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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狗小黑在前面带路,穿过两条马路,在公园路旁边停下来,这是一排石门的小区,紧挨绿树成林的公园,空气新鲜,这是有钱人才住的小区。

小黑停在中间一家石库门前,漆黑大门,石条门框,蓝色门牌上写着公园路16号。

周立涛抬头看,石库门太高,看不到里面的天井和客厅,只见屋顶尖上停着几只白鸽,飞上飞下在戏耍。

小黑抬头汪汪叫起来,原来二层楼上一扇窗开了,一个女子的身影一闪不见了,小黑眼尖,汪汪叫,它在告诉主人,你要找的人就住里面,刚才我看到她了。

周立涛拍拍小黑脑门,意思说,知道了,谁叫你乱叫的呀!回去,回去。


天气放晴,阳光像无数条金丝一缕一缕牢牢地扎在南窗屋檐上。

肖长河站在南窗窗台上,卸下铅丝勾,把花格窗帘穿进去,他望着乔月艳问:“姐,我不明白,重新挂窗帘有啥用处?”

乔月艳拉拢花格窗帘,风把窗帘吹起来,她问:“长河,好看吗?”

肖长河点点头:“你给谁看呀?”

“给敌人看,给死人看,让活人吓死。”乔月艳笑着瞅着肖长河,“问吧,姐回答。”

“姐,窗帘可以吓死人,还用得着派人来守卫吗?”

“这你就不懂了,三扇窗照原样挂上花格子窗帘,在风中飘动。罪犯看到了,以为钱萍萍没摔死。”

“这不可能,八楼摔下去能不死吗?傻子都知道。”

“也有例外,有人从18层摔下来没摔死,你信不信?罪犯看到花格子窗帘飘动,他做梦都会想花格子窗帘。这叫做了亏心事,半夜害怕鬼敲门,他以为钱萍萍向他索命来了。只要他心里有这个念想,他就会再次来801房间看个究竟,我们就可以逮住他。”

“这叫心理战,我听部队首长说过。”

“对,明天,我打扮成钱萍萍模样站在窗口边。”

“诱他上钩。”

“是的,我相信罪犯看到了,就会心里压抑而回过来。”

“要是他不来呢?”

“不来,也得死守住窗口。”

“整天蹲在这屋里会憋死人。”

“憋死了,也要守。我们是看不见战线上的卫士,我们的工作是侦查躲在阴暗里的敌人。因为看不见的敌人,比看得见的敌人更危险,更难对付。”

“姐,你说得很在理,我心里不痛快,憋得慌。”

“你去楼下走走。”

“不,贺部长说了,你到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俩边说着边把东、南、北三扇窗帘重新换上新的。

肖长河上厕所,这是一间窄小不到两平方大的蹲坑,一只竹编小筐里放着大便纸、短裤上染满血迹,还有月经带放在筐中间。长河捏着鼻子大呼小叫:“姐,臭死了,脏得直想吐。”

乔月艳站在东窗看,回头问一问:“见到啥啦?”

肖长河拉开厕所门,用脚尖把竹筐踢出来,一边踢一边说:“姐,快来看,全是污血,是不是敌人杀了留下的血迹?”

乔月艳警觉地过去,竹筐里放着月经带,带血的花格短裤很刺目:“长河,女人用的脏东西,闭上眼睛就没事了。”

长河真的闭上眼睛,转身向北窗走去。乔月艳弯腰检查月经带,污血已经干涸,大便纸的粪便也很干燥,说明这竹筐放了蛮长时间,为什么不倒掉,清理干净呢?

