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以“老咸阳”的称谓是想说,那个老咸阳时代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欢乐的儿童时代已离我远远而去,但是,在我心中却有一段永远抹不去的情愫,那就是我喜欢的几首童谣。她如同万花筒般的色彩斑斓,也如同春天一群鸟儿在清脆地歌唱,其中有欢乐也有苦涩。


“我叫李向阳,从来不投降。鬼子来抓我,我就翻城墙。城下有个洞,我就钻地洞。洞里有张纸,我就拉泡屎。鬼子来搜查,踩了一脚屎。”


这首童谣是我们一个名叫“俭廉村”里的一首流行曲,在当时不亚于现代的“亲哥哥情妹妹”之类的歌曲,几乎七八岁的儿童没有不会唱的。这首歌谣是一个叫外号“李向阳”大哥哥编的。

那时候,有许多抗日战争的故事片。许多《鸡毛信》、《小兵张嘎》、《平原游击队》、《铁道游击队》电影,深刻表现了中国人民抗击日本侵略的英雄气概,电影中八路军出神入化的故事自然会在儿童心目中打上强烈的烙印,所以编这首童谣其实也是为了建立大哥哥的“QQ群”,童谣一“上市”,十分给力地拉拢了大批儿童加入他的“土八路军”队伍,名曰“区小队”,通过游击战来抗击入侵的“日本侵略者”。这首童谣也写出了当时每一名儿童无不艳羡八路神枪手李向阳的心境,无疑具有顶礼膜拜的虔诚度和号召力。想当智勇双全的李向阳是每个男孩子的梦想,会唱这首童谣就证明了你对李向阳的热爱。


“ 绞绞糖,绞绞糖,一分钱绞得多,二分钱不用说,三分钱绞一锅。”这就是我们经常听到河南人来陕西卖绞绞糖的歌谣。那是一种糖锡,越绞就会越大越多,指甲大小的糖锡经过两个小木棍(牙签大小)使劲绞就发大了,那是我们儿童的零食,能吃到也是一种幸福。


“上海的搂,西安的塔,比不上咸阳的土疙瘩”。

这首很短的童谣产生背景很特别,在五六十年代,咸阳来了一批大上海的技术干部和职工,他们成了纺织厂、机械厂支援大西北的“有觉悟者”。他们年年探家,回来后就说上海的楼多么高,多么美,都是洋楼,海吹后就给小孩一个上海小糖果,以示阔气;而西安人则猛夸西安的塔(大雁塔、小雁塔)多么气魄,历经几百年依然完整,弄得小小咸阳人面子无光。办法总比困难多,也不知何方神圣编了这样的童谣,而且就咸阳“土疙瘩”讲起五陵塬上历届朝代的皇帝伟业,说上海的历史远远不如我们古老的咸阳,咸阳自秦孝公建城以来,近三千年了,而你们上海人不过是我们老先人移民过去的而已;你西安周边也不见得有这样连绵的土疙瘩(墓冢),土疙瘩下面埋的宝藏顶你几个上海西安,争辩着借此宣泄咸阳人被上海人、西安人看不起的情绪。

上海人也会对着编童谣,“此地猴,卖香油,一卖卖到大门口,吼着嗓门当街喊,颔(音han)水流到大袖口”。当时的南方人十二分小看此地人,觉得他们吝啬且不讲理,只会吃面,连鱼都不会吃。现在的上海人完全没有这观念了。改革开放的动力激活了五湖四海群众创业赚钱新生命,谁能在市场经济大潮中“手把红旗旗不湿”,自然会得到大家伙的首肯,甚至连大上海人也啧啧赞叹。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丢在小朋友的后边,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捉住他,快点快点捉住他。”

这首童谣是女孩子的最爱。每当黄昏来临,先是就会有七八个女孩一起玩。她们边玩边唱,边笑边说直到累得没人再唱为止,才一个个灰头土脸回家,免不了家长一顿呵斥,但是睡一觉第二天照样玩。那时的儿童没有上学的压力,没有繁重的课外作业,比起现在儿童来那可是相当的欢乐。你能想象到,在那个吃不饱的日子里,儿童们饿着肚子的浪笑,会给家长带来多少顶住生活压力的信心啊•••••


“咸阳有古渡,古渡在河边。树下一老汉,叼着大烟袋。整天撑船来,来回五分钱。”

这首童谣唱的就是咸阳老八景之一的古渡。摆渡人是个老汉,年纪约六十多岁,削瘦的脸庞长,下巴长着山羊胡子。一到夏天我们就要来摆渡。我们说,爷爷,你呆着也是呆着,我们小孩就这点钱,你不摆,就赚不到钱了。二三毛钱,在当时就是一家人五六张烙饼的钱。老汉就同意摆渡我们,我们坐船到了渭河南岸,往远点走就到了沣河。我们可以尽情地玩耍:逮蛐蛐,捉螃蟹,捞小白条,堆沙城堡,打沙仗••••••太阳离地平线只有一匝高时(用手量太阳和地的距离),就步行沿着陇海铁路往家走,头上戴着柳叶编织的伪装帽,身上别着木头枪,左臂戴着“八路军”的袖标,学着张嘎子的小模样,边走边唱“我是李向阳”回到家。


“邓拓吴晗廖沫沙,三姓原来是一家,‘燕山夜话’说黑话,我们坚决戳穿他”。

严格来讲,这已经不是童谣了,但凡上了小学的红小兵必须会背过,这是政治任务。一些儿童在没有充分享受到金色阳光,就开始打上批判“封资修”的烙印了。造反派说啥就是啥,红卫兵司令说啥就是啥,父母说啥也还是啥,因为那时儿童说错话,唱错歌就会引起小伙伴的警惕,甚至被状告到学校,学校的红卫兵组织就会直接到家去调查,如果有证人,红卫兵组织就会打报告给你父母单位的造反派组织,如问题严重瞬间就会给家庭带来厄运。好在那个阴霾遮日的时候过去了,我们迎来了明媚光鲜的春天,但这首童谣的味道却是苦涩的。


流逝的岁月没有阻碍我追忆空间的步伐,冬夏的风雨也没能风化和剥蚀我那遥远的记忆,生命的年轮更不能碾碎我童年歌谣,直到今天,今天。


本文内容于 2011/2/20 14:34:55 被红旗卷起农奴戟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