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偷渡客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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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原创]偷渡客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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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每次醒来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不再醒来,是不是就不会有烦恼了,不会再有痛苦了呢?我觉得是个好想法。凌晨3点18分了,窗外一片漆黑,隐约着看到施工中的建筑物,应该不低于7层楼的高度吧。


寂静的好可怕,脑子里的想法也很可怕,人为何恐惧呢?对未知的也会恐惧,真的不理解。


2011年的春节过去了,春节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和平常日没多大区别,还不如平常日。我的孔文娟,我的女儿秀燕应该和我在一起的,我们一家三口重来都没有团聚过。我是被诅咒过的,为自己的行为,言语正在付出代价,团聚对我是奢望,真想和孔文娟说声:原谅我,带咱们的女儿回到青岛吧。


现实就是她逼着我离婚,带着孩子在菏泽东明,她们全家拒绝我,也拒绝退还给我在意大利辛苦挣来的7万块钱,我身无分文,靠着4台电脑艰难养活自己。我不抱怨,以前有过,回国快3年了,现在没有抱怨了,如果注定不会有团圆,我觉得没什么可指望的了。人的一言一行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2005年,是改变我一生命运的一年。


签证下来了,借的11万块钱也准备好了。在沈阳火车站,她下车了,我继续着我的出国之行。透过车窗,看着站在站台上的她,我怎么会没有流泪呢?我看得到她在哭。


我不知道怀孕3个月的她是否平安回得青岛。我不记得到了北京之后是否给她打过电话,有没有问她是否平安回到家里。现在想起来,我真得无情。但我是爱她的。

到了北京西站,与接头人见了面,跟着他到了我们的集合点。有3个人,都和我年纪相仿,相处之后才知道都是温州的。其中一人想去美国,没去成,加入到我们偷渡到意大利的编组。老板是韩国人,领我们进入欧洲的是一个50多岁的老头,所谓导游。也是韩国人,懂英文。他特别欣赏我,因为我是唯一的朝鲜族,懂韩语,能说英文,对我很有信。我也自认为,不出意外,去意大利是铁定的了。


我们是4个人组团,临近出发日,2个人由于付款问题,与老板发生意见冲突,中途放弃了,只剩下我和温州的我们组唯一的女孩子,她19岁。


我们的护照都是自己的真实护照,是埃及签证,途径韩国也是不会出问题的。


在沈阳海关,却发生了的小意外。有一位工作人员检查我们之后把我们领进了办公室,简单问话之后,可能,觉得没什么问题,又把我们放行了。顺利登上了飞往韩国仁川的飞机。韩国也是我向往的淘金之地,很多亲戚都去了韩国打工。只可惜我们只能在机场中转,不能入关。在机场要等9个多小时。老师(我们都这么称呼他)说最好不要随地走动,就在休息室,他说机场都有监控,弄不好会露出破绽,我们也就听了。可9个小时原地等待,我可受不了的,趁老师去休息室抽烟,我就好奇地瞎逛,第一次在异国,周围的一切都看不够。


去埃及的飞机终于等来了,老师安排我和她并排的座位,为的是让我们看起来像是情人关系,出国旅游。而他是导游。


到了埃及,逗留2~3日之后换了早已准备好的韩国护照继续飞往雅典,到了雅典,老师说多玩几日。我们当然很高兴了,去广场转悠,我特意寻找卖烟的地方,尝尝欧洲的烟是什么味道,路旁的报亭有卖的。在宾馆老师开了两个房间,安排我一个独间,他们俩一个间。看得出来那女孩有些不情愿,让我翻译,告诉老师能不能自己一个房间。老师说担心她一个人在单间会发生意外。

还是在雅典,第一次给家人通了电话,当然包括我的妻子孔文娟。


第二天,吃早点,说是早点,就是一杯牛奶咖啡加上一个小面包。看她的脸色很难看,我也没有在意,吃完后她跟着我到我房间,说今天能不能和我一起住,她说昨晚老师抱了她,但没有发生别的。让我和老师说说。结果我和老师一个房间,她一个独间,这下她该放心了。


终于直飞到意大利了,真的很高兴啊,11万块钱感觉花得值得了,虽然是借的钱,也觉得很快就能还清。罗马是我们的目的地,也是我们该解散的时候了,她说有人来接她,因为她亲戚已经在意大利生活好几年了,老师收回了我们的韩国护照,老师也要向我们告别了,唯独我一人不知何去何从。是的,之后就我一个人在罗马机场外,不知道去哪里好,第一次感觉到无助。习惯的从兜里掏出烟,开始想了,该怎么办。


