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们遗忘的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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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路军太行军分区战地总医院第三医疗分所——驻地山西首昔阳县孔氏乡黄安村 此文原文在新浪,我就是本村人,转到此处只为让大家了解一下这段历史。

路军太行军分区战地总医院第三医疗分所——驻地


昔阳县黄安村记实



地处太行山中脊西麓,位于晋冀二省边界岭下的孔氏乡黄安村,是昔阳县离县城最偏僻边远的自然村,这里依山傍岭,较为封闭。全村70户,260口人,祖祖辈辈靠山吃饭,过着自给自足、勤劳俭朴的自然经济生活。就是这样一个名不见传的小山村,抗战时期,八路军太行一军分区战地总医院第三医疗分所,曾在这里驻扎过四年时间,这段历史由于群山阻隔,战乱淹没等诸多原因,至今鲜为人知。为了追忆辉煌而艰辛的历史,重温烽火岁月的情景与精神,诠释军民 团结如一人的鱼水情结,并留下教育后代的宝贵资料,当年仅18岁开始担任黄安村村长,1938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如今已87岁高龄的离休老干部耿明义,与时任驻地医院看护一班班长,后成为黄安村女婿,现转业安置在石家庄市的离休老干部李秀山,借回乡探亲之机,他们二人强支弱体、争时夺秒,回忆、提供、录写了很多珍贵的原始素材,并向支部和村委会建议,把这段未曾收集进地方党史、战史的红色经历整理出来,报呈上级,见诸社会,还希望在上级民政部门的关怀和支持下,通过适当的载体,留住激情燃烧的记忆。


一、史实由来


1941年抗日战争进入最残酷、最艰苦的阶段,日军69师团、36师团及独立第四混成旅团向我太行各分区大举扫荡,为广泛开展游击战,有力消灭日伪军,是年,成立了晋冀鲁豫边区政府,杨秀峰任政府主席。同时太行军区和八大军分区正式划定,李达任太行军区司令员,李雪峰任政委。当时的元氏、内邱、井陉、赞皇、临城、和东(和顺县东部)、平东(平定县东部)及我们昔东(昔阳县东部)八县属太行一军分区,秦基伟任司令员。反扫荡开始后,一二九师与军分区以及分区独立营紧密配合,联合作战,战线拉得很长,一直至正太路一带,战斗极为频繁残酷,伤员不断增加,为了及时救治伤病员,让他们及早康复归队,不减弱部队的战斗力,军分区在河北赞皇县黄背坪村设立了临近战地后方总医院。但一是因为医院容量小,接纳不下更多的伤员;二是因为伤员运送路程远,不能及时得到救治;三是因为总院比较开阔暴露,经常遭到敌人袭击。鉴于这些原因,军分区根据战场布局和战况需要,决定选择合适地方设立医院医疗分所。在农历三月的一天,黄安村突然来了三位八路军装束的军人,要找村长商谈要事,后来才知道,一个是指导员田敬之,一个是副指导员凌庆福,还有一个姓杨的所长。他们带来了上级的选择和决定,要在黄安村设立第三分所医院,自此以后,全村人都顺口叫它“三所医院”。


为什么要选择黄安村建三所医院呢?


当时的指导员拿出三条理由:一是黄安村地处赞皇之西,井陉之南,昔阳、平定、和顺之东,内邱之北,位置优越,运转方便,是一个上下进出枢纽,设立医院抢救伤员,能治则就地医治,治不了则转送总院医治。二是黄安村四面环山,宁静隐蔽,山大沟深,不易暴露,这样的地理环境对设立医疗场所十分适宜。三是黄安村是革命老区,1938年建立党组织,同年成立救国牺牲同盟会。这里的党员立场坚定,干部办事认真,百姓纯朴忠厚,群众基础特别好。是一个可保护、可保密、可依靠的敌后根据地。


根据以上三条理由,军分区决定在黄安村设立医院分所。从1941年5月开始驻入至1945年9月撤离,在这四年多时间里,黄安村与三所医院在这个小小的山沟里演绎了军民抗战的伟大和光荣,留下了许多珍闻和史迹。


