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湄公河 第四章 第四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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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大捷!首战告捷的欣喜,象清澈甘洌的山泉,在山寨中欢快地流淌着,还未等它滋润过所有焦渴的心田时,却臃堵了、断流了、干枯了。

上级电报仅仅六个字:撤退,休整,备战!白纸黑字,千真万确!字数虽少,却雷霆万钧!相比之下,郭司令那洋洋洒洒、字字珠玑的《关于扩大战果,迅速划地而治》的作战计划,却可怜巴巴地静伏在文件夹里,再也看不见激动的脸孔,听不见赞叹的声音。

对于郭司令和林胜,这命令虽出乎意料,却也容易接受。多年的军旅传统,使他们坚信:发这命令的人,比自己站得高,也就看得远。服从命令听指挥是最大的道理! 而对坤坎的暴跳如雷,郭司令对这个特殊的下级,也只能压住性子,慢慢开导。

出师大胜和接下来的割据局面,曾使得坤坎兴奋得气都喘不过来。暗暗得意:这回是按我的调子唱了。可是,还没有绽开到怒放的笑脸,却被那六个字的电报凝固了下来,之后又变成了怒容。大土司,并不土!怎么老是觉得手上脚上都栓着线,被人一提一拽的动作着,不能不动,还不能多动。终于,被戏耍的委屈和愤怒,对着郭司令喷发了。虽然,他也知道司令并不是拉扯那些线的人。其实,他们自己也明白,那个计划虽然落成,内中仍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还有许多悬而无解的内容。

在政府防卫力量如此薄弱的泰北山区,凭现有的力量和装备,短期内游而击之,遍地开花,肯定是一堆堆的胜利接踵而至。在一连串的攻城掠地之后,城镇和大小村寨里泰共的旗帜高高飘扬……想想都是令人激动不已的画面。

可是,这以后呢?要让这旗帜长久的飘扬下去,所需要的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要说这几个司令和师长,就是泰共的最高层也怕是胸中无数!

另外,比政府军的剿杀更令人忐忑不安的是,就在自己的身边,一堆一伙荷枪实弹的山大王多如牛毛。本来,这苗民游击队也不过是其中的一束,各人守在自己的盘子上不掳不占,大家倒也相安无事。而现在,不仅打起泰共的大旗,变成了泰国人民解放军,还要漫出山外,淹过许多村寨和城镇。这一下子就成了公众盘子中的菜,围在旁边的人,谁不想伸筷子夹一口呢?

特别是缅泰边境的国民党残军,本来就是夙敌,现在又被泰国政府收编为“泰北民众自卫队”。在整个泰北地区,特别是清莱以北的山区,历来就有他们的许多联络点、提炼厂、以及建立了多年的各种关系、各种通道。简言之。这里就是他们的封疆!他们的食地!是他们用枪杆子自己封的。现在要在那里竖起泰共的大旗,纳为泰共的割据地盘,这无异于是虎口夺食。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豹口、狼口、狐口,是不是都要一一去夺呢?

郭司令精辟的分析,和几方面势力的比较,终于使愤怒的坤坎冷静了下来。

“怎么样?把你的想法统统说出来!”郭司令满脸的诚恳,好象不是对下级,而是对贵宾。

“我认为,应该趁政府的激烈反应之前,尽快扩大地盘,扩大影响,囤积物资。”坤坎有自己的道理。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胜发言了:“很清楚,我们的军事行动仅只限于游击作战。当然,集中力量攻城,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我们没有一整套后勤保障系统,就只能是突袭或奔袭。再说,攻陷的城镇我们怎么办?分兵守吗?”

