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号码 ——车租车司机薛献杰

听海哭的声音 收藏 0 198
导读:(一) “汪、汪、汪……”一阵犬吠声陡然响起,我大吓一跳,定下神,才发觉,原来是手机彩铃,移动公司正搞动物保护月,每隔几日换一换,人类熟知的动物叫声应有尽有。 我手机被偷了,自从换了新手机以后,我对手机铃声很敏感,尤其来陌生的电话号码,更是惶恐不安,害怕贼来要挟,因为手机的内存卡在他了上,卡上有见不得阳光的东西。 出租车司机薛献杰来电,说,石油公司那边来电话,上次手机被偷的录像找到了,要我们马上去一趟。 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接你。我从椅子上蹿跳起来,这下我的内存卡有着落了。 我有

(一)


“汪、汪、汪……”一阵犬吠声陡然响起,我大吓一跳,定下神,才发觉,原来是手机彩铃,移动公司正搞动物保护月,每隔几日换一换,人类熟知的动物叫声应有尽有。


我手机被偷了,自从换了新手机以后,我对手机铃声很敏感,尤其来陌生的电话号码,更是惶恐不安,害怕贼来要挟,因为手机的内存卡在他了上,卡上有见不得阳光的东西。


出租车司机薛献杰来电,说,石油公司那边来电话,上次手机被偷的录像找到了,要我们马上去一趟。


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接你。我从椅子上蹿跳起来,这下我的内存卡有着落了。


我有什么地方可去,黑玫瑰美容院。


好,我马上就到。



我得意忘形,差点把油门当刹车,差点车子连人一起闯入石油公司营业大厅。


见我们进去,营业员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眼光转向我们,而且很客气地为我们开了柜台的门,显然我们已成为名人,显然她们都很认真看了录像,显然录像中有戏!


但她们却认为没戏!



没有,没有人偷你的手机! 她们异口同声:确实没人偷。


薛献杰从妇女中挤了进去,说,重放录像,没有看完就没有发言权。我跟在他那肥宽的身躯后。电脑屏幕开始重播录像。开始一切同先前薛献杰叙述的一模一样,只是我打完电话后,我并没有把手机放在柜台上,而是惯性地放入外套左边的叉袋里,也就是说手机没有留在柜台上,有关放在柜台上是错觉,是推理,是种想像,如同出家门而上锁,惯性作用肯定上了锁,但半路上会冒出没锁的意念,不回去检查一遍心感不安。手机确实放入我的口袋,也就是说是被偷去的,而不是由于我的疏忽,放在柜台上,被人顺手牵羊牵走的。我对得起我的手机。


我们一直以为是你俩后面那个拿着单子人下的手。妇女们又齐口同声地说。


屏幕里一个拿着表格的人,始终高举着单子,有些可疑,妇女们也一直以为他是嫌疑犯。我说他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他是裸身。薛献杰说,对,要是他的话,你们电脑肯定里有他的资料。那人见我和薛献杰像门板两扇挡在柜台前时,挥了挥白色的单子,无奈地走到另一窗口。


妇女们都“嘘……”长叹一声,仿佛抓到的贼又逃走了。她们以前只是看到这里,并没有往下看。我看着她们心灰意冷的样子,就说,你们女人啊,就爱断章取义。薛献杰紧盯着屏幕继续道:故事都没结束,怎么能下结论?


故事继续,高潮突起:我左边突然冒出一个矮个子男人,从天而降,(后来我才知道,摄像头的范围是从我处的位置开始到柜台里面,其余都是盲区。)鬼鬼崇崇,眼睛一直盯着大门,身子却向我靠拢。我全身的汗毛直竖,像刺猬那样,一个贼在我身边我竟然还优哉游哉地与薛献杰打诨插科。


我一生被偷的情景脑中浮现:二十六年前,我与贼一样穷,但在厦门火车站的公共厕所里,工作证被窃,里面夹着几十元钱,我一贫如洗。十二年前,一个后半夜,欧州杯进行得如火如荼,小偷进了客厅,早晨起来,妻子大叫一声:进贼了!客厅一片浪藉,窗户外的铁栅被无情地剪断,3500元的Nokia手机被偷。从此住在家里总有进贼的感觉,为此而搬家!十年前,在古老的罗马城里,在科洛西姆大斗兽场的残垣断壁前,西装袋里的美金不翼而飞。俗话说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我既被偷又被惦记,我惶惶不可终日,汗毛都竖得如刺猬,皮如煺了毛的鸡,贼使我胆战心惊,贼不分国籍,贼是全球通。