乔月艳是女人,一个有孩子的女人,对月经带最清楚,这引起她的警觉,她用一根筷子翻动月经带,挑起短裤,“啪”一声筷子断子。她心里在说,什么东西,这么沉?她随手把竹筐来了一个底朝天,大便纸、月经带散落一地,她用两根筷子挑起短裤,里面露出长统丝袜,鼓鼓囊囊的包着什么宝贝。

乔月艳用手解开长统丝袜,从袜筒里拉出一本卷得紧紧的旧账本。她奇怪了,旧账本塞在丝袜筒里,放在大便纸和月经带的竹筐里,真有意思。她的脑际闪过橱顶飘下来小纸片--萍,拿着账本去找姨妈……

这是一本废账本,账本封面盖着德隆钱庄长长方印。乔月艳赶紧打开旧账本,前半本记着一些过时了的账目,上面盖着作废的蓝印戳,后半本是空白纸,记着看不懂的草图,画着一条狗。还有一行小字:桃源路新月弄108号。

这是地址,谁家的地址?是不是这些越窗而进的盗贼,在寻找这个旧账本?


公园路石库门,石条门框,圆鼓石,门前绿树清风,枝满叶浓,树冠如华盖,重重叠叠投下黑荫,一条石板小路从两边树荫中流泻出来,拐弯后向公园纵深伸延。

家家户户石库门紧闭,一样的漆黑大门,如果不看门牌,很难辨认谁家住哪儿。

6号门留着一条门缝,门虚掩着像在等什么人,门内的天井中坐着张妈,她梳得乌光锃亮的头发紧贴着一个大饼似发髻,发髻中间缠着白头绳,这是海岑渔区妇女特有的记号,她是寡妇,死了男人。

张妈身后站着那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撅着嘴儿很不高兴在说:“长官,你谆谆教道我们,不要被情所困,情是孽魔,要毫不留情斩断,不能有丝毫的留恋。”

张妈连眼皮也不眨一下,纹丝不动坐在藤椅上,鼻孔里哼了一声:“嗯,凌云,有什么不对吗?”

“你言行不一,自从你在轮船码头遇见胸前挂翡翠鱼面玉的男人后,你心神不定忐忑不安,好像这辈子从来未见过男人,神不守舍。”

“闭嘴!”

“不,这关系到我们的安全。陷入情网就可能掉脑袋。”

“不用你来教训我。”

“不敢,我只提醒你,他是海岑市公安局长,他叫周立涛,是我们的对手。”

张妈“咚”地站起,抓起鱼食往青瓷鱼缸里倒,缸里的金鱼蜂拥抢食,她指着鱼缸说:“陷入情网自绝死地。以女人的美色作为诱饵,让鱼儿上钩,有什么不好?”她死死盯着漂亮女人?“难道是独狼不停地杀人好?他把我要用的人都杀了,什么意思?你传我的命令,立即停止杀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杀人。要独狼执行‘0502方案’,放弃‘独狼行动’,这是委座定下的方针。”

凌云漂亮的脸上此刻像泄了气的皮球,低声下气回答:“是,我马上去传达,停止杀人。”

张妈口气坚定:“凌云,你听好了,范孝华,鼓楼派出所所长,是一个好色贪婪的混蛋。”

凌云点头:“姐,你已经知道了?”

张妈站到她面前:“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必须和他上床。”

凌云噙着泪水反击:“不许你用这样口气命令我。”

张妈沉下脸:“你必须控制他,让他像一条狗一样听你使唤。”

凌云哭出声来:“我不喜欢与这样的男人上床。”

张妈发火了:“这是命令。”

凌云不服,顶撞道:“为什么你不去献身。”

“啪”张妈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不执行命令,我立即宰了你。”

凌云立正:“是,长官,我马上和范孝华上床。”

就在此时,石库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戴眼镜、口罩,穿西装的男人推门进来,随后用背关上门。

张妈已经返身走进客厅,背对着刚进门的男人,口气严厉:“你迟到了。”

戴口罩男人说:“请原谅,我有尾巴,甩不掉,来迟了。”

“现在尾巴掉啦?”

“甩掉了,一个可恶的小人。”

“明知是小人为何不让他消失。”

“我正为此事发愁,这个小人是老大的人。”

“谁是老大?”

“当然,您是老大。也许当过皇帝坐过龙庭的人不甘心失去他的位子。”

“废话少说。要办的事,调查清楚了。”

“弄明白了,江晓春、江日辉兄弟俩是六指周小天所杀,是独狼的命令。”

“独狼!又是独狼,阻我的道,断我的路,杀了江晓春、钱萍萍,姨妈岂能见我?”