“事实说明,政府军根本就没有战斗力!” 坤坎很自豪地说。

“不对坤坎师长……” 郭司令拿出几张纸:“这是政府军的陆军战斗序列表和资料,与我们接触并被全歼的敌军只是地方守备部队。资料介绍,他们虽然也属军队编制,但实际上只比各地的自卫队稍稍正规一些。没有战斗力是可想而知的。我们这次虽然大获全胜,但实力也暴露了,以后再打交道的绝对不会再是他们。”

“啊!司令毕竟是司令!”坤坎虽然嘴犟,内心也不得不叹服。

郭司令继续说:“与政府军作战,那是我们的本意。而且但凡战争,应该都有其规律可循,其中的变数,大多可以预料或是化解。我最担心的还是沿着泰老、泰缅边境的各部族武装,特别是张家军和国民党残军。在我们与政府军展开较量时,他们各自会怎么想?怎么动?即使我们在大范围内击溃了政府军时,这块地头上的各种力量对比也已经发生了变化。又会是什么结果?这才是最复杂、最棘手的问题。虽然在我们的计划中没有提,我现在提出来,还请坤坎师长多考虑一下这个难题。你最有发言权!”

郭司令和林胜对此事谈过几次,都不得要领。最后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由坤坎以苗人大土司的身份出面,摸底也好,说服也好,总之,协调这些纷乱杂沓的关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坤坎当然乐意,长久以来,在自己的地盘上却当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不象当大土司说话算话。要不是为了借力做大,才不受这份窝囊管制!这些问题,长期卧床不起的老土司早已就教诲和告戒过他许多。他不提出,就是要等待时机!此刻是郭司令郑重地、诚恳地提出来了。坤坎努力地掩饰着得意的神色,也郑重地说:“司令放心,这一滩子你早就应该交给我。等我考虑几天,给你一个详细的计划。”


回撤的命令,把营长武建林搞糊涂了。

如果趁机扩大战果,不要说清莱,就是清迈、南帮,也可以一鼓作气地占领。所有的人都想不通!那伙尝到甜头、得了便宜的苗兵们,则更是哇哇乱叫,极不情愿地从建林身边走过,踏上了回山的小路。还是建林带领一、二连断后,等其他连队撤完,他们才能进山。所有被占领的村寨和城镇,以及缴获的枪支弹药,移交给各地的泰共地方政权。光是分发,就忙碌了两天。这比打仗还累。

“温叭营长,你们先头走,我们明天下午就可以走了,到家后我再去看你。”建林对着走过身边的温叭,恭谦地说。

“唔!”温叭吹吹鼻子,傲慢得象国王一样,一甩一甩地走了。

老温叭对建林,仍然是那么傲慢那么冷。可是建林感觉得出来,那张僵硬的刀条脸,近来似乎软乎了许多,眼睛中仇视和戒备的闪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其实,温叭心里什么都明白。这年轻的汉人营长,和刘奎一样是好样的!特别是这几天露出来的指挥打仗的本事,真让温叭吃惊之余,不禁暗暗喝彩:是条汉子!可话又说回来,即使不是条汉子,那又怎么样呢?宝贝女儿的至爱,自己就必须跟着去爱!

表面僵硬冷酷的温叭,其实是一个有着万千柔情的父亲。是啊!眼睛中没有女儿的身影,已是好几天了。要是从前,即使打仗,他也要带着女儿。可现在是穿军装的军官……老温叭想女儿了。

温叭心里的温情,在建林跟前,不经意地从眼睛里漏出了一丝,惹得建林一阵阵心慌,恨不得立刻就飞回山寨,立即将那纤细的温热揽在胸前。

领着断后的一连,急匆匆的脚步又踏上了一个山顶。正东方的山下,已经看见的星星点点,那就是芒勐。那里有波罕!那一闪一闪的,不就是含着泪花的大眼睛吗?“呵!波罕,我不会再让你哭了。”

无论怎样赶,一连还是在半夜才回到寨子。疲乏而终于大放宽心的建林和战士们,憨憨地睡着了。


……阳光灿烂,五光十色的天空下遍地姹紫嫣红。千千万万红的、黄的、粉的、妖冶的花儿在清风摇曳中、在阳光的伴奏下轻歌曼舞。一张张妩媚而顽皮的笑脸,迎着奔跑上山来的建林,更加放肆地挑逗着、戏谑着。建林跑得满头大汗,却不知自己要干什么?要找什么?他顾不得花们的邀请和挽留,粗鲁地分开花丛,茫然地奔着。突然一声清脆如铃:“阿哥,你咯要波罕?”