贼下手了,眼疾手快,他眼前好像安着一面镜子,尽管眼睛盯着大门,但对我口袋的部位了如指掌,手伸进我口袋的速度摄像机都没法捕捉,能逃过光速,而得手后逃逸时却慢慢地,悠悠地,若无其事地,大摇大摆地。


柜头内一片骚动,真相大白。


我祈求上苍,但愿这小偷如同厦门的小偷,把贮存卡还给我。


快把这段视频拷贝下来,送电视台。薛献杰突然兴奋不已:电视一放,小偷就不敢出门了,我们也成名人了。


我从包里拿出U盘。


你们不能拷,只有上级批准或公安才能拷。领班义正辞严地说。


上面有我们图像,版权当然归我们所有。我辩解道。


这是我们的制度。


制度?你们装摄像头拍我们有没有得我们的同意?本来我们在你们这里买油,被偷的一切责任都应由你们承担!我儿子学校里就是这样,校门内一切事故都由校方承担。


大道理我们不懂,学校是学校,中石化是中石化。


甭吵了,再吵就要吵(炒)焦了,我们还是到公安局去报个案吧。薛献杰拽住我,半拉半搡地把我拖出石油公司,并把我拽上车。他开车,把我送到公安局。


(二)

公安局,薛献杰比我熟,熟门熟路,没问门卫就径直到了报案处。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坐在柜台前,身着便衣,右脸帖着一块大膏药,歪咧着嘴,眼睛也歪着,五管向左看齐,典型的面瘫。毒风吹的,他见我们, 急不可耐地解释, 怕我们误解,同时怪异地笑笑,笑得很别扭,脸部肌肉颤颤巍巍,问,什么事?薛献杰说,报案。他又问报什么案?我说手机被偷了。他又问:发票带来了吗?我总感到他在与别人在说话,因为他的眼睛不是看着我,当然由于面瘫也确实无法把眼光集中到我这里,我赶紧向他的左面移动,说,发票?报案怎么要发票?他有点生气地说:没发票,如抓了小偷我们怎么知道哪只手机是你的?他的头随着我向左移动时向右移动,正眼对歪眼也确实不好受。我说照你这么说如果我的钱被偷还要告诉你人民币上的号码?他没言语,试图把嘴往右面撇,但脸部神经没有让他的意图成功。薛献杰又急了,他总是在事情悬而未决时着急,嗓门也拉大了:那如果汽车被偷,还要把行驶证给你们才能报案?开什么国际玩笑,行驶证百分之一百是放在车上的!我差点大笑,但想到在庄严的公安局,笑被咽下了肚里,说,我并不想要回手机,我只想你们把贼抓住,不让他们在光天化日里兴风作浪!再这样下去你们公安局有早一日也要被洗劫一空。

听见吵闹声,从里面办公室里走两个身着制服的民警,问了事情的原有,一个转身又回办公室,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大本子,翻到空白处,就开始问我姓名曾用名性别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工作单位职务移动电话号码固定电话号码,我被搜了肉身,然后就是事情的经过,一问一答,到最后他把一个印泥盒移到我眼前,让我留下手印。我用食指轻轻地点了下印泥,就往纸上按。我发现印泥盒旁没纸巾,要是在别处,凡要按手印的地方都有纸巾,唯有这里公安局没有,我想公安局可能为了节省行政开支,所以没有擦手指的纸巾。民警说你按得重一点。我就用力。民警又说我是说让你按印泥按重点。我遵命,手指重锤似地在印泥上锤了一下,然后这锤又落在白纸上,在我签的名字上,手印便清晰地印在上面,我像打了自已一记耳光,我的手指便红成一片,像被刀割破留出的血,我感到我不是来报案的而是被抓来受训的。