“要不要我去做了六指?”

“做谁?”

“当然是小人和原来的老大。”

“留着,让他们多活几天。把这个小人带来,我有话问他。”

“知道了。”

“黑熊你回去吧!下次到哪儿见面,另外通知你。”

“是。”

这个戴眼镜、戴口罩的“黑熊”倒退着出门。屋里又剩下凌云和张妈两人。张妈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突然站到凌云面前问:“我们中间有没有内奸?为何我的行动独狼都知道?”

“这个独狼太可恶了。”凌云气愤地说,“姐,你说,谁是内奸?”

我来海岑市上峰明确指令,独狼服从我的指挥,配合我的行动,居然在背后做小动作。”

“姐,要不要宰了独狼?”

“争权夺利是国军的通病,国军的失败就在于不团结。精诚团结,忠于委座,挂在口边,不付诸行动。”

“姐,你看问题入木三寸。”

“少拍马屁。我们尽快与姨妈取得联系,告诉姨妈,谁是她的敌人。”

“您刚才说,姨妈不见您。”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要利用我们的优势,主动出击,在共产党队伍中收买内奸,完成‘0502计划’。”

“长官,果然是名不虚传的X14……”

“啪!”话音未落,张妈甩手给了她一记重重的耳光,吼叱:“不许叫我的名号,不听话,拧下你的脑袋。”

凌云被打得眼冒金星,摇晃了几下,才站住脚,立正喊:“卑职再也不敢了。”


阳光从801房间东窗洒落到地板上,花格窗帘在阳光下艳丽扎眼。

肖长河伸长脖子在眺望,阳光下的屋脊一层一层如金色的浪涛向他眼前涌动过来,炊烟从一家一户的烟囱里冉冉飘飞出来,又到中午时分。

肖长河看一眼坐在床边的乔月艳捧着旧账本像着了魔似的在自言自语:“这些图案,文字代表什么?”

肖长河走过去,因他大字识不了两筐,旧账本上的画呀、字呀看不懂,他觉得不好意思问乔月艳,抓抓头皮说:“姐,周局长还没来,说好中午带人来换班。”

乔月艳抬头看他:“是不是饿了?”

“嗯,有点。”他蹲下去,见旧账本上画着狗、和尚、尼姑、草、树、石头,很不明白,“姐,你反反复复不知看了多少遍,看这玩艺儿有意思吗?”

乔月艳踢一根凳子给他:“坐,姐问你,这和尚与狗在一起,你说,和尚会不会杀了狗吃肉。”

肖长河感到新鲜,乐了:“和尚吃狗肉?有可能。狗肉香,佛来张。水浒里的和尚鲁智深就是一个爱吃狗肉的和尚。”

乔月艳笑眯了眼:“这么说狗掉进和尚的肚子里了。”她翻动旧账本,“你看,这幅图画了一条狗,画了一本似书非书,似图非图,狗好像要吞噬这本书。”

肖长河侧着脑袋看,若有所思说:“只听说过,天狗吞月亮,没听说过,天狗吞书本。”

乔月艳追问:“如果天狗把书吞吃了呢?”

肖长河很肯定说:“那就从狗肚里把书掏出来。”

乔月艳拍拍他的肩:“很好,长河,你这么理解这些图画,对姐是一个启发。”她指指旧账本上的草图、书本、狗、和尚说,“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狗吞吃了草图,和尚吞吃了狗,草图也就落进和尚的肚子里,也就是说江晓春的草图在和尚手里。”

忽然有人敲门,长河奔过去开门,周立涛带着猎狗进来。

乔月艳兴奋地站起来,双手捧着旧账本,走向周立涛:“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向你汇报。”

周立涛看着她手中的旧账本,不解地问:“哪儿来的账册。”

肖长河抢先问答:“厕所里找到的。”

