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湄公河 第八章 第八章 24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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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盈的连队,离勐腊并不远,却隔着南腊河。

旱季时,南腊河就像是一条清澈明亮的软缎,来往的行人只要卷起裤脚,就能享受它清凉温柔的抚摸。而一到雨季,它的嘴脸就多了起来。一场大雨过后,无数伙凶残的暴徒从上游的各个山箐中冲出,汇成一股。这个张牙舞爪的暴徒群体,沿途裹挟着无数的泥沙、石块、树木、和小动物,一路呼啸着奔向下游的湄公河。此时,不要说过河,就是站在河边,看看那气势,听听那声音,也让人胆颤心寒。

一条大沟工程结束,为了庆祝,连队放假三天。这可是真正的放假啊!可以离开连队出去玩。这难得的机会,让知青们激动得几乎失眠!去县城买点小东西,即使什么也不买,胡乱逛逛,那马路、那汽车、那电话线和电灯、电影院和商店,都足以使他们兴奋几天——这些有生以来就熟视无睹的景象,久违了!

进城时,河水已经退得只有腰深了,轻而易举倘过,不要半小时衣裤又是干的。

尘土**的城外大道上,只有孤零零的肖盈一个人。

她喜欢一个人。 黑五类子女,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的身体里面,深深的藏着一颗清高孤傲的心。她在默默地忍受着蔑视和欺凌的同时,也时时在拒绝着所有的廉价同情。

肖盈有傲的本钱——爹妈给的!妈妈说她像王丹凤,老师和同学们也说。这几年大明星成了黑帮分子,电影也不放了。否则说这话的人更多。男人们的目光教会了她认识自己,掩藏自己。为了躲避这些目光,她可以胡乱地梳头,草草地洗脸,但仍为那遮掩不住的婀娜身段而心烦:挺拔而肥白的乳房,根本不在意主人的尴尬,在任何衣裳下都会毫不知趣地表现自己。最后,在一块宽大的白布带的裹压下,肖盈心安了。似乎这一下就革命到底了。

乳房高耸,是资产阶级的小姐,而干瘪和竹竿状就代表无产阶级了吗?肖盈不知道。但她想起码是靠拢,是改造世界观的第一步!

南腊河边的气温,经常是三、四十度。肖盈就这样年复一年的改造着。

“肖盈,肖盈!”后面传来喊声。回头一看,疾驰而来的自行车,上面是个军人。

在肖盈的跟前跳下车来的人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地喘着,笑吟吟地盯着肖盈:“你怎么一个人出来?”

肖盈慌乱地说:“连长,我们人多,走散了。我这就去找她们。”

被叫做连长的人,三十多岁,五短身材,眉眼清秀,配上红五星和红领章,应该也属英俊之列。“来来来!坐到我车上,我带你!” 连长微微笑着邀请。

自行车是稀罕物,也只有连长这样身份的人才能借得到。可是肖盈仍不敢坐上去。连长是皇帝!连长对这个黑崽子的热情,像块通红的炭。肖盈怕烫!屡屡避之不及。看着肖盈萎缩缩的样,连长微微笑了。爽朗的说:“不好意思坐?好嘛,我陪你走。”

肖盈暗暗叫苦。她怕连长!

刚来时,这个年轻英武的皇上——连队唯一的现役军人,是女知青们极崇拜的对象。可是时间一长,姑娘们再不敢围着他了,各种绯闻也随之而来。女知青们提起连长时脸色各异,神神鬼鬼。肖盈这样一个身份,好似局外人一样。直到有一天傍晚,刚从冲凉房出来的肖盈迎面撞上连长,连长一霎那间变成了个呆傻的低能儿,笑不像笑,话不成话。羞得满脸通红的肖盈跑回宿舍时才发现,浴后的自己,散乱的头发半掩着鲜嫩通红的脸孔。最要命的是,那块白布被洗了没有缠上,倘着领口的白衬衣下,被短暂解放的两只大白兔,在这宝贵的自由中颤巍巍地怂动,若隐若现呼之欲出。

从此后,连长的眼神变了,听习惯了的呵斥声也变成了温润潺潺的关爱。接着,女知青们复杂的眼神和男知青们的讪笑合成了一堵莫名其妙的大墙,肖盈越来越感到孤独。连长的关怀备至是不是好事,她不知道,但是本能使她千方百计的躲避。好在连队人多眼杂,肖盈并没有遇到太难堪的事。

“肖盈,家里来信没有?”连长找话说。

“没有,好长时间了。”

“家里人都还好吗?”