我俨然成了小偷。

你回去如果找不到发票,必须把手机的串号也就是代码号拿过来。我们走时,民警特地关照我。

我知道每只行货手机上都有代码,就像人的身份证,而我那只被偷的手机却是水货,没有身份,尽管是从有身份的电子市场上买的,也就是说水货被偷即使破了案也没法物归原主。公安的目的是要还我手机,而我的目的是要他们捉到贼,我说过偷了就愉了,恍如偷情……也就是说我是“有心捉贼,无心还机”,而公安是“无心捉贼,有心还机”。我与公安的思想是不统一的,所以我手机被偷不可能立案。

你电视台有没有朋友?出了公安局小胖问我。我说有,我高中的语文老师在市电视台当总编,姓牛,晚上你在车上见不到他,你老婆应该天天在电视里见到他。薛献杰说要解决这次偷窃问题只有电视台才能解决,目前,除了当官的坐在主席台上的人喜欢上电视,名星股评春药房产无痛人流等等喜欢上电视,其它有许多人惧怕上电视,小偷更怕,上了电视他们就不敢再抛头露面兴风作案了。这社会记者最厉害,比公安强多了,很多案子实际都是记者破的,公安只是拉拉幕唱唱国际歌而已,国歌是记者唱的,连公安局长都怕记者。他滔滔不及,我盯着他脸那一翕一翕的肌肉,嘴唇一动一动,眼晴盯着车窗外面,手优雅地转动着方向盘,我茅塞顿开。社会确是个大学,而出租车是大学里的科研所,出租车司机是教授。

电视台犹如神助,我只与总编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他就搞到了录像,他说我这题材他们不间断地在捕捉,而且收视率极高,既维护了公民的权利,又伸张了正义。我问要不要钱?他说要钱还算什么新闻,电视台既有财政拨款,又有广告收入,足够了,况且你要上的节目是我牛老师主持的“老牛说新闻”,是收视率最高的节目,广告收入与收视率是成比的。我知道市电视台这一节目,在全市新闻联播前播出的,这节目的新闻以市民为中心,不涉及领导的开会场面,没有领导的重要讲话,而且用方言播报,牛老师的方言很地道,极受市民欢迎。

我、薛献杰和贼的录像第二天在“老牛说新闻”中如期播出,电视台作了处理,把我的形象弱化了(这是我向总编老师提出的,开了个后门),强化了薛献杰和贼的形象,并有脸部特写镜头。乐得薛献杰屁颠颠的,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我:真过瘾,我出名了!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偷我手机的贼一定无地自容,一定再不敢上街了,我达到了目的,我扬扬得意,兴奋不已,美滋滋的,恍然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恍然拨刀相助,两肋插刀……兴奋地请总编老师在市里最高档的海鲜楼撮了一顿,当然薛献杰也在。


(三)

春天也回到大地。今年的春天像难产的婴儿,并没安日历而至,而是经过煎熬,经过磨难,经过洗礼,才哇哇落地,他让春光尽情的发泄,春光在我心里寄寓,大自然的阳气和我体内的阳气开始升发舒畅,气血流通,激发我的情欲,激发我奇思乱想,也激发我怜香惜玉的柔情,我想到了我的“旧手机”,其实还不旧,七成新,我又憎恨偷我手机的贼,要不是他,我不会在她“大姨妈”来时不赶过去,不搓热掌心在她肚子上挼挲!

我得去用一下“旧手机”,不然真的要旧了。我买了一束玫瑰,赶到她家,不,应该是我家,因为她住的单身公寓是我买的。我火烧火燎。

“哞、哞、哞……”一阵牛的吼声响起,该死的彩铃,改成牛哞了,用牛来袭扰我,若是犬吠声我并不会受到惊骇,我已习惯,当我已经把犬吠当作我永久的铃声时,却突然改为牛哞,我惊骇不已,像被泼了一身冷水。怪不得薛献杰不肯付钱。我无奈地松开了她,去接手机。

喂,是谁?我问。手机那端传来沙哑的男声: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贮存卡。

什么贮存卡?

不要装糊涂,你手机里的贮存卡!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你说得到轻松,我却被你害苦了!你到公安局报案也就算了,偏偏上电视台,一曝光我就失业。

那管我什么事!你说到贮存卡,你到说说里面有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你还不清楚?告诉你里面有32张黄色图片,一部A片,一部三级片,还有你与情人的聊天记录,这些都是你的私生活,并不重要,这是个开放的年代,重要的是工作笔记,受贿的人行贿的钱偷税的金额一应俱全。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要求根据新劳动法你补偿我二个月的工资,迁移工作城市的车马费以及适当的整容化妆费用。

多少?