二、概况略述


黄安村座落在东西两条河沟交汇的山梁下,三面环沟,南面连山。山体弯弯曲曲向上延伸十几里,后山宽谷错落,若波起伏;前山玲珑挺秀,逶迤而下;山头与两条河沟的交叉点坦荡开阔,成为黄安村的立庄之地。村两侧的河沟,远看像一双张开的巨臂,势如托举,与横亘在晋冀二省分界岭上战国时期留下的“小长城”对接。每到汛期山洪暴发时,两沟乱石翻滚,浊浪涛天,一道天然屏障历历在目。村四周峰峦叠嶂、雄奇玲秀相济,气势磅礴,满目苍翠,自古村民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远避战乱,与世无争,相得其安,生活淡泊而宁静。三所医院的到来,打破了村里的沉静,给习惯于悠然生活的村民带来一阵“噪动不安”。然而黄安村群众并不麻木,共产主义的种子早已在这里生根发芽,在民族存亡的攸关时刻,村民识大体,顾大局,对三所医院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由衷的欢迎。


三所医院是营级建制,有80多名医护人员,平时伤病员一般在几十人至一百人之间,当战场吃紧的时候,有时伤病员一拨一拨地送来,又一拨一拨地转走,无以计数。黄安村是个小村子,当时只有50余户,200余口人,安置医院这么多人的居住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医院需要的住房有所部办公室、司药房、制药房、医疗手术房、伤病房、看护室、伙房,还有购运药品、食品的马匹畜圈以及停尸太平房等,为了防止传染病,还专门固定两个院子为隔离区。解决这么多的房屋,必然要让村民腾出足够的房间。为了把好一点的房子让给医院,村干部挨门挨户挑选,让家家户户老小几代人合并起来挤到一个房间里居住,还让很多户简单地改修一下畜圈和草棚,搬进去一住就是四年。黄安村地形不平,高低落差较大,为了出进方便,把比较平坦和较为集中的下头街整体让给医院占用,剩下的上头街和零散户由军民混合居住。各家各户把所有的门板、木板、家俱、木块等都拿出来,院内院外支起满满的床铺。有时床铺紧缺不够用,还把男女分开,调整村民和士兵住到一块儿。遇到实在住不下的时候,就上房顶临时搭个简易棚,熬过一夜算一夜。


三所医院刚刚住进黄安村的时候,条件非常艰苦,到了大冬天士兵们仍然穿着草鞋,身着破旧单薄衣服,每天三顿饭吃的是高粱糊渣渣,用村民形象的话说:屙在地上的粪便都是一色的红稀汤。面对他们的艰苦生活,村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纷纷拿出自己并不宽裕的粮食送给医护人员,有时医院领导不允许随便收取群众的东西,他们就把手揣的窝窝头,偷偷装进小战士和伤病员的衣袋里。在短短的数月时间,就用他们真挚的爱心温暖了从远方来的“特殊村民”。




