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记忆

作者:奇峰绿水铸军魂 难忘军营桂花香

辛卯年元宵节的傍晚,瞧着窗外那五彩缤纷的烟花,听着远处那此起彼伏的爆竹声,我的思绪不由得让桌前台历上的2月17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带回到了三十二年前……

1979年的2月17日,提起这个日子,现在很多人可能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但是,对于我和我的战友们来说,那却是一个永远难以忘怀的日子。

1979年2月17日的凌晨,南国边陲,万籁寂静,在夜幕的笼罩下,一门门火炮缓缓抬起了炮口。凌晨4时30分,随着信号弹的凌空跃起,成千上万门火炮发出了威震敌胆的怒吼,奏响了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的雄壮序曲。霎时间,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如同暴风骤雨似的、带着撕裂般的呼啸声的弹雨,铺天盖地的向着敌方阵地和屯兵处泼去……

在海拔800多米的前沿观察所阵地上,我作为一名炮兵侦察分队的射击诸元计算员,一个入伍刚满一年的“准老兵”,此刻正趴在战壕沿上,微张着嘴,捂着双耳,瞅着两三千米外那由数个炮群火力所构成的壮观的炮击场面~ 当微微的山风吹过来一阵阵带着刺鼻火药味的硝烟时,我才在心底真正感受到了枪林弹雨和战火硝烟的滋味。

初上战场,心里是既激动又害怕。激动的是自己亲眼目睹了原来只是在小说和电影里才能看得到的真实战争场面。此外,自己作为一名军人,也终于有了能真正体现自身价值的契机;说害怕,倒并不是怕战死沙场,因为在那个年代里,我们所受的教育和熏陶,使我们每一个战士都深知自己作为一名保家卫国的革命军人,其崇高的荣誉所在。坦白的说,尽管我跟大家一样都不想死,但战争的残酷性迫使我们无法回避死亡,因此,我对自己会在战斗中壮烈牺牲觉得并不可怕,那时节我们年轻气盛,思想单纯,上战场前已经做好了必死的思想准备。唯一所怕的就是在战场上稀里糊涂的死去,比如说让越南人打了伏击或被偷袭,再不然让一颗倒霉的流弹击中要害,那样的话,死得可就太不值得了。

我所在的部队是广州军区第四十一军一二一师。这是一支具有光荣革命传统的部队,众所周知的辽沈战役中的塔山守备英雄团就在这支部队的战斗序列中。随着中越边境局势的不断紧张,我们师作为广州军区的全训战斗值班部队,在一九七八年十一月就开始由原驻地向边境地区开进集结。按照中央军委和战区前指的部署,我们师担负对当面之敌——越南高平省守军的侧翼穿插任务。

战斗打响后,师属三个步兵团随着炮群压制炮火,沿着山涧小道迅猛地向各自的目标插去。我们师属炮兵团则在军坦克团一个营的坦克和伴随步兵的掩护下,沿着由工兵在战斗打响后紧急开拓出来的通道向敌纵深挺进……

随着我们向敌境纵深的不断深入,沿途陆续遇到的由支前民工抬下来的伤员和牺牲的烈士越来越多,血腥和残酷的现实仿佛在不断地提醒我们:“这不是演习”。 眼下,邪恶的死神已经让我和我的战友们开始感受到它就在我们的身边徘徊。

开战的头三天,战斗侦察和炮火压制任务频繁,我所在的榴炮六炮连指挥排,虽然没有接到开设前进观察所的战斗任务,但是大伙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松懈。三天里,我们只吃过一顿热饭,更没有睡觉的功夫。头两天大伙靠精神头撑着还不太觉得饥饿和困乏,可到了第三天就实在挺不住了,走道都打晃,脸也不是色了。尤其是我,坐在车里行军和或战壕里呆着就不用说了,睡得跟死人似的不使劲喊都醒不过来。就是步行行军,我困得扯着走在前头的战友的背带,边走边睡,等到队伍停下撞到前面的人才猛然醒来。

现代战争,后勤保障的重要性是众所周知的。一九七九年,我们的国家刚刚从十年动乱后开始复苏,综合国力还很弱,部队也将近二十年没打大仗了。自卫反击战参战部队近七十万人,分布在广西、云南两个战区方向上。由于越北地区山地地形复杂,加上我们部队又是担负的穿插任务,所选择的穿插路线,大都是敌人意料之外的交通不便地域,所以,开进后部队的后勤保障十分困难。尤其是步兵穿插分队,在战斗状态下翻山越岭实施穿插,体力消耗太大,有很多部队除了武器弹药外,其它的包括压缩干粮都舍弃在穿插路上了。等到了指定穿插位置,部队就断了给养,仅靠吃野菜和草根充饥。战后,听说军委的老帅们得知这一消息后都难过的掉了眼泪。

