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复兴而战——光明降临之后 第三卷 北美之火 第二十三章 大湖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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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天启宗教的信徒——只要他是虔诚的,就一定会对两件事深恶痛绝:首先是侮辱他所信奉的神,其次是摩尼教。


可想而知,当这两点一同出现时,是多么招人嫉恨了。假如在大战后人类还有可能真正“联合”起来的话,我想这次事件就是一个机会——令人痛恨,但确实是机会。

——姬紫宸的日记,2172年4月4日



“该死的!它们在我们背后!在我们背后!”


尖锐短促的惨叫声从战壕后的机枪掩体中传来,接着就变成了喉管破裂时含糊不清的、如同哮喘发作般的嘶哑吹气声。李南柯将刺刀装在了突击步枪上,奋力一跃跳出了战壕,却与一个满脸鲜血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呜——”那个撞上他的家伙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一股子野兽特有的腥臭味充满了李南柯的鼻腔。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步枪朝着对方的胸口送了出去,接着,扑面而来的滚热、咸腥的液体溅了他一头一脸。


“别管那些机枪了!枪榴弹在哪里?该死的,我们的枪榴弹呢?”一个尖锐的、听起来有些熟悉的的女人声音喊道,但还没等李南柯想起这人到底是谁,那声音就淹没在了一片混乱的枪声和打斗声中。李南柯绕过两个正极力试图重新建立起秩序的前共和国卫队士官,来到了弧形防御阵地的中部——在这里聚集的毛鬼数量最为庞大,已经成功地将守卫者们从几处迫击炮掩体中赶了出去。就在奔跑的过程中,他还看到了一个“勇士”级别的毛鬼像拔出一个胡萝卜似的将一根已经没用了的迫击炮炮管生生从钣座和脚架上拔了下来,然后掷进了一名正在慌张地爬出掩体的宾夕法尼亚民兵的背部。


之后的几秒钟、也许是几分钟——李南柯已经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了——在他的记忆中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混乱。当他站在迫击炮掩体前的沙袋护墙上、将最后一发7.75毫米步枪弹打进面前那只体型巨大的毛鬼长满浓密灰毛的胸腔时,他甚至想不起这段时间中发生的任何一个完整的事件,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些零星的片段,充斥着恐惧、混乱与生死攸关的拼杀。“所有人朝我靠拢!”他徒劳无益地高喊道,“朝我靠拢!”


没有人向他靠拢。在他身边的掩体和战壕里的其他人不是已经断了气,就是快要断气了,倒是有至少两打以上的毛鬼正围成一个半圆朝着他靠拢,不过这些家伙在一个多世纪之前就不能算是“人”了。该死的,我们犯了致命的错误!李南柯松开弹鼓卡笋,让已经成了累赘的空弹鼓掉进了身后的战壕里。致命的错误!他万分懊恼地想,我们又一次用与人类作战的思维来对付这些家伙,天真地以为它们不敢冒着伤亡惨重的风险爬上悬崖,却忘了这些家伙也许根本不在意伤亡!


面前的毛鬼已经大步走到了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它的手里还抓着一截从突击步枪上拧下来的木质枪托,像挥舞一把菜刀似的胡乱挥舞着。该死的东西!李南柯朝前,一个突刺,将整个刺刀的刀身都扎进了这个家伙的喉管。但还没等他从那个还在挣扎的躯体上拔出刺刀,一阵锐器劈砍的疼痛突然从腰间传来,像一击正中腹部的重拳般将他击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面前的一堵沙袋胸墙,努力试图再次站起来。但打击随即从各个方向袭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左臂、后背都被钝器狠狠地打中了,左臂接近手肘的部位还被锐器划开了一个大口子,各种各样的疼痛像沼泽地中嗜血的蚊虫一样包围了他。李南柯仰面躺倒在了地上,抽出仿M9手枪朝着四周胡乱扣动扳机,直到打光弹匣里的所有子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打中了敌人、又打中了多少,因为他的视线已经被混杂着沙粒与尘土碎屑的粘稠鲜血变成了一片模糊不清的殷红色,只能看到无数阴影在自己眼前以夸张的形状舞动着,就像是在水中洇开的血迹。他用力推开了一只几乎要抓中自己面门的手爪,然后将打空了弹匣的手枪猛地朝着这只爪子伸来的方向砸了出去,一声痛叫从不远处传来,看来他至少打中了一个该死的家伙。