“还好,谢谢连长!”

“唉!你和我不要客气嘛!我就是看着你们这些城市学生下来太苦了,特别是你们这些女娃娃。随时都想帮帮你们。可是……唉!别人就误解!做领导也难啊!” 连长的几声长叹,似乎把肖盈心中的壁垒叹得塌了一个角。

“谢谢连长关心,我一定好好改造世界……”

“嗨!小肖,你不要背思想包袱嘛!出身不能选择,走哪条路是可以选择的嘛!党的政策你也知道,还有可以教育好的子女嘛!”连长好像是把大会开到了公路上:“小肖,明年,想不想上大学?”

肖盈的心里“呼隆”一下,上大学?几个月前,大学又开始招收学生了,称为“工农兵学员”。全团为了三个名额。上上下下、明明暗暗,剧烈的争斗和火并的故事,肖盈这样一个局外人连听听都害怕!这样的白日梦肖盈没有做过!她偏过头一看,连长却是一脸的诚恳,没有一丝耍笑的味道。肖盈心里一热:“上大学的不是我们这样的人,我不想!我只想请假,回家看看爹妈和小弟,好几年了……” 说着,心里一酸,泪水冲了出来。

“你咋不早说嘛!我批假给你就行了嘛!不哭不哭!”连长递过一块洁白的手绢,擦着眼泪的肖盈心里突然明白过来:围着连长转的女知青们,有的人已经回去过两次了!

“可是小肖,我告诉你:改造自己的世界观,是要苦干。但是更重要的是要靠拢组织,依靠领导,要听话!如果你绝对听领导的话,不要说才是探家,以后就是提干、入党、上大学,也不是没有可能的。特别是像你这种家庭出身的先天不足,更是要比别人努力。你明白吗?这几年,凡是听领导的话、无条件服从的人,我都是关照有加的,不信?你仔细回想回想。”

肖盈诺诺连声,脑中却飞快地数着。是啊!一点不假!可是……可是那些听听就让人恶心得睡不着觉的绯闻,不也正是围绕着这些人的吗?没准是嫉妒?是狐狸骂葡萄?也许真像连长说的:好人难做啊!

连长深入细致的政治思想工作一直做到了城里。在一家小馆子门口,连长放好单车:“小肖,来来来,去吃碗米线!”

“不……不不!”由不得肖盈的谦让,被连长拽着两手拉了进去。

雨季的勐腊,大雨说来就来。米线还没有吃完,天空就变得乌黑一团。呜呜的风声播种一样丢撒着豆大的雨点,打得公路上尘土**。马上,灰尘被压了下去,马路变成了千千万万条流动的小沟小渠。

小馆子里,躲雨的人挤挤嚷嚷,酸臭的汗味早已替代了厨房的油腥味。

肖盈望着远处的茫茫雨幕,不由得焦急了起来:“连长,河里涨起大水,我们啷个办噻?”

无意中的“我们”二字,把个连长喜得心里忽悠忽悠的:“怕什么,你们女娃娃就是胆子小,跟我在一起,你什么也不用怕!啊!”

连长有经验!像肖盈这样一个惊乍乍的傻女孩,按到身下才真的是好女孩。正因为她的傻和特殊的自卑感,当连长的要想把她拿到身下,简直是探囊取物!只是连队那个环境人多眼杂,在床上放个屁,整排竹棚都听见响。连长是个正人君子,是个好党员!好干部!万一……一直没有机会下嘴的连长,今天的一切仿佛是老天安排好了的。大雨过后一涨水,不是顺理成章的就在河边蹲一夜了吗?

