,”停了一下,接着说,“即使挨了古爷的鞭子,也要忍耐,填饱肚子比什么都强。”

王木匠躺在床上,咳嗽几声说:“你这些女人求事不懂,唠唠叨叨尽说些屁话。明天我带良儿去,你别多嘴了。”

昏暗的灯光下,王母含泪盯住倒在草窝里的四个孩子。

第二天早晨,王木匠带着子良来到工地干活。中午开饭时,火辣辣的太阳照射着大地,工匠们汗流满面,脱光上衣服蹲在地上吃饭。只见两个轿夫抬着一乘黄花轿子从西边巷子冒出来。

王木匠暗暗对大伙说:“古天明来了。”

人们低下头来,顾自扒着碗里的饭菜。古天明走下轿子,头戴凉毡帽,身着薄灰布长衫,手里摇着扇子东张西望,身后跟着管家李森和古罗宝。

古天明笑笑说:“我说罗宝呀,刘县给了银子,要花在刀尖上。务必在庄稼收成时完工。”

“古爷,只要我哼一声,这工地上谁敢窝工?看这鞭子答不答应。”古罗宝点头哈腰地说。

古天明喝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可别乱来。”说着,走近王木匠,朝子良瞟了一眼,奇怪地问:“谁把小娃带来吃闭饭?这不是‘和尚头顶的虱子——明摆着’想延误老子的工期?”

王木匠端着碗站起身,咳嗽着说:“唉,我身体不好,让他来学些活计,长大出门混口饭吃。”

古天明吼道:“只知道混饭吃,小娃崽家屁股都擦不干净,能做什么?回去,不能误工期。”

古罗宝“啪”地一声朝子良手里抽了一鞭,碗被劈为两半,玉米饭撒了一地,大声喝斥:“王木匠,昨天是怎样跟你说的?滚!”

王木匠看到古天明一伙走了,捡起地上的饭粒往碗里装,双手颤抖着递到儿子跟前,说:“良儿,吃了再回家。”

子良不理会,走出街口来到镇外的思乡河岸,脱下衣服一头栽进河心,痛快地游来游去。

这时,河岸上走来二男一女,低着头走了过来。那二个男的,年纪同子良上下。一个左脸长块姆指大的黑痣,身穿古铜钱绿缎子;另一个右脸留块刀疤印,身穿黄州草绿色凉布;女的长一张白俊瓜子脸,头上盘着秀丽的髻朵,身穿红缎子旗袍,明亮的双眸朝河心扑闪。

刀疤脸看着子良露出水面,喝道:“你小子上岸来,有话跟你说。”

子良用手抹去脸上的水珠,问:“我不认识你们,还没游够哩。为什么要上岸?”

黑痣说:“叫你上来,你就上来!”说完将子良衣裤抱起,准备投往河心。

子良赤身上岸。

“刚才我妹妹古瑞雪在这里游泳,你看见她丢的一块玉佩吗?”刀疤脸皮笑肉不笑地问,并指了指扭过头去的少女。

子良高声说:“哪看见你们丢的玉佩?没看见!”

“你小子嘴硬,我妹妹刚走,你就来。分明是把玉佩藏起来了。”黑痣把破衣服搜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便摔在地上说,“啊,这不是王木匠的小仔吗?”

刀疤脸举起拳头,朝子良的脸上晃了晃说:“把玉佩交出来,你就滚吧。”

少女走过来劝道:“哥,算了,让他走。”

“不交出玉佩,今天休想走开。”黑痣厉声说,狠狠一拳打在子良鼻梁上,顿时鲜血直流。

子良忍着疼痛,一脚把黑痣踢进河里。黑痣爬上岸同刀疤脸把子良双腿勒住掀翻在地,一阵拳打脚踢。

“住手!住手!……”远处有人大喊。

黑痣、刀疤脸看到有人追来,慌忙放开子良,逃开了。

一个中年渔夫提着一张鱼网来到跟前,看到子良鲜血敷满面孔,心疼地问:“哎呀,我的天!古天明的小子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子良说出父亲叫王木匠和被打的原由。渔夫拍去子良身上的泥沙,说:“我也姓王,人们叫我王打鱼。我认识你父亲,伤着哪没有?送你回家吧?”

子良摇摇头说:“大叔,不用了。”

“路上小心,可别再遇到古天明家小子了。”渔夫说完,提起鱼网走了。

子良洗净脸上血污,穿好衣服,歪歪扭扭往家走。王母站在门口,奇怪地问:“良儿,脸上是谁打的?不帮你父亲干活了?”