三、无偿奉献


三所医院到黄安村安营扎寨,吃喝拉撒,生活起居,面临许多困难,那时的条件十分落后,没有煤、没有电,烧水煮饭取暖全靠上山打柴;没有机器、没有粮店,运来的原粮只能通过碾磨加工才能食用;没有缝纫、没有洗洁品,衣服被褥破脏后需要人力手工缝洗;没有公路、没有汽车,接送伤病员只能身背肩抬。这些问题,单靠部队医院无法解决,自然这个重担就落在了黄安村肩上。在此期间,黄安村除了同别村一样完成上级分配的做军鞋、送军粮、出民兵、站岗哨等各项支前任务外,还无偿地分担着三所医院的困难,竭尽全力帮助解决。甚至把多年积累下的产业都奉献了出来。据老年人回忆,医院的伙房设在村民赵域的院子里,用石头垒起四口大柴锅,灶门又高又大,常年火苗不灭,村民从山上扛回的湿柴木,不用断截就一根一根地穿进火灶里烧掉。前几年人们先砍村前村后的灌木林,后来附近砍不起来了,有些人还砍掉不少村民最珍爱的核桃树、果木树。村东面一道山坡是本村刘氏家族的坟地,村里人讲究风水,几辈人下来育满了郁郁葱葱的蔡树。那个地名一直被村民叫做蔡树岭,后来为了保证医院的薪柴,只好忍痛把那片树林砍光,就连树桩也一同挖去。黄安村两旁的河沟,适宜生长杨柳树,树长的又大又粗,是村民盖房子、置家具的用材林。为了给医院死去的烈士割棺,村里专门指定两个木匠工,整天在河沟里挑选树木,轮大排小进行拉板割棺,几年功夫两道沟的杨柳树便不见了踪影。那时男人们的主要任务是打柴供灶,接送跑差,女人们的主要任务是碾米磨面、洗涮缝补。当时妇救会工作搞得轰轰烈烈,她们每天从伙房领出原粮,按斤按两分发到妇女手中,然后再把妇女们加工好的米面按斤按两收回。村里共有四盘石碾,九盘石磨,她们把一盘碾和两盘磨编为一个小组,组织妇女开展劳动竞赛。那时,有碾磨的地方常常爆出妇女的欢声笑语,成为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黄安村水源比较充足,吃水用水不成问题,但是到了冬季,天寒地冻、河水结冰、洗洗涮涮就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村民自发到离村500米远的村北头刨开一口温泉,筑成池塘,专供妇女冬季使用。这个池塘的边沿至今还摆放着当年搓洗衣服用过的一排排石块。


医院进村的第二年春季,部队开始开展“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的大生产运动,让士兵到山上开荒种地。因为黄安村山高坡陡,可利用的25度以下地面已经被村民耕种,战士们只好向高山远坡开发。战士们在初次干农活的时候,肯定不是好把式,村民就手把手教他们怎样翻土、怎么植苗、怎样使用农具。为了让战士们省功省力,他们就把自家的镐、锄、镰、斧等拿出来供使用。村里传说一个笑话:三所医院的士兵在坡上开荒,刨地时不知道从低处向高处刨,而是从高处向低处埋。遇到一片树林子,怎么也下不了手,半天只刨下个鸡凉窝。可见军民之间悉心相共的身影是多么接近贴切。现在站在村里仍能看见当年士兵们垦荒时,在高山远坡上留下的一块块植被标记,它曾为艰苦卓绝的八路军医院的生存发展带来收获。


在三所医院驻扎期间,黄安村曾遭遇过两次敌情,一次是一九四二年正月十九,一股日军约20余人,从东冶头占领据点出发,走山路,横穿丁峪沟,准备扫荡黄安村八路军伤病员驻地,当他们深夜走到距黄安村三华里的方台村正会沟时,与山头上站岗的我方哨兵接火,日军追赶进村,杀死杀伤村民十几人,造成“方台惨案”。当黄安村得到情报后,干部和群众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即对伤病员实施转移,他们划整为零,分头行动,组成好几个小分队,在第一时间内把上百个伤病员护送进深山,隐蔽在安全地方。日军知道计划已经暴露,又看看黄安村方向的崇山峻岭,不敢贸然进犯,在天亮时仓惶撤走。关于这段史实,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一本《党史文汇》上登载过一篇《一个难忘的小山村》,是时任昔阳县武装部独立营教导员王进录给记者讲述后刊登的。他那时正在黄安村住院治病,期间边治病边到各村开展工作,那天他正在外村开会,知道了敌人的动向后非常着急,生怕伤病员遭到袭击,设法抄小路赶回黄安村准备营救,到村后一看全村空无一人,感到有些诧异,连忙进山寻找,当他后来了解到全部情况后非常感动,称赞黄安村人民是三所医院的保护神。