一切都在连长的算计之中。河边的肖盈急得直想哭,雨小了,可是山上的洪水也下来了。浑浊的河水泛着黄色的泡沫,水面一阵比一阵宽。凭经验,肖盈知道这还不算大,顶多淹过胸,大水还在后头!不回连队可怎么办?身边的连长不吭气,心里暗暗发笑。嘴上却说:

“我身上有伤,下水是不行!别急,小肖,要不我们返回县城去?”

天,渐渐暗了,周围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知青们肯定是在涨水前就过去了。焦急万分的肖盈,越来越不客气地躲闪着连长的“关怀”。

“小肖,我给你说过了,一点话都不听怎么行呢?你就决心不要一点点领导的关心和帮助吗?”

肖盈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声地哭起来。焦急、恐惧、委屈、愤怒,随着哗哗的眼泪一齐笼罩在她的身上。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亲切的男低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温热的大手在冰凉的脖颈上游动。稍后,一件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衣服跟着手落在身上,带来丝丝暖意。回头一看,只穿着背心的连长坐在旁边,肖盈一激灵:“不行不行!我不能……”

不知是想说不能穿连长的衣服,还是不能这样坐着。她刚一起身,被连长一把抱住:“小肖,你别,别这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喜欢你,心疼你,你别……”

肖盈紧闭着双眼,也听不清连长在絮叨些什么,全身的肌肉、神经、包括大脑,全都像身下的石板一样,冰冷僵硬。像一只被黄鼠狼念过咒的小鸡,傻傻的伸着脖子,等着锋利的牙齿到来……

不知怎么的,衣襟被解开了:“哎呀!你这个肖盈,这么勒着,会损害健康的。来来,解下来!以后不能这么勒着!”随着声音,那只玩惯了枪的右手,同样熟练地拉扯着布带、纽扣,突然,白布一松,被手一扒拉,两个雪白的圆球蹦了出来。肖盈刚要动,一张流淌着雨水、然而是灼热的脸贴了上去,在两堆温润中急切地磨蹭着,一只同样湿淋淋的手也参与了同样的磨蹭。

暮色细雨中,木然的肖盈似乎觉得眼前这是山城的细雨,自己被妈妈搂着,一会儿亲亲脸,一会儿摸摸胸前。妈妈眯着哭得桃子般的双眼,不停地说着:“盈儿,你长得太漂亮,是你的福分,也是你的祸根哟!走那么老远,爹妈管不倒你,你千万要自己操心。这个……”妈妈摸摸乳房“不能让男人见,更不能碰!这里……” 妈妈的手下移,停在两腿间:“女人的这个是命根子!被男人碰了!你一辈子就完了!听明白没得?”

肖盈红着脸羞涩地点头。妈妈也是咬着牙才说这些话的。国人的家庭性教育从来就没有这么直截了当过。

忽然,胸口上那滚烫的脸一使劲,把肖盈拱得后仰下去。随即,连长的整个身体压了上来,一只湿淋淋的手顺着肚皮往下滑,‘哧溜’一下,奋勇地越过裤带的防区。

“流氓——这是流氓行为! 是犯法的啊!妈妈说的一辈子就完了啊!”一霎时,肖盈清醒了,看见自己挺着的胸、和胸前的男人头。巨大的羞耻和恐惧感突然涌现出来:“不行!连长……要不得……” 肖盈猛地从地上翻起来,看也不看猝不及防被翻倒在地的连长,半裸着身子,几步跑到水边,‘扑通’一声扑了下去。

从膨胀的颠峰中栽下来的连长,气急败坏地叫着:“回来,肖盈回来,要淹死的!回……”

他也吓坏了,以为肖盈是寻了短见。

被长江和嘉陵江夹着长大的山城女儿,本来就有着极好的水性,泅渡并不难,就是怕洪水中夹杂着的漂浮杂物伤人,可是这一刻管不了这许多。横了心的肖盈,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泅过河,回到连队,在人群中就安全了。

而那个比洪水还要可怕的人,站在河边发楞,也许,他的脑子里在迅速而精确地盘算着今天的得与失、和将来的利与弊……

肖盈顺流而下,就在即将要靠岸时,突然,左边的软肋和腰部被什么东西重重的一击,重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她右手无助地伸向空中,软软的抓了两把,整个人落了下去,顺水漂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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