子良笑笑说:“我不小心在工地上摔一跤,爹让我回家休息。”

王母痛心地端起子良下颌,流着泪说:“你摔得这么重,鼻子和脸又红又肿,真不小心。”

傍晚时分,王木匠扛着工具,阴沉着脸,咳嗽着走进院子里来,沉默着蹲在地坝上掏出叶子烟,卷好装进烟斗,进屋在灶孔点燃后出来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

王母一面往子良脸上敷草药,一面唠叨着:“我说良儿他爹,带娃崽出门是为了混碗饭吃。想不到让他摔成这样,你当爹的不心疼吗?”

王木匠把烟嘴从口中拔出,吐了一口唾沫,说道:“这良儿多不懂事。我常说‘穷不与富斗’,偏偏当耳边风。”

王母打断王木匠的话,说:“怎么,良儿不是摔伤的?惹事了?和谁家娃闹事?”

子良哭诉道:“是古天明的两个小子打的,他们说我偷了他妹妹的玉佩。”

王母一听古天明三个字,腿都颤傈了,说道:“良儿要懂事啊!不管人家有理无理,我们都要忍字当头,坝芒这块地方谁惹得起姓古的?”

子良不说一句话,伤心地哭着。

王木匠说:“你小子今后别再跟我惹事了。今后见着古家人,要离远点,低头走路。”

突然,古罗宝骑着一匹青色大马,腰挎手枪,手里拿根皮鞭,带着四个团防兵气势汹汹闯进院子。王木匠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点头问:“古爷,有什么事吗?”

古罗宝跳下马,板起面孔粗暴地说:“王木匠,你小子偷了古团首千金古瑞雪的玉佩,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你小子长大了,背着我干起见不得人的事。”王木匠愤怒地骂道,两耳光搧在子良脸上。

团防兵搜遍子良全身,又进屋去翻个底朝天,一无所获。古罗宝凶狠地骂道:“王木匠,看来你小子不见棺材不掉泪。”

“良儿,真拿了别人的东西?好好跟妈说明白。”王母冲上前拉起子良,流着泪问道。

子良哭着摇摇头说:“妈,我真没拿。”

古罗宝大吼:“妈的!别多费口舌了,捆好带走!”说着,团防兵将子良五花大绑,押着走出院落。

王木匠嘶声力竭冲上前来,被古罗宝飞起一脚踢倒在地上。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

暮色葱笼,远野的群山渐渐隐去。子良被古罗宝等人押往瓮河古家大院。古天明怒发冲冠,坐在门廊前的竹椅上,身旁站着古杰、古修和古瑞雪。

管家李森举起火把,照着子良的脸,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下子围拢而来。

古杰一下子嚷开了:“就是他,就是他!还同我们打架哩。”说完,一掌打在子良脸上。

古天明冷笑着说:“乖乖交出我女儿的玉佩,立马放你回家。否则你只活到今晚了。”

子良哭着大喊:“我没捡到玉佩,冤枉啊!”

古罗宝扬起皮鞭,朝子良狠狠抽打。

人群中站出王打鱼,用手挡住古罗宝的皮鞭,说道:“慢!这不是王木匠的娃崽吗?别冤枉了好人,他怎么会偷玉佩呀?”

古天明问道:“狗日的王打鱼,狗咬耗子——多管闲事。王木匠小子偷了我女儿的玉佩,追他要回来,天经地仪,你滚开吧!”

王打鱼从衣袋里取出一块玉佩,在火光中摇晃,高声问:“是不是这块?”

古团首接过来仔细一看,呵呵大笑地说:“是这块!就是这块!是刘仲守县长送的宝贝呀!王打鱼,你是怎么捡到的?”

王打鱼笑笑说:“我打鱼回来,在沙滩上捡到的。”

古瑞雪从父亲手里接过玉佩看了看,微笑着戴在脖子上。

王打鱼对古团首说:“该放人了吧,娃崽骨头嫩经不起折腾,怕在路上出事,让他早些回去。”说完解下子良身上的绳索。

子良站立不稳,一下子倒在地上。

古罗宝骂道:“要是你王打鱼捡到的是假货,明天王木匠这小子别想活了!滚!”

王打鱼背起子良,高一脚低一脚走出古家大院,门外亮着一束火光。哭喊声由远而近传来:“良儿啊!你在哪?”

