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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推理成立,那么姨妈知道电厂技术员江晓春的电厂线路图藏在哪里?草图、狗、和尚这些图案也就不难解读,怕就怕姨妈不配合,一口否定,怎么办?

周立涛和乔月艳对姨妈的身世做过调查,她的身世很复杂,出身于商人世家,三代与日本人做生意,她父亲与日本人做绸缎生意,常家种桑养蚕,董、常两家合伙做生意,是海岑有名的大商号大商人大老板。常家后来与范家合伙,投资西门电厂,钱德隆钱庄是他们的合股投资银行。日本鬼子侵占海岑,范、常、钱、董四家号称海岑四大家族,开始分裂,范家范孝伦被蒋介石青睐,成为立法院立委,常家参加共产党,钱家保持中立,董家继续与日本人做生意,被骂汉奸。范家与常家策划炸毁西门电厂不为日本鬼子所用,与军统一起搞了一个爆炸实施图,由范孝儒范孝伦总设计,利用电厂原地下室,电缆的出口部位按放炸药炸弹,把日本鬼子炸上天,此图称作“死亡之图”。

当时是国共合作时期,双方高层炸出决定,停止执行“死亡之图”。因为日本鬼子炸死了,必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海岑老百姓也会被炸死,没被炸死老百姓也得过原始生活--没有电灯的生活。由于军统特务鲁倍言的叛变、出卖,日本特高课追杀范家和常家,要打开“死亡之图”之门。因没有钥匙打不开形似保险似的门,如果强行炸门,日本鬼子害怕全城爆炸,所以没有对西门电厂采取破坏。特高课在搜查范孝儒的家却发现半张“死亡之图”草图。特高课小雄野本在日本鬼子投降前夕,在半张“死亡之图”线路上埋下毒气弹和“干燥变性鼠疫菌”,一旦引爆,海岑将从地球上消失,海岑将成为一座死城,因为一滴“干燥变性鼠疫菌”掉入水里就化成二百倍的“干燥变性鼠疫菌”,海岑的山、海、河都被染上“干燥变性鼠疫菌”和毒气弹施放出来的毒气毒液,海岑就成为一座无可救药的死城、死海、死山、死河、无人区。这就是日本鬼子灭绝人性的歹毒之心。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追查范家、常家和日本特高课拿走的半张草图,一张真正的“死亡之图”。蒋介石不放一枪一弹悄然撤离海岑。如今海岑是共产党天下,一旦爆炸,这个黑锅由共产党背,与国民党无关。

周立涛和乔月艳曾是隐伏在敌占区海岑市中共地下党交通站交通员,在抗日战争、国共合作时期,他俩曾假扮夫妻为抗日游击队和国民党抗日将领送过情报。姨妈曾是国民党一位少将师长的老婆,这位少将师长在与日军作战时光荣牺牲,为国捐躯。姨妈却被日本特务秘密抓走,严刑拷打,断了双腿,后来被释放,她得到日本的同学左左小泽金君的医治,安装假肢使她重新站起来。国民党撤离海岑前夕,姨妈去香港见到左左小泽金君重新安装假肢。这段历史,她不愿重提。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给她颁发为抗日作出突出贡献的女英雄勋章,她受到过有国母之称的宋庆龄接见并与其合影,并且还得到宋庆龄帮助请一位美国医生为她安装假肢,也就是说她先后安装过三条假肢。如果说姨妈有什么可疑之处,三条假肢引发过国民党军统兴趣,说她用假肢为共产党传送情报。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姨妈的妹妹是共产党游击队长。

共产党游击队长姐姐军统特务岂肯放过?海岑解放后,姨妈又成了谍特嫌疑被审查。她之所以坚强地活下来,有两个支撑点,她想把外甥江晓春抚养成人。她的妹妹为了营救她出狱,献出了生命,她发誓要把妹妹儿子江晓春保护好;另一个支撑点,她与少将师长唐少怀生下过一个女儿,后失散不知落到谁的手里,她要找到女儿。

对姨妈的审查,军管会五位领导同意了周立涛的报告,不列入特务嫌疑名单,不管制不监督,她行动自由。所以,周立涛见到乔月艳手中账本上的图案和姨妈地址,此时的他很兴奋,一个计谋从脑海中跳出来。

他郑重其事地说:“月艳,我有一个想法,由你去保护姨妈,接近她,打动她的心,以心换心。”

乔月艳很惊讶道:“她不接受我们怎么办?”

周立涛拍拍旧账本说:“想弄清账本上的图案,拿到江晓春留下的电厂线路图,就必须找姨妈。她是一个很顽固的人,也是一个孤独清苦老人,目前她的内心很痛苦,需要人安慰。”

乔月艳有点不自信道:“我与她无亲无故,她不会接纳我的。”

周立涛想了想说:“你不能以公安人员身份,你可以以德隆钱庄雇员,钱萍萍的同事、结拜姐妹的身份去看她。”

乔月艳反问:“像她这样见过大世面,受过大风大浪般磨难的人她会相信吗?”