建林蓦然回首——啊!花丛中,多了一对小虎牙,和一双泪光闪闪的大眼睛。建林一阵心痛,伸过手去拉住波罕的手:“要!要!阿哥要波罕!阿哥再也不让波罕哭了。”

大眼睛闭上了,成了两条亮线,两缕晶莹的泪珠反射着阳光,慢悠悠地从小虎牙的旁边滚过,却落在了建林两片厚嘟嘟的嘴唇中。娇小的身躯,紧紧地贴在建林身上,远看就象一个人似的浑然一体。建林的厚嘴唇笨拙地、柔柔的在这张清秀而敖黑的脸上移动着,一寸一寸地探索着。

猛地,一股不知起自哪里的灼热,掠过尾骨,顺着脊柱慢慢的向上,越来越热。烧得令人痛苦而惬意,烧得使人不堪忍受而又异常渴望……终于“轰”的一声,好似在大脑中爆炸了。

建林颓然倒下,浑身痉挛,伸出手去大声的喊着:“波罕……波罕……拉我……”

蓦地……山没有了,花海没有了。却是躺在自己的木板床上,手里紧紧地抓着一双粗糙而温热的小手。建林猛一惊,睁开眼一看,波罕满脸通红地坐在身边。

“波罕?啊呀!”

他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盖,就这样和衣睡着。此刻,裤子的前部仍被高高地撑着,旁边已经湿了一大块。身上还在洋溢着那令人痛苦的酸麻的感觉。建林刹时想起了梦境。失态的羞愧使他在床上缩成一团。

挣脱了手的波罕,羞得一溜烟跑了。

整整七天啊!人想人,有时真会把人想死!波罕天天做恶梦,看见鲜血淋漓的建林在自己的怀中慢慢死去。哭醒来的波罕,也不想活了!昨天,知道建林和一连晚上回来,她就一夜没睡。人多,又不敢去找。捱到天亮,实在熬不住了,鼓着胆子去找建林,却发现熟睡中的建林完全不是醒着时的样子:象个大男孩,嘴里不停地嘟囔,手舞足蹈,梦呓中,一声明明白白的“波罕”,使她欣喜万分,迎着建林伸出的手,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没想到,被抓住就再也抽不回来。热血男儿,在熟睡中把满腔的柔情和渴望、把自己熊熊燃烧的阳刚之火呈现在姑娘的面前。

波罕满足极了!这小小的竹屋盛不下她的喜悦和激情,她向着自己的山林跑去,在那里,可以大声的哭,大声的笑,大声的唱……


打了胜仗的军队,祝捷是必须的!那不是形式,而是实实在在的补充战斗力。

驮马队从琅勃拉邦回来了。除了粮食和生活必须品外,还带来了让战士们欣喜若狂的东西——一个马帮电影队!这是国内高层的特殊恩准。一大包信件——人人望眼欲穿啊!还有郭司令的一箱纸烟,包着亮晶晶的锡纸的“金沙江”。

满脸横肉的驮马队长,将烟和插在头帕上的尖刀一起交给了大土司,一脸的沾沾自喜,连横着的肉也似乎顺溜了许多。

然而许多战士却高兴不起来。作为预备队的三营,连窝都没有挪过。而刘奎手下的许多兵,甚至还没有放过一枪,胜利就这么来了!这哪象打仗?比电影里还牛!更大的烦恼还在后面:“连长,我们的信怎么会丢了呢?他妈的!是不是那些驮马队给弄丢的?”

一伙战士找到正在发愣的刘奎,七嘴八舌地嚷着,似乎是在质问连长。刘奎也纳闷,家里来信说只收到一封信,就不见了踪影。老妈急得几次要坐火车去部队找人。这可冤枉啊!粗大的熊掌,捉住那支细溜溜的圆珠笔,憋出几身汗才写好一封信。这样的三、四回,都是统一交给驮马队的,怎么就丢了呢?

