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特种兵之冲出阿富汗 第十二章 胡子的地狱 第十二章 胡子的地狱(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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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现在想来,那场拳赛更像是一个拐点。在这个拐点上,很多事情都在悄然变化,就像是河流拐过了一个岔口,进入了另一个意义上的河道。

那是一个什么意义上的河道呢?

与我来说,或者可以说由激流险滩而突然间宽阔舒缓。对于那种生活,我已经不再感到紧张和痛苦,甚至是对鹰堡地下的潮湿阴暗,那种毫无温度可言的白炽灯,厌恶痛恨之情已杳然全无。我已不向往地面世界的阳光和清风,我就像一个真正的穴居动物,宁愿呆在散发着腐烂泥土味道的地下。还有,我已经不再去注意冰块在十三号堡青石上刻画的那些道道,我甚至怀疑冰块是不是还在坚持划着那些道道,我对时间已经不再敏感,当然,倒不是说不去想离开的那一天,只是终于明白要来的总会来,它不会因为你的意愿而加快或者放慢脚步,因而也就懒得再去数算。

不过抽烟抽得更凶了,一天几乎要一包,对此不但身体不会有任何排斥反应,而且从意识里来说也不再有从前那种负罪之感,对自己,对燕子的负罪之感,反而觉得那很自然,有时候甚至会产生一种疑惑,人怎么可能离开烟草呢?

我像大多数人那样留起了胡子。其实我是在一次偶然照镜子的时候,才发觉我从来都是光鲜整洁的脸已经为那些蔓生的野草所覆盖,就像是一块被弃值的土地。所以严格说不能叫留,或者蓄,因为肯定不是有意为之。那时面对镜中野人般的形象倒没有惊讶之情,只是有些奇怪,然后便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因为突然觉得这样毕竟也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所以也就没有准备清剿它们,最多只不过是借用胡子的小剪刀,胡乱剪剪那些过于嚣张的部分。

胡子的胡子依然那么整洁优美如艺术品。他依然在每天的早祷前对着个小镜子,如裁剪花木般精心修剪他的胡子,不过以前热情健谈的他似乎沉默了许多。或许他也像我这样,经过了一个拐点,便在突然之间“战争成熟”了。

战争成熟,那是常龙的话,他把我以上所有的表现定义为“战争成熟”,不再敏感、不再恐惧、适应了环境……就像是突然间掀动了某个开关,灯泡点亮了。当然,我心里明白,那不过是我的错觉或者他的安慰,我以为不如说麻痹要更准确一些,如在冷水里浸得久了便不觉其冷,但肌体的细胞却无疑已遭到了破坏,如同胡子,在那场拳赛后不久,他便渐渐患上了失眠的毛病。

“听说过吗?我们的脚底下有一个叫地狱的地方。”那段时间,胡子一直在嘟囔,神情恍惚近似于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有天晚上在13号堡值夜时他又悄声问我,身体在从射击孔卷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我塞给他一支烟,他猛抽了几口,身体才渐渐平静下来。

“你说的是那个传说中的监狱吧?关押俘虏的监狱。”我说,那是有次我偶尔听大头说的。然而,一直以来我都对此心存怀疑,因为一来对于大头的话从来都存有戒心,二来其过于飘渺,它仿佛只存在于流传中,在鹰堡内的所有指示牌上,你甚至能找到一个垃圾桶的标示,但绝不会找到关于监狱之类东西的一丝一毫的信息。鹰堡有很多故事,我想它大概也和飞鹰谷曾经每晚都会出现的憧憧鬼影一样,只是鹰堡诸多奇怪的传说中的一个话题。

“不,听我说,一定有一个地方,就在我们脚下。我…我…”胡子皱着眉头,举着双手做着手势,显然他有点不知如何表达:“你睡觉的时候没听见过什么?”他转而问我。

“什么?”

“我睡觉的时候,听到过很多次,从地下传来,透过我们脚下的石头、地面、床,传到我耳朵里。”他脸上现出极度困惑的神色:“嚎叫声、哭声、很乱的很恐怖的声音,就在我们脚下,你难道从没有听见过?”

