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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亮,位于正阳大街上的陈家茶楼就开始正常营业了。正阳大街是哈尔滨最老的一条大街。哈尔滨在设治之前,这里就已经形成了以傅家甸西门脸至十四道街为中轴的街基干道。这里也是满、汉旗民聚居、经商、交通集散之地。陈家茶楼更是这条老街上的老子号。哈尔滨的市农工商、三教九流没事的时候都愿意到此喝茶,不只是因为陈家茶楼的茶叶好,还因为在这里谈话不受限制。哈尔滨人都知道,陈掌柜的外甥就是赫赫有名的皇协军司令,现如今,陈天元又与表妹结了婚,这正是姑舅亲,亲上亲。有了这棵大树罩着,就是日本人也不会到这里捣乱。其实茶客们愿意到陈家茶楼喝茶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他们想知道最近谁又败在了陈天元手下。但今天茶客们谈论话题都是昨夜极乐寺的那场大火。


突然楼下一阵喧闹,紧接着一群茶客簇拥着一个干巴巴的中年人从楼下挤了上来,他就是哈尔滨赫赫有名的老油条(消息贩子)伦五爷。伦五爷四十多岁,一张羊肚子脸,干干巴巴的两个黄眼珠子,几根稀疏的老鼠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泡开的胖大海。因为此人行事狡诈,认钱不认人,所以哈尔滨人都暗地里叫他伦五奸。


伦五奸还没坐好,便有人急不可待地问道:“五爷快说说,昨晚翠红楼外死的两个和尚是咋回事?”


伦五奸似乎没听到问话,习惯性地用袖子扇了扇凳子,不慌不忙地坐下,扯着老驴嗓子叫道:“二祥子给五爷整一壶上等的碧螺春。”此时正值阳春二月,万物萌动,人们都喜欢喝性温的花茶,以散发冬天积郁在人体之内的寒气,可伦五奸偏偏喜欢这消热去火的绿茶,而且是四季不变。伦五奸似乎有意将“碧螺春”的“春”字提高了两个声调,惹得众人一阵窃笑。


“听说两个和尚被人割掉了这个?”一名茶客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裤裆位置比划了一下。


众茶客哈哈大笑,有人起哄道:“和尚被割走的是真的黑李逵,你的那个顶天是个李鬼,两把斧子早被孙兽医摘走了吧?哈哈哈哈!”


问话人听了众人的嘲笑,额上的清筋条条绽出,正色道:“我这是正宗的大刀关胜,不信你们去翠红楼扫听扫听,哪个娘们遇上我不得呶呶地嚎上半宿!”


伦五奸了看了一眼说话人,咧嘴骂道:“你他妈那是蔡京(菜精)!据我所知,这两年的时间里你只去过一次翠红楼,点的姑娘是柳燕,结果还没等柳燕脱完衣服,你就他娘地顺腚流了!自己没能水坏了事,却还舔着脸要求姑娘退房钱,这都是你干的磕碜事!你可是前没见着古人,后没见着来人啊!”


此话一出,陈家茶楼顿时开了锅,众茶客笑得前仰后合。说话人被伦五奸揭了底,脸已经臊成了紫茄子色,一时手足无措,干张着嘴说不出话。


此时,二祥子端着一壶碧罗春急匆匆走了上来, 还没等把茶壶放好,便急着道:“大家伙都吵吵一早上了,都盼着五爷早点来。”说到此处,二祥子突然羞涩起来,吱唔着道,“有人说翠红楼的婊子们喜欢用男人的那东西熬汤喝,据说这种汤可以延缓衰老,还说那东西越纯越好,有这事吗?”


伦五奸刚喝到嘴里的茶水猛然喷了出来,指着二祥子骂道:“这是谁他妈白话的?怪不得都说妖精喜欢吃唐僧肉呢,都是你们这帮人传出来的。和尚那东西要是纯,他可以去极乐寺当主持了!”伦五奸说着用手一指刚才说话的人。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伦五奸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这两个和尚虽都是裆部受了伤,但致命的伤不在那里!”


茶楼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在啥地方?”


“眼睛!”伦五奸猛然一指二祥子的左眼,狠狠地说:“毒子夺珠!围观的人都没注意到,那东西已经打进了眼睛!”


二祥子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茶盘好悬没掉到地上,“什么独子?夺什么猪”


“围棋子打眼睛里去了!”伦五奸没好气地说。


茶楼里一阵惊呼,茶客们不相信围棋子还能用来杀人。


“那翠红楼的窑姐怎么都说是那个呢?”二祥子一脸的不解。


“一看你就是个没长毛的光蛋子!婊子对啥最感兴趣你不知道?我看你那东西拿去熬汤一定大补!”伦五奸看着二祥子裤裆点了点头。


众人看着二祥子一阵哄笑。


“是一枝花干的吧?周小鬼子昨天还到这抓一枝花来着,结果一枝花没抓着自己却被打死了,一枝花这娘们可真那个!”茶客中有人说。


“一枝花哪有那个本事!”伦五奸喝了一口茶,一脸不屑地说道。


“那就一定是肖龙!”那名茶客肯定地说。


伦五奸上下打量了一番说话的人,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是肖龙干的?”


“除了肖龙还谁能把铜钱打到人眼睛里?”


“你看到是铜钱了?”伦五奸质问道。


“你不是说‘毒子夺珠吗?铜钱和围棋子大小差不多!”


“你这是照着《三国》讲《水浒》,胡说一通!围棋子和铜钱能一样吗?要从材料上看,围棋子和磨盘还差不多呢!最主要的是肖龙每做一票都要插一根黄签,但这回没有!”伦五奸突然一脸的神秘。


“难道是哈尔滨东支队的赵尚志他们干的?”人群中有人问道。


“赵尚志?”伦五奸喝了一口茶,冷笑道:“赵尚志本事是大,但不是这种本事!”


“那这两个和尚怎么会死在翠红楼门口呢?”二祥子不解地问。


“追人!有人将极乐寺里的东西偷走了,然后又放了一把大火!”


“一定是那个玉佛!”茶客中有人肯定地插话道,“据极乐寺里的老和尚说,那是个什么天竺玩意。我仔细看过,那玉佛是个女的,而且还没穿衣服,露着两个圆溜溜的*,摸上去一定比真人还得劲。要不是和尚看着,我真想把他番过来看看!”


“你看什么?”伦五奸不解地问。


“我看屁股下面有几个眼!”


此话一出,陈家茶楼里一阵沸腾,有人已经乐得喘不过气来。


“我估计和尚不让我拿,他们私下里一定没少摸!真他妈下流!”说话人一本正经地啐了一口。


伦五奸瞪了一眼说话人,恶心地骂道:“你也怕天打五雷轰!我看你他妈最下流!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那个破玩意不值几个子。”伦五奸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


“到底是啥丢了?”二祥子催促着问道。


“一张棋谱!”伦五奸有意提高了声音。


“棋谱比光腚玉佛还值钱?”茶客不解地问。


“你们知道啥,那张棋谱就是那张前清宝藏的藏宝图!”伦五奸突然降低了声音。


众茶客无不惊讶万分,没想到传说中的藏宝图竟然就藏在极乐寺里。


“那老掌柜手中的那十二颗棋子……”二祥子突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伦五奸冷冷一笑,“那棋子是害人的精,谁拿着它都要倒大霉!”伦五奸说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口坐着的一个人,起身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