当了连长的刘奎学着会深沉了:“弟兄们别嚷嚷,等我悄悄地摸摸底,是个什么怪事。你们这么一闹,我倒不好打听了。”自然,刘奎只能找营长武建林。

“没有啊!我的每封信家里都回,几个干部都没有这事。对了!你信上写的有没有犯规?”建林也觉得奇怪。

刘奎一怔,猛地一拍脑门:坏了坏了坏了!一叠声的叫起来:“有一次,说了雨季训练,旱季才有任务。还有……哎……”

建林明白了,一部分人在信中的话太多,说过头了。信肯定是被扣了。事情很清楚,在老挝的中转站,或是在国内,有一伙人天天在拆看送出去的信件。

一瞬间,建林象吃了一只苍蝇一样的难受:“刘奎,你回连去,让战士们仔细检点自己在信中的话。严格执行通信纪律,否则将永远寄不出信去。话不要多,更不可以发牢骚,明白吗?”

“是!”刘奎回头走了。心里却在一连串“妈的!他妈的……”


傍晚,寨外那作操场用的空地上,亮起了一个电灯泡。耀眼的亮光,照得老远都是明晃晃的。这旷古的奇观,把寨子里所有的人都吸出了竹楼。山民们欢腾雀跃,相互转告着、炫耀着,将信将疑地、慢慢地挤到跟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灯泡看。那个突突响着的汽油发电机,却没有人敢近前。一伙壮实的汉子,简直是冒着拼死的决心,鼓起胆量摸到跟前,蹲下仔细看。他们想看看这么疯狂吼叫的东西,除了会叫,还会干什么?

电影队的刘干事和小李,什么话也听不懂、说不成,忙着准备放映。驮马队的汉子们在此刻,也许是他们生命中最光辉灿烂的时候。人们象敬奉神明一般,一堆一伙地围在他们跟前,支起耳朵,虔诚地听着他们大嘴马牙地炫耀。自豪得就象那是他们家里的东西。其实,他几个也才是第二回见到。

正好有了这几个人,栽杆挂银幕这些杂事,在他们的指挥下很快就完成了。


“阿哥阿哥……” 波罕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建林呼地一下站起来:“什么事?” 他被波罕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灯!” 波罕一边说一边用手比画着:“啊嘎,亮多多哦!”

建林哧的一下笑出了声:“那叫电灯,我们家家都有!”

啊!简直不可思议。原来阿哥什么都知道。她抓住建林的衣袖。“走嘛,阿哥领波罕去看灯。”

建林赶紧说:“不行不行,我一会要带部队去。你们几个小姑娘,快去把伤病员扶去操场,走不动的,用担架抬。快去吧!”波罕心急火燎的跑了。

只来了一半部队,已经是黑压压的人头了。有的连队在得远,只能是换班明晚看。

驮马队的汉子们还在银幕下手舞足蹈地表演着,尽管早已汗流浃背,可仍然兴趣盎然。因为围着他们的听众比他们还疯狂。可是无论他们怎样努力,都无法说服人们相信这块白布上能有活人,会动的活人!

灯突然灭了。人群骚动起来,一片嗡嗡声。正当人们不知所措时,银幕——那块白布亮了,真的有人!有很多人!抬着枪在跑,还有炸弹在炸。那巨大的爆炸声拌着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啊嘎”灯又亮了,人们惊奇地发现:大土司站在那个神奇的灯下。他穿着新军服,刮得精光的脸上泛着青色。从小李手上接过一块黑色的石头一样的东西,凑到嘴边。“喀啦”一声,挂在木秆子上的黑箱子里传出了大土司的声音,是苗话。天哪!大土司说话声音是大,可是从来没有那么响过。黑箱子旁的一伙人,吓得滚倒在地,半天起不来。大土司仍然笑容可掬地说着,象是在向他的臣民们介绍着这充满刺激的一切,又象是在约束山民们不许大声嚷嚷。总之灯再灭时,场地上仅只剩下窃窃私语的声音了。

