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胶东的日寇发动“六一大扫荡”,6月5日晚。时任五旅十四团一营营长的王子衡,奉命率领一营从招远灵山根据地去袭扰敌朱桥据点,后半夜回来,连饭也没有吃,又奉命将部队带上灵山。当时,二连被上级派出打麻雀战去了,三连的一半兵力去保卫北海银行去了。他手上只一连和半个三连的兵力。6日早上,太阳一出来,就发现灵山被3000余日伪军包围了。王子衡与教导员刘一希(原名刘景连)商量,准备按上级“灵活地开展游击战”的指示精神,组织从西北方向撤退。可是,这时候副团长宋子良上来了,武断地说:“没有我的命令,谁要是撤退,我就枪毙他,给我打!”说完,他带团警卫连的一部分兵力要从山的东北边迂回敌人,命令一营在山上死守。战士们眼见到日寇在山下毫无人性地戏谑、毒打老人,杀害儿童,奸淫妇女,惨景目不忍睹,个个怒火满腔。

接着战斗打响,我们的指战员坚决的抗住了敌人的进攻。这时,副团长宋子良派人通知部队撤出战斗,向东南方向西山孙家突围,王子衡明白,撤退的时机已经错过,面对3000多日伪军的围攻,仅有200多人的我军在白天突围已不可能,只有坚持到天黑寻机突出去。宋子良副团长和张咨明政委在率警卫连向山下突围时,全部在半山腰壮烈殉国。由于警卫连撤走,北山被敌人占领,1营只好抽出一个排抢占北山另一个山头。仗一直打到下午四点,敌人突然停止了进攻。凭经验,王子衡预感到敌人在调整部署,很可能要集中兵力进攻坚守东南面山头的3连那个排。不出所料,敌人集中炮火猛轰3连防守的那个山头,十分钟后,敌人集中兵力向东南山头进攻,其他方向的敌人原地不动。3连战士在连长鲁光指挥下,反复争夺,在每个人只有20发子弹、3棵手榴弹的情况下,连续打退敌人三次进攻,敌人第四次进攻才占领了山头,我一个排的同志全部牺牲。制高点一失,敌人的机枪向我各个山头扫射,我军无法坚持,只得向山下分头突围。

教导员刘一希与1连长是带短枪的,被鬼子包围,而且已经没有子弹,鬼子就叫嚣要抓活的!他两人就抱在一起,拉响了最后一棵手榴弹(我根据地兵工厂生产的,威力小些),倒在沟里。鬼子又将汽油倒在他们身上,点火焚烧。鬼子撤走后,王子衡发现1连长已经被烧成碳,教导员刘一希还有一口气,就将他送老乡家,但当时无医无药,刘一希疼痛难忍,大骂日本鬼子,老乡只好用凉水泼在他身上以减轻他的痛苦,他六天六夜才咽气。3连长鲁光牺牲后,身体依然坐在沟坎上。战士谢乃佑在与敌人肉搏中,身上被刺中十几刀,后来竟经抢救活了下来,从此得了个外号“刺刀库”。王子衡身边的通讯员、司号员都牺牲了,自己腿上也负了伤,仍边坚持射击,边利用一条深沟的射击死角,幸运地只身突出包围。次日,他收拢部队,仅集中了40余名伤残人员,其余均为民族的独立与解放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让人痛心的是其他14团的部队不明敌情,驰援的途中又受到敌人数倍军力的阻击和扫荡,损失非常大。

尤其是14团的二营大部,先是接到命令去救援灵山的一营,而后到了附近才发现敌人数倍于自己,根本救不了一营,自己还有可能受损失,连夜转移,后来到了招远的马塘的时候,被一个汉奸发现,这个汉奸用鸽子告诉了莱州焦家炮楼的鬼子(这是后来敌人内部的地下党获取的情报,这个汉奸后来抗战胜利之后被枪决)。焦家的鬼子故意放二营过去,同时日军调动骑兵大队配合一个骑炮兵部队(使用迫击炮,全体骑马,炮架、炮筒和炮弹都用马车拉着),星夜兼程追击二营。二营在离莱州的一个大镇子朱桥不到5里地的地方被骑兵追上,由于当时是在夜里,鬼子也是隐蔽开进,直到听到密集的马蹄声,二营才知道大祸临头了。我去过那个地方,那里是一马平川的平地,没有任何隐蔽的地方,前面鬼子又堵住了去附近山里的路,当时全体指战员都知道,再要突围或者转移是根本是不可能的了。有人建议撤退到朱桥镇子里面,利用建筑物构筑简单的工事,但是二营长和营教导员都反对,这样也无法逃脱全军覆没的结局,还要搭上一个镇子2000多老百姓。最后二营就在朱桥镇外空地上和火力人数都超过自己的鬼子作战,最后除了三个人重伤,混在死人堆里侥幸逃生之外,其他人全都牺牲了,至死没有一个人撤退到朱桥镇子里面,镇子里的老百姓除了6人被流弹打伤之外,没有人死亡。