周立涛点点头,安慰道:“真情所至,金石自开。”

“西洋镜穿帮了怎么办?姨妈这类人骗过她一次,第二次就休想接近她,对你绝对不相信。可能适得其反。”乔月艳还是不自信。

周立涛很自信,拍着旧账本说:“有这个旧账本,说钱萍萍放在你那儿,姨妈看到这些图案她会相信的。我没有见过江晓春的画、书法,但从这些图案中的线条可以看出这些画、字,出自江晓春之手。伤心落泪之人,最容易触景生情。你以钱萍萍结拜姐妹,她不会拒绝你。”

乔月艳叹一口气:“去试试吧。但必须向贺部长报告。”

周立涛把旧账本放到乔月艳手上:“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乔月艳摇摇头说:“不用了,我带肖长河一起去,有他保护就够了。人多了,反而坏事。”


军管会三层小楼,贺部长办公室烟雾腾腾,不得不开窗放烟。

周立涛把乔月艳派往桃源路新月弄108号,向贺部长作了汇报。贺部长认为太危险了,若换人,谁能信任这个工作呢?乔月艳是最合适人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去了,随时有生命危险。贺部长说钱萍萍的死不仅仅是她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她不该看到的东西,而且她知道江晓春绘制的电厂发电机草图,这是敌人想得到而得不到的,他们又不愿意让共产党得到。杀人灭口,这是敌人惯用手段,钱萍萍的死就不奇怪了。

贺部长指示周立涛,我们能想到的敌人也会想到。双方只是目的不同,我们要给全城老百姓光明,敌人要制造黑暗,我们要保卫海岑老百姓的生命,给他们幸福,敌人要在海岑制造无人区毁灭生命。这不仅仅是一场寻找“死亡之图”,寻找发电机线路图的斗争,而且是一场保护生命与杀戮生命,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作为领导,我们要保证乔月艳同志的安全,派肖长河一个人保护乔月艳不够,马上派一个班守护桃源路新月弄108号。

周立涛很感谢贺部长的支持,但太多的人拥挤在一起容易打草惊蛇,敌人可能会下毒手杀了姨妈,这不是我们所要求的结果。所以,周立涛提出自己想法:“贺部长,做姨妈的思想工作急不得,慢慢来。”

“立涛同志,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全城漆黑,间谍猖獗,暗杀不断,天天有人被杀,人心惶惶,我能不急吗?慢慢来,要多久才能发电?有准信吗?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共产党政府?”

“贺部长,我理解,我也焦急,这草图不在我们手里,只有姨妈知道。她不说,不肯拿出来,你把她杀了,也没有用。”

“立涛同志,我不想杀人,我也想和风细雨,能行吗?”

“贺部长,我亲自去桃源路108号保护乔月艳同志。钱庄公寓801房间叫警卫班班长安排一个轮流表,24小时值班。”

“人都死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范宅、801房间、桃源路108号这三个地方必须24小时有人监视,间谍不会放弃这三个地方。”

“行!叫警卫班安排守卫,听你调度、指挥。”

这时老雷、范孝华先后进入贺部长办公室汇报情况,这种情况过去很少有。虽然他是分管公安这条线的最高首长,但周立涛是局长,越过局长,直接向最高首长汇报,在程序上似乎不太妥当。贺部长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他听完周立涛的汇报不让他走,要他留下来听老雷、方亮、范孝华的汇报。

老雷带来一个好消息,他摸到了江晓春、江日辉的新情况。老雷说:“江晓春与江日辉不是什么表亲,是同族同姓隔了三代的远表亲。江日辉是轮渡调度室职员,他曾是驻海岑国民党独立师运输机动队司机,退伍后由海岑医院丁教授介绍进轮渡调度室工作,有人说江日辉是军统特务。海岑市解放前三天,姨妈存在钱庄里的五万美金巨款突然转到江晓春的账户上,姨妈是从账户上直接转到江晓春账户上的,姨妈给江晓春转款后还对他说过,这钱一分也不能拿,不要贪财,贪财必死的话。”

如今,德隆钱庄被烧毁了,老板失踪,江晓春死了,钱萍萍死了,这五万美金成了无头案。江晓春、钱萍萍的死,可能与这五万美金有关。老雷如是说。

贺部长听完老雷的叙述,问:“江、钱两人死亡有没有必然因果关系?”