第二次是1944年夏季某一天,在攻打河北元氏的战斗中,我军俘虏了37名日伪军,村里人叫他们是“皇协军”。连同战场上退下来的一些伤员,一起转送到黄安村。进村后当天夜晚,把这些日伪军关押在一家窑顶上加层盖起的楼房里,交给几个民兵看守。由于民兵白天去半路上接应俘虏,步行十几里路,身体过度疲劳,加之认为关押的楼房比较安全,有所疏忽,在看守过程中竟睡着了,等他们醒来后,发现日伪军全部逃跑。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全村军民十分震惊,在医院田指导员的指挥下,男女老少齐出动,携带着大刀、红樱枪、农具等武器展开搜山追捕。黄安村山壑幽深、地势峻险,这些日伪军人生地疏,择路难逃。他们三五人一伙,四处逃窜,整整转了一夜,也没有走出黄安村范围,第二天在山上又一一被抓获。


另外还有一次,医院韩排长在放探时与一名日军侦察兵相遇,两人抱打在一起,韩排长被日军咬去两指,日军被韩排长用刀刺伤,将日军俘虏,押回黄安村,这是黄安村民看到的第一个日本人,愤怒的群众要求医院领导进行严惩,但医院领导反复向群众解释,要优待俘虏,给他吃最好的饭,住最好的房。当时村民很不理解。这件事证实了我党优待俘虏政策的真实性,对后人很有教育意义。


据时任黄安村村长耿明义回忆,八路军行军转战,曾几次路经黄安村,其中有两次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一次是初冬的某一天吃过晚饭,突然上千名八路军指战员涌进黄安村,齐压压的人群一下子挤满了整个村庄。部队首长让联络员找见村干部,说明来意:因行军去向不明,要在黄安村停留几日,需要帮助解决住宿问题。村干部以前从未见过这么多军人,先是一惊,后是畏难,不是不愿意接受,而是村小房少实难安排这么多人住下。部队首长解释说:部队只在黑夜睡觉时借用一下民房,士兵睡地铺,村民仍睡炕上,帮助提供一些门板、草垫即可。这支队伍在黄安村停留了一星期时间,战士们一直挤在家家户户室内的地铺上过夜,村民让他们换一换地方,到炕上来睡,他们说执行纪律,坚决不肯。在这几天里,村民要上地干活,必须到耿明义家里开写通行证,为了保密,反复审查去向,让人们相互监督,再熟的人见不到通行证一律不准出村,那时的气氛如临大战,心弦绷得紧紧的。


另一次仍是一天夜晚,一支约七八百人的队伍,为了躲避日军追截来到黄安村。他们进村后叫村干部火速通知家家户户烧开水,让部队稍作休息,不料正在喝水的时候,有人报信,说日军追上来了,赶快转移,顿时全村一阵慌乱。按照地方组织原来的安排,伤病员转移要一个村一个村接应,传递式送行,结果这次黄安村民兵把伤病员抬到外村,看到沿途几个村的人都跑光了,根本无人接应,他们只好一路追赶,一口气跑了30多里才送到安全地方。回来后有几个人累得几天都下不了炕。这次日军怯惧山险,中途退回,黄安村免遭劫难。