子良从王打鱼背上挣脱下来,跪地磕头。火光中,王母看着儿子红肿的脸庞,哭着说:“良儿他叔,今后娃崽有了出息,再来报答您佬恩情!”

古家大院的门开了,古罗宝一手提着灯笼,一下拿着鞭子出来,大声嚷叫:“还不快滚?吵吵嚷嚷影响古老爷休息,鞭子还没吃够是不是?”

王打鱼说:“快回吧,时候不早了。”

王母背起子良往家赶。

一夜,王木匠家的火堂里闪现点点光亮,全家人哭泣着。

转眼秋天到来,王木匠带着重病从坝芒镇回到家,一连几天茶饭不思,躺倒在床。王母眼看丈夫日渐变得骨瘦如柴,以泪洗面地守护着。

一天中午,子良和二弟从山上拾柴禾回来,被王母叫住:“你哥弟俩去新寨庙子请陈法师给你爹看病。别走错了,河对岸那片柚木林中露出的房屋就是,陈法师在里面念经哩。”

兄弟俩走到河岸,上游河心一个面色黝黑的少年手里抓着一条鱼,高喊:“子良,我逮着一条大鱼,快来帮帮忙?”

二弟说:“哥,是瓮城的罗老豆叫你哩?”

子良说:“爹爹的病要紧,别理他。”说着,趟过了河去。

陈法师被兄弟俩请到家里,为王木匠把脉,全家人焦急地站在一旁。不一会陈法师摇摇头,提着药葫芦走出门外对王母说:“王木匠病情严重,患的是伤寒症。贫僧无能为力,你另请高明吧。”

王母如同五雷轰顶,一下子跪地哀求说:“法师,你给良儿他爹好好治治吧,他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哩。”

陈法师说:“不是我不想医治,王木匠的病已是晚期。华佗再世,也无回天之术。”说完,匆匆告辞走了。

几天后,躺在床上的王木匠呻吟着,眼里噙着泪花,把四个年幼的娃崽叫到身边,从破被子里伸出瘦削的手抚摸着子良的头说:“良儿,爹……不……能……陪你姐弟四人了,你……要……听……妈……”话未说完,合上双眼,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人间。

一家人哭得死去活来,惊动了左邻右舍。乡亲们挤满了门前狭窄的地坝。

罗木匠嘴里衔根短烟杆,王母说:“王妈,你再哭,人也不会活过来,赶快料理后事吧。”

“是呀,人都死了,赶快找个地方埋了。”

“……”

大家面对空荡荡的草屋,束手无策,七嘴八舌议论开了,王木匠平生地无一寸,田无一分,众人只好干瞪眼。

罗木匠说:“王妈,这样哭下去不是办法。找块地把王木匠安葬。”

王母失声痛哭地说:“我一个女人家,拉扯四个娃娃受了许多苦难,这块巴掌大的屋基还是向别人讨来的,家里四壁空空,我怎么安葬死人呀?”

众人议论纷纷,如同锅里煮沸的开水。一个妇女站出来说:“罗木匠,你带着子良母子二人到大户人家去讨块地,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呀。”

罗木匠说:“只有罗生福财主有地有,你母子二人去求求情试试看。”

王母带着子良来到一家朱红院门前,一条黑狗狂吠着蹦出来。

“谁在逗我的狗?当心把腿咬断了,”一位白胡子老头开门出来,朝母子俩瞥了一眼,惊呼道,“哎呀,是王木匠的老婆。我以为是哪里的贵客哟!有何贵干?”

母子俩一下子跪倒。王母哀求道:“罗生福老爷,良儿他爹死了,送块荒地安葬死人吧?”

院子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婆,鼓圆双眼大怒:“哎哟哟,我说王木匠的老婆,说得倒挺轻巧,这山呀水呀地呀,全是我家老祖宗攒下的,送给你岂不成了败家子?别在我这里哭,到别处去吧。”

王母磕头说:“二佬行行好,送块地把良儿爹葬了,娃娃长大有出息再报恩吧。”

老太婆冷笑说:“呸,龙生龙,凤生凤,蚂蚁黄蟮打洞洞。你等石头开花马生角吧。”说完,关了大门。

母子俩回到家来,乡亲们问找到地没有。王母头哭诉道:“我的命真苦呀!良儿他爹没处安身。我咋这样活呀?”

众人唉声叹气一片。罗木匠将烟斗敲了敲鞋帮,吐了一口唾沫,说:“王妈,事到如今我看只有这样办了,不知该不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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