似乎是对这个走投无路的人近乎疯狂的最后抵抗感到畏惧,包围着李南柯的毛鬼们暂时后退了几步。他用自己的衣袖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四周的景物终于重新清晰了起来:在他身边,人类与人形畜生扭曲残缺的尸体已经铺满了战壕与掩体,几乎看不到下面的黑土地面,而他现在正趴在一只和普通人差不多高的毛鬼的尸体上,这个家伙的嘴大张着,透过它满是碎裂尖牙的口腔可以直接看到地面——这家伙的整个后脑勺都已经不翼而飞了。要是在平时,李南柯十有八九会为看到这玩意而反胃不已,但现在,他却来不及感到恶心了——他的直觉告诉他,又有一个家伙正在朝他接近,而且十有八九不怀好意。


他用自己还能活动的右臂抓住战壕前方的胸墙,勉强抬起了头,希望能看到——他现在能做的也仅仅是看到——这个接近他的家伙。但是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的却是一根碗口粗的树干,以及抓着树干的两只粗壮多毛的手臂。


伴着一阵短促的重物划过空气哨音,这根树干开始在他的视野中急剧变粗。


李南柯听到了自己的高声尖叫。



“嘿!伙计们,快按住他!”在混沌的黑暗中,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突然从他身边传来,接着又是一阵硬皮鞋底与地面接触时的鼓点般的响声,“当心些,别让他又从床上滚下来了!萨姆,把桌上的瓶子拿开,快!”


疼痛仍然残留在李南柯的浑身上下,就像是钻进皮肉的水蛭般纠缠着他。不过,这些疼痛已经远远不像刚受伤时那样剧痛难忍,它们现在更像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隐痛。在朦胧中,李南柯感到有几只手正用力压在自己身上,牢牢地按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但却都刻意避开了那些伤口,他的脑子里仍然一片混乱,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但四肢已经停止了下意识的盲目挣扎。


“詹姆斯!吗啡!还有没有吗啡?”按住他的人中的一个——李南柯觉得那应该是按住他的双臂的人——大声喊道,“该死的!快给我拿一支过来!”


“吗啡昨天就没了,倒是咖啡可以给你半杯。”另一个声音颇为不耐烦地应道,“嘿,老兄,是不是前天送来住院的那小子又做噩梦了?”


噩梦?住院?听到这两个词后,李南柯的意识突然变得清晰了许多。是的,我刚才是在做噩梦,一个非常真实的、源自记忆的噩梦。但住院……


“喂,伙计,张开嘴!”有人细声细气地说道,听起来似乎是那个被称为“詹姆斯”的人。还没等李南柯反应过来,一股苦涩滚烫的液体就从口腔滚进了他的喉管里,甚至还有一些被吸进了气管。肺部随之而来的刺痛感将他的意识彻底拉回了现实。


“咳,咳,将军在上,你打算烫熟我吗?”李南柯猛地从铺着白色亚麻布床单的病床上坐起身来,用力将那些呛住他的咖啡咳了出来。这种咖啡是美洲民兵们常喝的类型,入口滚烫,极为苦涩且没有什么香味,尝起来更像是用荨麻和松果一起熬的汤,如果拿来当武器浇在一群正在冲锋的敌人的脑袋上倒是正合适,“该死的,我又他妈的做噩梦了?”


医院的药剂师吉姆.格兰特点了点头:“是啊,老兄,你这次险些滚下床不说,动作还比前几次来得都大,要不是萨姆斯及时跑过来,你至少得打翻了一罐子医用酒精加一瓶次氯酸。怎么样,在梦里又打死了几个联盟杂种?”


“哦……”李南柯用左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慢慢让急剧的喘息平缓了下来,“我又梦到那天晚上的情景了。那些畜生……该死的!我们犯了致命的错误,没有派人警戒山北侧的悬崖。结果那些……”


“好啦,老兄,从你被送到这儿开始,这话你已经讲了至少三十遍,哦不,也许是五十遍了。您就不能说些别的?”吉姆.格兰特整了整刚才在按住李南柯时被弄乱的衣领,然后像喝白开水一样将搪瓷杯子里的半杯滚烫的咖啡一饮而尽,“不过话说回来,你能够活着离开那鬼地方、还能被完整地抬到这里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你小子有耶和华本尊的运气。一百七十九个人,连你只活下来四个,而且其他三个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就你小子还他妈的有希望上战场。要是换了我是你,下半辈子一定要天天去教堂,感谢天父开恩为我显示神迹。”


“神迹?”李南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思绪又回到了那个血色黯淡的凌晨。虽然他的记忆总像是缺少了点什么(医官们的解释是,这是脑袋挨了一记树干后的正常现象),但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躺在这里,肯定是由于某种外力因素的干涉所致——在他的记忆中,就在自己被树干打中额头的一刹那,那些正要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的毛鬼们却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接着就像一群受惊的鸡一样四散而逃。不过,他其后的记忆却几乎完全成了空白,李南柯唯一能确定的是,在那些毛鬼四散逃离的同时,有至少两架飞行器以极高的速度掠过了阴云密布的天空,但其间是否有关系、有何关系他却不得而知了。他只知道,自己很快就因为失血过度而昏迷了过去,醒来时就已经到了位于新波士顿基地的这所医院里。