四、医院情结


三所医院在黄安村的四年多时间里,与村民患难与共,水乳相融,结下了深厚友谊。他们对村民给予的无偿奉献,心存感激,常常拿出一些零花钱接济困难群众,对村民的看病用药一律免费。由于他们医术高超,药品齐全,吸引本地区的人扶老携幼来看病,黄安村民自然成了亲戚朋友的联络接待人,而医护人员对村民引来的外村人一样热情服务,一样免费照顾,让全村人感到很荣幸。医院领导也十分关心地方工作,积极帮助村干部搞土改运动和减租减息,成为其它村学习的榜样,还组织村民开办学习班,教识字,讲形势报告,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教育群众提高思想觉悟,树立抗战必胜信念,支前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同时向村民宣传讲解婚姻法,教育妇女破除封建束缚,实行婚姻自主,其中有四名姐妹与医院战士结成了夫妻。为了向部队输送新兵,壮大抗战力量,医院干部战士,走村串户搞思想政治动员工作,编排救亡文艺宣传节目,鼓励青年积极参军、英勇上战、杀敌雪耻。在他们的发动下,老区出现了勇跃报名参军热潮和积极参加革命工作。据统计黄安村共参加八路军16人,参加地方武装组织和参战队伍20多人,牺牲7人。在离黄安村二华里的郝家村,包括参加地方革命工作在内人数达100多人,解放后分赴各地任职团级以上干部40多人,现在陈列在村烈士纪念室的灵位28人。在当时的战争年代,参军就预示着存在死亡危险,虽然多数人在当时的政治气氛下服从和响应,但内心不免存在抵触和矛盾,医院领导理解地方难处,同情人民疾苦,尽量把工作做的人性化、细致化。比如:黄安村在龄青年刘连寿,被村里定为入伍对象,本人也愿意参军,但他母亲以只有一个儿子为理由不同意,村干部做了几天工作,刘连寿与母亲闹翻几次,他母亲就是死活不松口,坚决不让儿子当兵,在村里成了棘手难题。这时田指导员专程到军分区,向上级领导请求给医院增加一名战士,留刘连寿在三所医院参军,化解这个难题。被批准后,刘连寿破格成为一名当兵不离村的八路军战士,二年后医院随军南下,后来被提升为武汉军区保卫科科长。


还有一件是黄安村烈属刘二毛夫妇,有两个儿子先后牺牲在战场上,悲伤的夫妻二人整天嚎啕大哭,饭不思,睡难眠,身子骨刹时垮了下来。医院领导为了安慰他们,几天陪着做思想开导工作,让医生拿最好的药品给予治病。看到他家的房屋又矮又破,就把医院最好的办公室腾出来,转让给二位老人居住,并反复叮嘱村干部:一定要照顾好烈士家属,把土改出来的最好农田挑给烈属家庭耕种。医院领导用他们特殊的身份和特殊的工作关系慰籍村民伤痛,帮助村干部化解矛盾,部队与地方之间同舟共济,相辅相成,战胜了一次次遇到的艰难险阻。


六十多年时间过去了,黄安村关于三所医院的故事一直流传不断,其情其景可见一斑。


电 话


医院进村后,带去一部电话。电话线从军分区总部河北方向架山而入,这是黄安村有史以来见到的第一部电话,比解放后本地区按电话要早30余年。当时电话机放在一家屋里,村民叫这个屋为“电话局”。村里的老人不相信木杆上架着一根铁丝能够通话,他们经常几个人来到“电话局”看稀罕。一次医院司务长老于被调走,走后他想起借房东一件东西没有归还,就从赞皇县打回电话告诉战友代他赔偿,这时候守在电话旁的老人听到了老于的声音,并亲自在电话上对了话,他们才相信了这是事实。


草木灰


当时因敌人扫荡封锁,医院一切用品严重短缺,为了洗去衣被上的血迹,医护人员用草木灰当洗洁粉,包括伤员伤口上退下的包扎布条,都要用草木灰洗涤,再一遍遍地反复使用。战士缺衣少戴,或衣服破了要缝补,他们都用草木灰当染料,把自己织下的白布染成与八路军军装相仿的灰色,然后皱皱巴巴地改制军装。医院做饭没有碱面,为了解决面酸,他们又用草木灰水搅拌发酵的面粉蒸干粮,用于调挤伙食。


一家庄


离村5华里山路,翻过分界岭进入河北省地面的深草沟里,孤单单住着一家守山户,其房屋低矮破陋,房顶茅草搭盖,一看便是凄凉苦寒人家,但这户人家却成了黄安村掩护伤病员的落脚点。一旦有敌情,向山里躲避,都要先把伤病员抬到这里集中,然后打听打听敌人动向再做下一步安排。据医院看护班长李秀山讲述,有一次他尾随伤病员跟踪治疗,那些天连阴下雨,当他来到这个一家庄,一进门看到屋里挤放的担架上面,躺着的伤病员全部用碗扣住了脸,他感到诧异,仔细一看,屋顶到处滴滴哒哒往下漏雨,伤病员既动弹不得,又没有东西遮盖,只好用碗扣住脸,以免滴水溅进眼鼻。他说几十年过去了,每当他想起这个一家庄,碗扣脸的一幕就出现在眼前,成为他一生中最伤感的记忆之一。