拎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在罗马机场外转悠,看到一间酒吧,凭着一些英文,买了小面包,幸亏才0.70欧元,咖啡0.60欧元,算是我的中午饭了。老师在途中说过,必须先找到华人区,那里有很多华人餐馆,食品店,网吧,中国国内有的,华人区都有。每次遇到酒吧,报亭,我都问过:where can i find china town.不知走到哪里了,已经离机场很远了,看不到机场建筑。我更加迷茫,怀里还有570多欧元,那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了。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我有些后悔,开始害怕起来了,我该住哪里,今晚怎么过,毫无头绪。


没想到前面有个火车站,不大,里面灯光很亮,不像外边黑漆漆的,罗马不像我想象中的。我看到的都是古建筑,马路都是石头砌成的,感觉不出来像上海北京那样的现代气氛,还好车站里面人多,有了些安全感。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了,里面也有不少人,有两个人看起来像中国人,不确定。


走过去,在石地板上铺上报亭买来的地图坐下来,背靠大厅的石柱,想听听他们说的话。运气真的很不错,他们是中国人,而且说着普通话,不像温州的那些人说着我听不懂得方言。我真的很高兴了,居然能遇到中国人,开始和他们说起话来了。他俩是抚顺的,刚从普拉多(那里华人很多,也是意大利华人最多的一个城市)到罗马做工的。找不着搭铺(没有住处临时居住的地方,少则6,7人,多则几十人住在一个居民楼)也像我一样打算在车站过夜。他们也高兴,我说我是朝鲜族,他们建议我找韩国餐馆,或许能找到活干。在罗马的第一天是在车站过的夜。


早晨,该各走各的了,他们说再怎么样一定得买个手机,说的是啊,可我只有500多欧元了。又是漫无目的地走,记得是中午吧,东张西看的找韩国餐馆呢,没想到惹来警察,意思是看我护照,当时真的很慌张,我的中国护照绝对不可以拿出来,只要在意大利呆一天,就不能拿出中国护照,那是唯一的身份证明,直到钱挣够了回国那天。老师这么教的,我们是埃及签证,进入欧洲用的是韩国护照,而韩国护照是假的,也被老师收回了,被发现是非法入境的中国人身份,就会遣送回国。我没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就拿出地图,兜里的全部:打火机和一盒烟。钱在鞋垫下边。没怎么搜我身,让我走了,虚惊一场。后来才知道,意大利警察很少遣送偷渡客,宪兵也是,反正在意大利的4年期间,没有听说被遣送的事情。


走了很长时间了,看来还是会在火车站过夜的,还得找火车站了。


在罗马可能呆了4~5天左右,实在没有办法了,给中国的老师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认识的韩国人。打了2~3次,反正第一次没有接,老师告诉了我两家韩国餐馆电话号码和地址。让我去问问,要不要人。


也只能如此了,第二天,在车站洗手间简单洗了脸,刷了牙,换了一些袜子,准备直接去问问。换了地铁,换坐路线公车,折腾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个告诉我的饭馆。一直到傍晚,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想回到那个车站,也没什么意义了。那晚我是在小公园过夜的。


有不少黑人,也有二黑子(脸不是很黑,也不白,后来才知道摩洛哥人很多)在草坪上喝着啤酒像我一样过夜的。


凌晨4点多起来了,根本就没有睡熟,一晚上都是半睡半醒。出国前我从网上知道米兰有很多华人,有真正的华人街,就决定今天就去米兰了。


顺着地图,找到了中央火车站,简单整理完后,看着路标示牌,启程了。


可能走了几小时吧,记得很清楚,在我走的人行道旁,看到了用英文写着的韩国食品店,还有韩语写着的,进去想看看有没有韩国烟卖。里面没几个客人,有个男的站在办公桌旁,我用韩语问他好,聊谈中,看出我不是韩国人,朝鲜族语和韩语在语调上有区别,韩国人一听就知道,或者猜测是北朝鲜的,或者是中国朝鲜族。我也说了自己的事情,他从抽屉里找出一张纸给了我,上面都是在罗马的韩国餐馆,数了数大约有10多个餐馆。这把我高兴的呀,这几日从来都没有这么高兴过,我感谢了好几次。原来这家食品店给罗马韩国餐馆送食品的,有大酱,辣椒酱,干鱼之类的。出来后我直奔电话亭,工作肯定会有着落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按照餐馆电话号码,逐个拨打过去。我只求有个安身之所,工资给多少都愿意。重复着这些基本的内容,拨到头4个还是头5个记不起来了,一家餐馆让我过去看看。