影片有两部:《攻克柏林》和《红色娘子军》,还有一部是记录片。

建林坐在队伍的最后排。不知是长时间没有看电影,还是被山民们的情绪所感染,他也兴奋,而且看得很认真。特别是刚从子弹横飞的战场上下来的人,又面对着银幕上的硝烟弥漫,枪林弹雨,心情又和以前看战斗片时大不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波罕悄无声息地来到建林身边,象只猫似的静坐着。在这山寨中空前绝后激动人心的时刻,她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分享快乐。

换片了,神奇的灯又亮了起来。波罕的一声啊嘎,使建林转过头来:“你怎么……这是队列!快走!”建林老实不客气。

“不嘛,波罕要和阿哥在一起。”波罕扭扭身子,波罕会发嗲了。不!应该说这是女人的天性,只不过是分时、分人罢了。在建林的一再坚持下,波罕只好挪开了两步,大眼睛委屈地盯着建林。白布上的东西她看不懂,更听不懂,但是她看得懂这块白布带给建林的兴奋和愉快。这就够了!自己要懂那些做什么呢?

记录片,在国内从来不屑于看!今天放的也是老一套:大庆、大寨、还有天安门。突然,几幅桂林山水一掠而过,好象是在车上拍的,闪得极快。建林一刹时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家!那是家啊!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激动人心的记录片,一幅幅故土的山山水水,一张张陌生但是亲切无比的脸孔……

泪花,将建林的眼睛模糊了,随即还漫过了眼睑,变成一串晶莹的颗粒,顺着脸庞流了下来。前面,本来鸦雀无声的队列中,吸鼻子的声音越来越多,慢慢地,演变成了嗡嗡的杂音。终于,不知是谁哭出了声,瞬间就象是开了大闸似的一片嘈杂:无数个男人沙哑而压抑的呜咽,合着粗重的喘息,象一股突然而至的山风,回荡在操场的上空……

人们惊呆了。

波罕也吓坏了,拉着建林的衣袖摇着,却不知道说什么?问什么?

白布上的人影没有了。灯亮处,站着林师长。放映员小李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的眼泪似乎流得比别人还多。将那个沾满泪水的黑盒子递给了林师长。

林胜抹了一把眼睛,厉声喊着口令:“一师所属连队,起立!立正!”

“同志们,我们想家不害羞!军人会哭也不丢人!但是,大家要明白:我们吃苦、我们战斗,正是为了家和父老乡亲的平安!所以,我们更应该骄傲!我们就带着这种骄傲,放开我们的嗓子,我们很久没有唱歌了:“……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预备——唱!”

操场上,高亢雄壮的歌声,更象一场气吞山河的龙卷风,盘旋着、怒吼着、掠过摇摇欲垮的竹楼,掠过簌簌发抖的老林,向着夜空,向着北方呼啸而去……战士们,压抑已久的情绪随着近似吼叫一般的歌唱,渐渐地宣泄了,平静了。

歌声中,坐在前排的郭司令虽然很激动,但身份不允许他象战士们一样。他仍然若无其事地坐着,只是大口大口地吸烟,又猛烈地咳嗽。毕竟是成年人,他能控制自己。

坐在旁边的坤坎,完全清楚部队是怎么了。一时间,他心里也很感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伸过手去,拉起郭司令的手使劲握了握。这微小的动作,是理解?是鼓励?是安慰?是关心?是人与人之间抛除了所有的伪装,最原始、最纯真的交流!

坤蒙差师长和几个泰共的地方干部,由于不懂汉话,此刻仍然如坐五里雾中,茫然而不知所措。

电影放了两夜,今天要走了,还是跟着驮马队一起走,这样安全!

刘干事是驻老挝筑路部队的宣传干事,两天来,他和小李为这些战友流下了许多眼泪。咫尺之遥,他们却不知道在湄公河的西岸还有这几百个战友,而且这是极端的秘密!来之前就有首长反复打过招呼!森严的军纪,使他们婉言谢绝了许多战士要他们带信的请求。在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他们踏上了东去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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