集合猪


1942年,医院与各解放区根据地一道,开展大生产运动。开荒种地、养猪喂鸡、纺线织布、炼钢铁、烧木炭等样样都干。有个姓齐的老八路,村里人都叫他老齐,专门负责养猪工作,他养猪不是圈养,而是散养,对猪进行军事化训练,每到喂食的时候,他拿起一块破铁皮,边敲边喊“集合啦——,集合啦——”猪立即从四面八方向他跑来,吃完食后自然散去。村里有人也效仿老齐,高喊“集合啦——”刚开始几次,有部分猪晌应,但后来猪学会了辨别,除了老齐的声音,谁也不听,——在当时苦难的日子,老齐集合猪成了一段轶闻。


打 油 词


黄安村曾流传这样几句打油词:


大黑小牛 二黑小马


铁小放探 元来耍


铁小放探没回家


老富来急得不知道怎


韩排长派兵上山查


铁小带回罐头铁匣匣


这首打油词是描述四个儿童,在山上放哨,远远看见日军走过后丢弃的掠夺品,他们就捡了回来。其中哥弟俩赶回一牛一马,后面跟着一个不懂事的玩耍孩子,另一个叫铁小的儿童没有一起回来,他父亲很着急,医院派人帮助寻找,半路上看见他回来时带回一盒日本罐头。这个故事是真人真名真事,当时编的人只是为打趣,刻画老父亲找儿子的着急样子,但他给我们后人留下了一幅少年儿童参加抗日的活生生画面。


等等以上这些故事,黄安村人人能够讲出一萝筐,他们对三所医院的情谊,铭刻在心,难以忘怀。解放后,双方之间经常书信往来,问寒问暖。黄安村民也经常把田指导员、杨所长、凌书记、韩排长、李班长、宋班长、老齐、老孟、老于等名字挂在嘴边,1976唐山大地震,田指导员在唐山市教育局长的岗位上遇难,噩耗传来,村民感到无比悲痛,好一阵子留下啧啧叹息之声。



五、抗战民歌


医院每天早晚进行集队操训,每次开始和结束都要高唱革命歌曲。士兵和村民经常在街头饭场举办文艺演出,他们把身边发生的事编成文艺节目,用真人真事宣传教育群众。每年元旦和元霄节期间,周围各村也要汇集到黄安村慰问演出,节目围绕抗日、支前、拥军、土改、婚姻法等内容编排,把部队和地方开展的工作,通过文艺形式表现的通俗透彻、淋漓尽致。村子里处处充满着乐观主义的气氛,这里尽管是山沟沟,但很热闹、很开心,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把苦和累抛向脑后。一些精彩的节目反复表演,抗日民歌人人会唱,可惜这些反映时代特征的宝贵资料,因时间久远而失传,经抢救收集,只在赵玉会和赵顺喜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口中,断断续续拼凑出几段唱词:



保证决心杀敌人


坚壁清野要认真


先破坏公路,后填井


将一切用物搬在深山中


遍地即一空


敌人来了感到困难时


我们来袭击,来反攻。




七月太阳似火烧


日本进攻卢沟桥


亡我国 灭我种


还有屠杀我同胞


啦倒哨、啦倒哨……




快快走 不要向后溜


拿起我们拳头


对着敌人倭寇


狠狠打个够



他们就是阎首


花言巧语蜜灌酒


不要听他们糊瞎奏


一起来奋斗


端起机关枪


杀了鬼子头


希望换来我们自由




啥时候失去了沈阳城


日本人抢占我东三省 依呀嗨……


沈阳依然是我们中国地


日本人夺去我们中国人 依呀嗨……




左权将军家住湖南醴陵县


他是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


为革命赴苏联留学三年


回国后由军长升为参谋长


谁想那五月里东路大扫荡


他不幸牺牲在麻田战场上。





列女英雄王善荣


领导一伙妇女兵


出击来到丁峪村


奋勇上阵打日本





亲爱丈夫你是听


你去投军打日本


打死日本再回家呀


安然自在过光景



亲爱丈夫你是听


你去前方打敌人


打走日本再回家呀


你看光荣不光荣



你去参军打日本


三十亩庄稼我养种


家中老母我照应


一切你不要挂念在心中




乔麦花,白咚咚


河东住着日本人


三哥哥参加了八路军 胡儿嗨哟……


一心要去打日本



骑白马,挎洋刀


三哥哥吃了八路军的粮


有心回家望一望 胡儿嗨哟……


打日本呀顾不上。




一月一更哩


月儿正在东


小奴在房中泪盈盈


骂一声蒋中正


民国三二年


住在小村岭


因为抗战把兵征


征走奴俺的郎亲



一月五更哩


月儿正在西


小奴在房中哭声啼


怨一声我自己


一不埋怨天


二不埋怨地


埋怨小奴命不济


生在这个乱时期



被人们遗忘的一段历史



六、烈士墓群


三所医院驻扎期间,因治疗无效死亡,就地埋葬在黄安村的烈士约120——200人,这些人多是20几岁的年轻士兵,其中最高职务有个副排长,还有一个女兵。坟墓安置在两条沟里,一条叫长洼,另一条叫陈家坟。据时任黄安村村长耿明义介绍,当时确定烈士墓地的时候,医院领导提出要离村庄近一点,避免山路抬动困难,经村干部商议,就选择村后的第一条沟“长洼”里,位置定在沟掌的一片滩地,面积约半亩地左右。但仅仅过了几个月时间,这片滩地被占满了,埋了40几人,如再向下游埋,就要侵占农户的耕地。后来村干部又重新选择地址,改到村南的第二条沟,地名叫陈家坟。陈家坟因沟口有一座姓陈的坟墓而得名。此沟成“Y”字形,一沟分两叉,沟前横流一条小溪,沟里树木成林,两条小沟的分叉处,地势开阔,滩土平缓,是烈士的集中墓地,周围远近也有分散墓堆。在这里埋的烈士比较多,因为埋葬活动间间断断,坟头排列不规则,土层厚的地方墓堆稠密,土层薄的地方零散,所以埋葬在这里的烈士的准确数字已无法搞清,大约在100人上下。当时埋葬活动是由医院军人执行的,每埋葬一名烈士,都要在墓堆上插一块木牌,写清烈士姓名、年龄、籍贯、所在连队,从木牌上的记录看到,大多是河北、河南籍人员。解放后有少数家属去取过尸骨,在集体化时期以前,坟墓保护基本完好,土地下放后,由于缺乏管理,随着天长日久,坟墓被风吹雨淋,沉陷填埋,逐渐失去了原貌,现在的坟头已经辩别不清了。


三所医院的历史,已经过去60多年,倘有这个记忆的人越来越少,后代们知道的也恐怕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传说和隐隐约约的故事,唯一目击到的两处烈士墓群是铁的佐证。但令人遗憾的是,在这里埋葬的100多名为国捐躯的烈士遗骨,至今没人过问、没人寻找、没人安置、没人祭奠,就如黄安村这段红色经历一样,无人传播、无人颂扬、无人载册、无人纪念,让全村人总感到是一个不解的心结。今年上级开展烈士纪念设施管理保护调查摸底工作,勾勒起往事的回忆,经采访征集,草印出这篇记实文稿,向上呈报,旨在申请上级领导将其做为爱国主义教育素材,在此基础上帮助编纂、校正、提高,让发生在我县这块土地上的这段革命历史,植根于后人心中,让安息在这里的烈士忠魂,更加抚慰于为中华民族解放事业做出巨大贡献 的太行山革命根据地。







山西省昔阳县孔氏乡黄安村党支部







二00九年九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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