王子衡回忆到这里,沉重地说:“这场败仗的教训是什么?在当时敌强我弱的形势下,不执行毛主席游击战的战略、战术思想就要吃苦头。”

王子衡还回忆起他和刘一希的一段事情。早年,王子衡在该村教书,刘一希暑假时从北平回到村里,有时到学校篮球场打球,所以他们常见面。那时,刘是西服革履,西服的上衣口袋里别个白手绢,洋派作风十足。

抗战初期,王子衡任14团1营营长后,没有想到上级给配的营教导员竟是刘一希,结果两人十分别扭,南辕北辙,14团党委开几次会也没有奏效。他们两人住在一个房子里,中间是堂屋,各住东西厢房。那时农村夜晚不点灯,一天夜里,刘一希躺在炕上,隔着堂屋对王说:你为什么看不起我?老看我不顺眼?

王也就直说:你一个地主的大少爷才参加革命几天,就当了教导员,你凭什么?

刘答:我是出身不好,但自从我去北平念书后,就接受了党的革命思想教育,积极参加进步活动,经受了党的考验,入了党,组织觉得我有能力才派我来工作的。可是,你一个农村教员,怎么能当上营长?你有什么本事?

王答:我当营长是因为我参加革命早,大小战斗我不怕死,杀敌人我不含糊,经受的考验多,组织上看我有指挥能力才让我当营长。

然后,两人彻夜谈心,解开了疙瘩。一天,团领导找他们开会,说要继续解决他们的团结问题。王子衡说,这个会不用开了,我们已经解决了。团领导也非常高兴,可惜不久,刘一希壮烈牺牲了。

刘牺牲后,由于改了名字,家乡并不知道他的情况。解放后,其家庭没有享受烈属待遇,王子衡知道后,立即给地方政府写信,落实了他家的政策。

注1:王子衡(1916—1999)山东蓬莱人,1936年参加革命,1938年2月参加组织蓬、黄抗日武装起义。抗日战争期间历任连长、营长、军区特务营营长、海军支队副支队长;解放战争期间历任辽南独立一师团长,整训师参谋长;解放后历任军分区参谋长、江西军区人民武装力量部副部长,中南军区、广州军区装甲兵副司令员。

注2:宋子良(1914—1940)荣成县黄山镇北寨子后村人,中共党员。1937年12月,他参加了天福山起义。1939年任八路军山东纵队五旅十四团副团长。1940年6月,宋子良在招远灵山战斗中牺牲。

注3:张咨明(1915—1940) 原名张铭通。莱西西张家寨人。1935年“一二·九”运动爆发后参加“学联”。1936年考入北平弘达学院,1937年“七七”事变后,离开学校回到家乡发展“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组织。1938年入党。历任山东人民抗日救国军第三军第九大队政委、胶东抗日游击队组织科长、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五支队政治部秘书长。1939年秋任八路军山东纵队五旅十四团政委。1940年6月,率部在招远灵山同数倍于己的日军作战时牺牲。

关于灵山战斗,《陆军第四十一集团军史》第7页:

1940年6月,日伪发动了大规模的“铁壁合围式”的“6•l”大扫荡。平、招、莱、掖边区根据地是日伪这次“扫荡”的重点区之一。在敌人的封锁围攻下,我军的给养十分困难,活动地域又缩小了。............ 1940年日伪对我根据地的“扫荡”,特别是“6•1”大“扫荡”,使我军遭到一定损失。活动于掖县、招远一带的“山纵5支”14团基本被打垮了,副团长宋子良、政委张咨明6月6日在招远灵山战斗中都牺牲了。

我老爷爷叫王尊三,时任14团一营副营长,14团一营的很多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但是他没有参加这次战斗,行动前由于母亲生病他在家照顾,顺便安排群众转移,说自己过几天再跟上部队,没想到等来的是自己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特别是他的通讯员史丙君和王金山,都是他最好的哥们,都牺牲在那里,史丙君还是独生子,就这样牺牲了。他去找自己老哥们的尸首,但是尸体已经混在一起,无法辨认,只好联系当地村里的人简单地做了个大坟头。后来部分烈士的遗骨迁往烟台的革命烈士陵园,包括任常伦在内的很多烈士都葬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