我们师属炮兵部队虽然按要求携带了一周的给养和相应弹药,但是到后来也差点面临弹尽粮绝的境地。当时,炮阵地上的每门大口径火炮就只剩下六、七发炮弹了,对支援步兵的有求必应的压制射击任务,也改为必需由师前指一号首长批准方可开炮。这种艰难的局面直到随后担负正面突击任务的部队打通了补给通道,并缴获了越军隐藏在山洞仓库里的军需物资后才得以缓解。

要说在自卫反击战中我觉得最痛苦的事是什么?那莫过于我们这些烟民弟兄们的断烟之苦了;大炮快没炮弹了,我们也早就没有“粮草”了。尽管之前我为自己准备了近三条烟,可架不住僧多粥少,几天工夫就被众位弟兄们“帮”着消灭光了。待等后勤开通,我们分到了祖国人民送上来的香烟时,大伙高兴的眼泪哗哗地,连不会抽烟的都美滋滋地抽起一根来了……

从越军山洞仓库里缴获的给养和弹药也让大伙感叹和高兴不已,那成袋的,标着中粮字样的大米让我们对越南人的忘恩负义感到无比愤慨;而缴获的大量苏制同口径弹药,又让我们炮手分队的战友们雀跃。那个年代,国产大口径弹药的弹丸表面都涂着一层炮油,要擦拭干净后才能发射,不然油烟对炮膛腐蚀得厉害。而苏制弹药采用的是全弹涂漆工艺,弹丸表面干干净净,开箱即用,方便得很。所以炮手分队的战友们都特别喜欢用缴获的苏制弹药。

补给通道打通后,部队的后勤供应有了基本保障,加上各个作战部队到达有利阵位,之后的战斗也越打越顺手了。由于越军侵入柬埔寨,在我们正面没有多少敌人的重炮部队,所以,我军炮兵部队在自卫反击战中发挥着强势的单方面压制作用,凡遇敌军顽抗,随着一顿弹雨泼过去,发现之则消灭之,然后才是步兵清剿战场。经过实战锻炼,我军步炮协同作战取得了丰硕的战绩和宝贵经验。步兵老大哥也一改过去在野营拉练途中看见我们炮兵乘车行军时的那种愤愤不平的神态,把我们炮兵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见着我们都说只要大炮一响,他们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直着腰往上冲,夸我们是步兵的保护神,弄得我们听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这样,从二月十七日开战,三月五日宣布撤军,直到我们在三月十六日上午,跟随最后的掩护部队一起从广西靖西县龙邦关口胜利班师回国,前前后后在越南境内战斗了二十八天。我军在越南高平地区共消灭越军正规军一个师及地方公安部队一万余人,缴获大量战略物资,出色完成了预定的作战目标。

此次出国异域穿插作战,我们许许多多的战友,都倒在了穿插的前进路上,他们为我们伟大的共和国母亲,献出了自己短暂而光辉的一生。他们不愧是人民共和国的骄傲与自豪。由于当时战事紧急,来不及掩埋,他们中间,有很多人的躯体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留在了那山涧丛林中而难以马革裹尸还,不要说棺木安葬,就连一抔掩身的黄土都没有…… 战后,每当我在人生的征途上遇到困惑和挫折时,就不禁会想到那些静静地长眠于南疆陵园墓碑之下,或在越北崇山峻岭中的穿插路上牺牲的,抛尸荒野的同龄战友。他们牺牲前是那般的年轻和富有朝气,各自也都有着自己美好的的梦想,可是,为了保卫祖国国土的完整及人民的安宁,他们义无反顾地去了。比起牺牲了的战友,我们这些能平安活着回来的人又更待何求?又还有什么是不能割舍和放下的呢?

一九七九到二零一一, 三十二年弹指一挥间, 当年呱呱落地的婴儿现下都早已为人父母了。如今,尽管我已年过知命之年,也不再是一名戎装狩边的战士了,可我的心始终伴随着共和国的国防事业的不断强盛而起伏;这是因为我有幸工作在国家特种弹生产研发企业里,能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为共和国的国防事业添上属于自己的那块砖瓦,在新的岗位上,每当我看着生产线的悬挂输送链上,那一排排铮亮照人的弹体依次徐徐涂上绿装,就好像仿佛看到了远方那一排排耸立的炮口在喷吐着五彩霞光……

啊!战友!远方那新一代年轻的战友,当你把手中浑圆的弹丸推入炮膛的那一刻,是否能想到,在那沉甸甸的炮弹上面,寄托着我这名“老兵”的祝福与思念……!(原创作品)

本文内容于 2011/2/25 22:27:56 被奇峰绿水铸军魂难忘军营桂花香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