这把我高兴得,真是欣喜若狂,老天没有抛弃我,给了我一条活路。真的是老天故意给我一条生路呀。人活着,靠自己的努力是实现不了自己的愿望的,得有老天的指引。

特意找了个网吧,说不上什么网吧,就是一个酒吧,里面有4个电脑能上网。一小时4欧元。用地图搜索,很容易找到了那个餐馆的位置,该坐什么车,换什么线路,都记录了下来,准备去面试了。


这些就是我在那个餐馆7个多月做工的开始。一整天刷碗,盘子,韩国餐馆大小盘子特别多,光伴菜一人份就有5~6道基本的,那个餐馆专门接待组团的观光团,小团6~7人,大团60,70多人。两只手整天泡在撒了洗洁净的大盆了,晚上11点半下班,回到自己负担租住的搭铺,已经1点多了,两只手都是火辣辣的烧痛,皮肤色都是红的。稍微碰下都会很痛。和我住在一块的,在中国餐馆做跑堂的还老是打鼾,睡觉也没有个安稳,是5欧元买来的小闹钟定点8点30分叫醒我起来的,在上班的公共车上能小睡会儿。


头一次发工资,接过老板娘给的装有工资的信封,跑到洗手间,拿出来数了又数,750欧元,终于能活下去了。每个月房租是130欧元,也会交得起了。7个月学了不少,也适应了那里的生活。深夜,睡不着了,出去也能弄得到清凉的啤酒喝。每个月两次的休息日,也能出去逛,而且不会迷路。认识的人多起来了,也有了手机,虽然苦点,还能愉快得坚持下去。


2006年冬天,因为上班时候和同事闹了别扭,没法再干下去了,就去了米兰。认识了一个比我大10岁的朝鲜族人,称他大哥,就跟着他进了老外工厂。在那里是我最美好的时光,8点半上班,中午还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工厂就3个工人,我和我大哥,还有一位朝鲜族阿姨,她是唯一有合法身份的,有合法临时居留证的人,会讲意大利语。她相当于我们的工头,给我们发工资,我和大哥也和她一起住。二楼是意大利房东老太太一家,我们住的住家在fizzonasco小镇,在距离米兰华人街不是很远的郊区。


工厂有一个大黄狗,尾巴就剩下一半,名字叫joe,公狗,可惜没有睾丸,小时候被切除了。还有一个德国牧羊犬,母的,很凶,叫maggi。心想着它们也没法过夫妻生活呢。

在工厂2年多都是我给它们打开罐头,中午休息时候给大黄狗joe抓痒。


我也学会了意大利语,学的也很努力。


工作也算顺心,本应一直呆下去的,本应该一直留在那里工作下去的。开始想家了,想我母亲,想我2005年7月12日出生的女儿赵秀燕,想我的妻子孔文娟,只办理了结婚证,却没有任何彩礼,没有婚礼就跟着我的妻子。思念之苦真的让人受不了,语言文字也表达不了那种想亲人的心情。


时间久了,都会改变的。有一天,她在电话里说出要和我离婚,让我回国办理离婚手续,一切都开始了,隐隐约约预感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是那么坚决。我哭过,埋怨过,挣扎过,都无济于事。这种生离别,太折磨人了,人改变不了环境的,一直都是环境支配人。我开始绝望了,一切努力都显得徒劳,空无,这都是为了什么呀?


借10几万,冒险偷渡,撇下怀孕着的妻子,幻想着发财梦。希望是那么美好,那么得自信,等我5~6年,把债还了,挣个几十万,弄个合法居留,把你也接过去,一起苦几年,回国就能买房买车,过着让人无比羡慕的生活。这些是多么诱人的梦啊。