老雷接着说:“这个问题我和小刘、小方查过,据轮渡水上派出所杜所长反映,他们接到过一封匿名信,说江日辉是美蒋特务,是105师师长勤务兵。105师扬言要曾在海岑接受特别任务。江日辉是独立师副师长选拔的十勇士之一。”

周立涛插话:“如果老雷的调查是正确的,那么海岑市除了X14,还存在另外一股潜伏特务,是独立师副师长选拔的,可能是中统的人。”

贺部长指出:“如今军统、中统、CC派统归保密局管。老雷说的情况属实,X14不是这伙潜伏特务总指挥,那么这个特务网又是谁指挥的?”他挥一下手,“这事暂时放一放,听方亮说说。”

方亮说得很简短利索:“德隆钱庄老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体,也就是说老板、老板娘、他们的女儿都没有死。

周立涛插话:“钱庄老板娘可能回娘家童家村了。”

贺部长点燃一支香烟,喷吐一口后说:“方亮,你去童家村找老板娘和她的女儿一旦找到,保护起来,不要受到任何伤害。”他转向范孝华问,“你有什么新情况?”

范孝华站起来,躬躬腰,清一下嗓子说:“有。我们鼓楼派出所管辖范围最广,国民党渣滓余孽、流氓团伙滋生闹事,我们连续打击了几次,关了几个头子,准备开公审会,枪毙几个。”

贺部长口气严厉:“我要你关闭赌场、妓女店,都关了吗?”

范孝华像泄了气皮球,坐下去,声音低沉:“没有。”

贺部长很不满意:“为什么?”

范孝华拿出一份名单:“我们去检查,他们关闭了。我们人走了,他们又开了。有的前门关着,后门开着,有的妓女就站到大街小巷路口拉客。”

贺部长拳头敲在桌上,满脸严肃地说:“这两个毒瘤必须割掉。”

“是!”范孝华立正,站得笔直。

贺部长摁灭了香烟,走到范孝华身边拍拍他的肩,显得十分亲切的对范孝华说:“小范呀,坐下,你这人呀,耳朵太软,这可不好。但有一点做得很好,发动群众,挨家挨户做工作,动员家家户户门前挂一只红灯笼,动员商店、工厂,有条件的点汽油灯。整个鼓楼区一片红灯笼,一片红光,老百姓敢上街了。这虽说是权宜之计,比没有灯光强多了。”

范孝华受到表扬很得意,向贺部长敬礼:“报告首长,我做得很不够,我打算叫几家饭店延长开业时间,叫他们把油灯接到店门外照明。”

“好呀,我晚上去看看。”说完,贺部长笑了。

“贺部长,社会治安还没根本好转,晚上最好不要上街。”周立涛劝阻他。

贺部长大笑道:“他们敢来行刺我,我一枪毙了他。”


起风了,云像有鞭子在赶的羊群,你挤我追在空中奔跑。太阳往云层里钻,偶然停一下漏下几缕阳光。

没有阳光的天,有点冷,有点阴。也许是天冷,街上行人很少,周立涛带着小郑走向北大街宋记旧货店。

猎狗小黑像知道主人的心事,早早地奔在前面,坐在宋记旧货商店门口。

说来也巧,张妈梳着大饼似的发髻快步走向宋记旧货店,身后跟着漂亮女人凌云。猎狗小黑突然竖起尾巴对着她俩叫了两声。张妈没有后退,笑着与小黑打招呼,主动从竹篮里拿出一个肉包子抛给小黑,那知小黑用鼻子嗅了嗅,不吃。

张妈大为惊奇,凌云厌恶地瞪了小黑一眼,快步走进宋记旧货店。

周立涛听见小黑的叫声,他叫小郑守在马路边上,看着小黑,他转弯走向宋记旧货商店后门。

那知宋老二开门出来,吓一跳,对周立涛说:“周局长,你怎么在我家后门,等人呀?”

周立涛没有穿军装,仍旧穿着张妈送的那件海岑渔区常见的对襟灰色大棉袄,他就很自然地想到送棉袄的张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张妈是哪儿的人?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张妈从脖子衣领下拉出一块翡翠鱼面玉,与他胸前挂的翡翠鱼面玉一模一样。他听妈妈说过,这是林家奶奶传下来定亲之物。他知道他与林家姑娘凤儿订过亲,那时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定亲。现在长大了,懂了。他记得,凤儿16岁那年去外地读书,他俩在轮船码头一别,再也没见过。她好吗?他很牵挂,他要问张妈她脖子上翡翠鱼面玉哪儿来的?是凤儿给她的吗?

也许是这个原因,那天在轮渡码头看到张妈手托翡翠鱼面玉,一种预感,一种心灵感应,凤儿活着。也许是这个原因,他想见张妈,她挂在脖子上的鱼面玉是凤儿赠的,还是她自家祖传的?

周立涛刚才听到小黑的叫声,也看到张妈的身影,走进宋记旧货店,他想从后门进去,看看张妈,她买什么东西?听听她说什么?他想了解她,打听翡翠鱼面玉的下落,打听凤儿还活着吗?在哪里?若死了,他也想知道她的墓在哪里?他要了却他心中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