“喂,老兄,别发呆了,你有几个朋友要来看你。”格兰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朋友?李南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自从他在美利坚生物制药集团总部废墟下的地下室中被斯坦格洛夫博士留下的程序从冬眠中唤醒后,他所认识的、能够称为“朋友”的人加起来不到两位数。那些在新奥尔巴尼结识的国民警卫军民兵们已经全部死于萨拉托加战役,而卡德上尉明显不会有空跑到新波士顿来看望他,难道是安娜……


病房那扇漆已经掉了大半的黄色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两个身着北美人民军军官制服的女人走了进来。但令他失望的是,这两个女人都不是安娜.马卡洛娃,而是两个黑发黑眼的亚裔女子,而且他一个都不认识。


“新英格兰地区国民警卫军常备部队上等兵李南柯?”其中一个个子稍微高挑一些的女人问道。李南柯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不错,你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几天前才挨了两记石斧、四记重棍外加一顿拳打脚踢嘛,”另一个戴着少校肩章的女人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在病床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她看了看手上的一本笔记,然后又饶有兴趣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李南柯,仿佛在查看一件服装店里的新衣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最多再过两天就能下床活动了,上等兵。”


李南柯点了点头:“呃,是的,长官,但我确实受了很严重的伤——至少在‘田横’营的人找到我之前。”他说着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缠着的绷带,“你看……”


“不,不,我不是质疑你在这次战斗中为人类文明复兴大业所流的每一滴鲜血,也不是质疑你的英勇表现,”高个子女人连忙摆了摆手,“我们只是对你在那个凌晨所遭遇的一切很有……兴趣而已。我是北美人民军特拉华志愿军团指挥官苏离忧,这位是‘田横’营指挥官井上秋水,当你在那座高地上遭到围攻时,我们就在十公里外的熊谷。很抱歉,我们来得晚了点。”


“当我们的增援部队赶到时,D连的所有人、以及几乎全部与他们一起掘壕据守的幸存者们都已经遇难了,从战场状况推断,毛鬼们很可能是铤而走险从悬崖爬上了山顶,袭击了你们防线的后部,”井上秋水接口道,“这个举动也只有这些畜生才能干得出来——即使是最训练有素的部队,在装备了登山工具的情况下也不会选择攀爬那种几乎与地面垂直、风化剥蚀严重的悬崖。事实上,我们在悬崖下至少发现了两打失足摔死的毛鬼尸体,有一棵树上甚至挂了多达五具尸体,就像是在绳索上晾晒的衣物一样。”


李南柯点了点头,下意识地伸手到床头柜上去拿水杯,却发现杯子里一滴水也没有。“抱歉,长官。关于……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恐怕我能告诉你们的不是很多,”李南柯谨慎地观察着两个女人的表情变化,生怕她们认为自己隐瞒了什么。但她们却只是饶有兴趣地盯着李南柯,等着他继续说话,“事实上,我的记忆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残缺。是的,残缺,我记不得自己被毛鬼击倒后的事情了。我只知道,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两架飞行器——但我没法描述它们的准确外型,因为我只看到了它们机体上闪烁的灯光——接着那些灰色畜生就四散逃跑了。接下来……呃,接下来我就被送到了新波士顿,身上的伤口和骨折都愈合得像是已经过了半个月似的。


“又是神秘的飞行器,”苏离忧用询问的眼光望向井上秋水,“看来我们离这件事的真相越来越近了。”


“什么事?”李南柯问道。


“请问,那两架飞行器是从什么方向来的?北方吗?”井上秋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提问道。


“嗯,让我想想。严格来说,那两架飞行器是从西北方来的,也就是五大湖区的方向,”李南柯想了想道,“你们认为那是联盟的……”


“除非他们在圣苏玛丽基地的机场还能正常使用,”井上秋水摇了摇头,“不,我们认为,那很可能是比联盟更可怕的东西——无论是萨拉托加一带发生的大规模反常事件,还是密歇根地区最近出的那些事,甚至早些时候落基山区‘易容别动队员’的流言,很可能都和这事有关,”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南柯的肩膀,“李南柯中士,欢迎你作为志愿者加入‘田横’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你在三天内应该可以随队出发吧?”


“出发?去哪儿?”


苏离忧给了他一个看上去有些暧昧的表情:“五大湖地区。我们要到密歇根地区以北的地方,也许像你这样……有过相关经历的人,到时候会对我们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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