乔月艳一五一十向周立涛作了汇报,周立涛兴奋异常,两目异彩透亮,不停地翻动旧账本,目光停留在“桃源路新月弄108号”这一行字上,他朝门外喊:“小郑。”

小郑应声而入:“到。”

周立涛果断地说:“你立即回局里,带两个战士,到桃源路新月弄108号巡逻。脱下军装穿便服,有情况随时报告。”

肖长河一听来了劲,说道:“局长,让我去桃源路。”

周立涛手一挥:“不行,你死盯在这里,乔月艳到哪里你到哪里,这是贺部长给你的任务。”

肖长河一个立正,喊道:“是。”

周立涛把望远镜递给肖长河,语重声长说:“长河,这儿也很重要,用这架望远镜,可以看到你想看的一切。”

肖长河接过望远镜朝窗外一看,笑了:“乖乖,好家伙,状元楼在我跟前,嘿嘿,我看到老雷、小刘、小方了。”

周立涛没有理睬他,继续和乔月艳探讨这旧账本上的画:


一幅看不明白的草图,一条狗虎视眈眈盯着草图,狗舌外伸,涎水从狗嘴里滴下来,意欲想吞噬这个看不明的草图。

一个和尚和一条狗在一起,和尚张着嘴,很馋地看着狗。

一个和尚和一个尼姑坐在一起。


仔细看,尼姑与和尚不是同一个人所画,这幅画想说明什么?

再看旧账本最后两幅画,石头和树。树弯曲,直不起腰,石头很硬,有裂痕,仰望着树。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只见石头下方写着“姨妈”二字。树顶上一根绳子吊下来,绑在另一块石头上,树弯了,意思说,这树是石头压弯的。

另一幅是草,绿草丛生,风把草吹倒了。草的下方写着一行地址:桃源路新月弄108号。

如果把这些画和字联起来解读,能读懂个中滋味,钱萍萍在诉说,在哭泣:哎哟,你的心像石头那么硬,风把草吹倒了,成不了绿坪,美丽的小草,你太可怜了,没人怜悯你,没人爱惜你。也许出于心中的愤恨,她不愿再去桃源路新月弄108号。

如果,这样的分析成立,桃源路108号就是江晓春姨妈的家。

那么,和尚、尼姑、狗和草图又作何解读?

周立涛和乔月艳经过一番争论、探讨,作出以下的解读。

这幅草图,画得很奇妙,不论竖看横看都像一幅图,但纵横交叉的线条,怎么看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好像在告诉你,一幅草图,不知名的草图,看不懂的草图。

周立涛猜测,这是江晓春遇到了死亡威胁,无法脱身,无法告诉姨妈,他借图说话。电厂发电机线路图草图不在他手里。在哪儿?

答案很明白,在狗和和尚那儿。狗,对着草图,张着嘴,唾液下滴,想吞噬草图。和尚与狗,和尚张大嘴巴,馋得想吃狗肉。是不是可以这样解读:狗吞噬了草图,和尚吞吃了狗。草图落进和尚的肚子里。

那么这个和尚是谁?姨妈应该知道这件事。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801房间钱萍萍知道江晓春有电厂线路图。有人想杀钱萍萍,不仅仅因为钱萍萍看到了杀手推醉鬼下铁轨,碾死了。电厂线路图比杀死一个醉鬼重要得多。置钱萍萍于死地的罪犯首先想到她是江晓春女朋友,得不到图就杀了他。他得不到,你共产党也休想得到。那么,发电机就永远修不了。因为江晓春已经死了,范孝儒失踪了,范孝伦去了台湾,钱庄被烧,钱庄老板下落不明。共产党有天大本领,也解不开这个死结,死人不会爬起来说话。

江晓春可能意识到危险逼近自己,所以托付钱萍萍保全旧账本,要她去找姨妈,偏偏这个钱萍萍多了一个心眼,把江晓春托付的旧账本包装得天衣无缝,丢进竹筐里,用最臭最脏的大便纸、污血短裤、月经带作伪装,逃过一劫,落到乔月艳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