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出国时重来没有想过会这样,重来没有。


现实就是这个样子,2008年8月,我领取了最后的工资,像着了魔一样,去旅行社买了回中国的机票,只需要有效中国护照。出国那么艰难,回国是多么简单。


在回家的途中,我仍然抱着或许孔文娟能原谅我的想法回来的。可现实不是这个样子,我面对的只有母亲和燕燕,她早就离开了青岛。之后我和母亲找到她家,山东菏泽东明县沙沃乡齐王集村。他家人对我很冷漠,那是我和她家人第一次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面了。我和她只谈了不到20分钟,她说她已经结婚了,其实我们的结婚证都还在,我绝对不会主动离婚的,虽然她逼着我离婚。


把燕燕留给了她,想着或许能改变她,结果是回到青岛后,和她母亲通话中得知她把燕燕送给了别人领养。我和燕燕相处也不过10天不到。刚开始她叫我叔叔,后来才叫我爸爸。如今她有了新妈妈爸爸,可能早已忘了我了。


回到青岛,我更加无助,没有存款,我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了,意大利拼命挣来的都汇款给了她,债务也没有还清,甚至都想过卖肾。本想要接她到意大利来的,结果等了2年多,签证也没有下来。那些钱她拒绝退还给我,我也没有脸再索要了。就如她说,是我毁了她青春,是我骗了她。我都接受了,开始我反抗过,暴怒过,骂她全家,用恶毒的语言。如今我早已放弃了,接受了上天给我安排的一切。我接受这些全部。


自2008年9月把燕燕送回东明她姥姥家之后,我失望到了极点,开始厌倦了生活,如今2011年了,回国后的2年多时间我没有一个朋友,除了和母亲以外,再没人和我说话了,我也没有可说话的人。开始在网络游戏里消耗时日,偶尔打个电话给她母亲问燕燕的情况,可她们不告诉我。孔文娟的情况更是知之甚少,快6年了,相逢仅20分钟,以后可能永久性的分离了。


我失去了全部,妻离子散,没有明天,只有过去的记忆。


回国后我买了4台电脑,靠着卖韩国网络游戏币养活母亲和我自己。除了每月的房租,电费,网费,生活基本费用,也就没有什么花销了,每天买一盒8毫克的中南海烟,就够我花销的了,


我很少出门,在自己10平方左右的工作间中度过一天的24小时,买一条烟的话,就1星期都没必要出门了,回国后的两年多都是这么过来的,我想过死。不是没有勇气,活着的每一天对我实在是毫无意义,我死后母亲会痛苦,会变得孤苦伶仃,这是我唯一顾虑的。其余的我是没有办法考虑的。我为自己的过错负责,加载给我的环境,我没法反抗。如今我已绝望到极限了,只求早日结束这一切。


我也只有通过网络表达自己的感受了,因为找不到别的途径。我希望得到宽恕,


我所认识的,偷渡客也好,合法出国的也罢,很少有家庭和睦的,离得离,分得分,要不就是成天吵架,即使有了足够的钱。往往清醒的时候是最后,而那却是改变不了的结局。偷渡途中,很多人客死他乡,有的受尽了折磨,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却仍然在漩涡里不能自拔。


偷渡的结局多是妻离子散,家庭破裂。

我不会用修饰语,但这些都是我亲生经历的,真真切切。希望不再有偷渡,选择了偷渡,一切噩梦才刚刚开始。



起初早能认识到家庭的重要性,就不会去偷渡了。延边有很多朝鲜族人去了韩国。温州,青田人去美国,意大利,法国,西班牙的太多了。起初都是为了父母,妻子,孩子,自己能有幸福生活。结果很多人妻离子散,家庭破碎。

我只想说,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幸福,不应该和别人攀比,失去了平常心。挣钱少未必就没有幸福生活,钱多了未必幸福美满。

看很多人都非常忙碌,连多等几秒钟绿灯的时间都没有就闯红灯过马路。都忙碌着挣大钱,却忽略了家庭。

现在的国内,个人,家庭不会有最基本的生存压力。温饱都应该不成问题。很多人却都愿意铤而走险,去挣钱,沉浸在发财梦里不能自拔。终日忙碌着,却不愿和近在咫尺的亲人们,朋友们聚一聚。

我想,人的一生最大愿望是幸福,而不是财富。

希望少一些像我这样的人生经历。现在都说和谐,和谐社会。失去了平常心,家庭事业都会不和谐。

我知道光说不会有用,当初如果有人这么劝我,我想也不会太在意,因为没有试过,怎会知道结果。

当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子,就是后悔莫及的时候。

希望我的这些,能对给予我支持的人一些提醒吧。


本文内容于 2011/2/25 4:18:25 被goldenkorea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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