“那让我想起来他们教义中的地狱,罪恶的灵魂在那里受着痛苦地折磨,或许真有这么一个地方?”他的眼睛里闪着游移的光,我想那可能就是他神情恍惚的原因,他大概是失眠了。

“你相信?”我反问。

“不,我不相信,我只相信安拉和天使,我不信有地狱。”感觉胡子走入了某个黑暗的胡同里。

“我也不相信地狱,甚至我也不相信什么神、天堂。”我续上一根烟。堡外,那一段时间时常会响起的警报声再次回荡于鹰堡被探照灯燃亮的夜空中,又有武装分子企图冲过飞鹰谷,夏威夷点和曼哈顿点北侧的火力点已经开火了。我已经懒得动弹,一来因为离我们堡实在太远,二来无外乎又是一场屠杀。有时候我非常不理解那些武装分子,明知道穿越鹰堡实为送死,也总是会隔几天就会试试,大概因为“雷霆”行动实在已经把他们在兴都库什山区的生存空间压缩地越来越小,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穿越飞鹰谷,逃入巴基斯坦。

胡子抽完了烟,蜷起身子,重新坠入寒冷中:“我说,你应该有信仰,人一定要信些什么才对!”

我笑了,枪声逐渐稀落下去。我确实应该信什么。但是我应该信什么呢?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都没有信过什么。

那之后,胡子便出人意料的与格格不入的大头走到了一起。

有些荒诞,一个清高的教徒,一个油滑的市侩。

当然,对于胡子来说,我知道一切都不过是权宜。然而每当看到胡子强忍着厌恶之情给大头点烟、跟他套近乎,而大头乖张地拿腔拿调,拿着素日里一向冷眼视己的胡子肆意掳掠的时候,不免让人感到悲哀。

胡子想要的不过是大头的灵通消息,而想得到的无非是有关“地狱”的信息。那个东西有如恶性的肿瘤,在他脑中急速扩散开来,让他无法忍受,虽然大把大把地吞安眠药,但他几乎还是夜不能寐,他把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祷告,但能够感觉到,那个盘桓于他脑中的肿瘤已经让这个有着坚定信仰的家伙脆弱的像风雨中的一个枯叶,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坠落。

“地狱?***教中也有地狱之说吗?我的先知?”大头抽着胡子递过来的烟,洋洋自得地调侃着被失眠折磨的消瘦了一圈的胡子:“当然,你也可以那么说,从某些方面来说,监狱与地狱有着同样的意义。”

“那么说,这里真的有监狱?”

“我可没有那么说,”大头狡黠地吐着烟圈:“不过,我可以去给你打听打听,你知道,这里很多老兵都是我的哥们儿。可是,你也知道,那些家伙们……”他做了个点钞票的动作,向胡子挤挤眼,然后接过胡子递过来的钞票,边数着边说:“那些家伙,他们眼里只有这个。当然,你毕竟不能要求他们都像你我一样,有我们的上帝和真主,有我们的信仰,对吗?他们注定都是要下地狱的。”大头满意地把钱塞进自己的口袋:“伙计,不要着急,很快你就会得到满意的答复的。”他吹着口哨离去,留下胡子痛苦地揪着蓬乱的头发。

“你相信他?”我忍不住去问胡子,准确说是提醒,我相信此时的胡子已经被失眠折磨地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力,他竟然要去跟大头做交易,而他应该最清楚大头的为人,正如他去说他那些老兵弟兄们的,只认钱和利益。

“我?这个……”胡子蜷曲的头发里仿佛有什么异物生长出来,他两手如钩抓着寻找着:“他…你说真有个监狱吗?大概真是,那种声音,你真的没有听见?”

我摇头,他脑子里一定乱如一锅粥,这个可怜的家伙困在他自己臆造出的地狱梦魇里不能自拔:“也许是你出现了幻听,就像我们曾经看到的飞鹰谷那些飘动的幽灵。即便真是个监狱,也完全不必太在意,毕竟道理也简单,这么大的一个地下营垒,应该有一个类似的地方,不过那跟你我没有关系。”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胡子连连摇头打断我:“那种东西,很真实,而且你无法回避,就像…就像…”他沉思了半天都没有找出合适的语言去形容:“总之,我必须搞清楚,我听到的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在我脑子里……”

“地狱,是有那么一个地方。”大头信息的得来不早不晚,恰到好处地选择在胡子等待的饥渴点上。他抽着胡子的烟,边喷云吐雾边尽情玩弄着胡子期待的目光:“你缺了肢体进入永生,强如有两只手落到地狱,入那不灭的火里去。倘若你一只脚叫你跌倒,就把他砍下来,你瘸腿进入永生,强如有两只脚被丢在地狱里。倘若你一只眼叫你跌倒、就去掉他。你只有一只眼进入神的国,强如有两只眼被丢在地狱里。在那里虫是不死的,火是不灭的。因为必用火当盐、腌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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