合计5820元。你不要以为偷很容易,我们的偷比你们难多了,我本不想偷,我也是个中专生,但我找不到工作,只有偷!你们可随心所欲,想偷什么就能偷到什么,如偷情,如偷心,如偷税,如偷生偷人偷懒偷猎偷觑偷营偷巧偷听偷运偷安!

中专毕业?吹什么牛,要么是小偷学校吧。你的情况我不管,你可去找政府,我只要知道我们在何处交易怎样交易?

到时我通知你。

他把电话搁了,我如五雷轰顶,不寒而栗,陷入懊丧的泥淖里,无所失从,尽管有双纤细柔软的手在我身上游弋,并在我的敏感处滞留,但我已麻木,不管她怎么指点江山,我始终不能成为风流人物。我蔫了。可她却处于兴奋的上升期,并用舌尖代替了手,在我身体的各部位漫游,不时发出唧唧哼哼的呻吟,似溪水不绝如缕。但一切都已徒劳,我满脑子都是那偷我手机的那矮小的小偷,在大庭广众大之下把我的外衣扒了。

我不仅被扒了外衣,而且被揭了皮,我的皮被挂在检察院门口,处于众目睽睽之下,该长毛的地方仍长着毛,长洞的地方仍长着洞,只是洞口没有了精神和活力,眼睛永远不会眨巴,鼻孔永远不会喘气,嘴巴永远不会吃饭,供女人日用的东西永远低沉着头,因为薛献杰说过男人是女人的日用品。

“哞、哞、哞……”一阵牛吼声再次响起,我以为是小偷打来的,抓起电话就说:我们怎么交易?对方说你发什么神经,我是牛老师,你赶紧到电视台来一下,最好把你那胖子朋友也带来,我们接到投诉,说那胖子也是贼,偷了姑娘的服务费。我辩解说那是小姐。总编说小姐怎么了,小姐也是人啊,而且她工作的地方绝对合法,有工商局发的营业执照,公安局发的治安证书,税务局发的税务证书,电视台是人民的电视台。

我蓦地从床上跳下,一边给薛献杰打电话,一边拨腿就要走,走到门前,闯上一面镜子,发现我还没穿衣服,赤身裸体,我真的被扒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卿本佳人》,一阵汪汪的犬吠声陡然响起,吓我一大跳。我直冒冷汗,像被捉奸在床。定下神,才发觉,原来是手机彩铃,移动公司正搞动物保护月,每隔几日换一换,人类熟知的动物叫声应有尽有。

薛献杰来电,说,石油公司那边来电话,上次的录像找到了,要我们马上去一趟。

石油公司,录像?我几乎忘了,只记得我正在重看经典三级录像片,因为我有了新手机,所以忘了我的旧手机已经被偷。只是在打电话时,没有人家的电话号码,东问西问翻名片电话薄时方才想到我的旧手机已经被偷。

偷了就偷了,恍如偷情,偷了可以重来,旧的不去新的勿来。手机如同情人,被偷犹如情人变心,犹如喜新厌旧。手机不时地更新,情人也要更新,旧手机如同旧情人,新手机如同新情人,新手机功能更齐全,新情人花样更繁多。老是用旧手机,心便会烦,瞅着人家的手机像素十万十万往上涨,内存十兆十兆往上蹦,心里便痒,其痒无比,不换难过,不换落伍。唯有电话号码不能变,代表我的存在,代表我的生存状态,婚姻状态。号码又如同老婆,变了就会出乱子,一大堆的亲戚朋友关系户干部群众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就会手忙脚乱产生癔想狂想瞎想癫想……

我去石油公司干吗?不是买油就是偷油,还能干吗?!我确实去买油,但不是为自己的车,而是为局长,为了我的公司,为了糊口,我就像个奶妈,挤自己的奶,让别人去喝。

机关事业单位车改了,各级官员按级分配车帖,公车没了,司机没了,尽管工资卡上多了一笔不菲的车帖,但钱已进口袋,再要出去如同反刍,极不是滋味,等有人送,如同名烟,如同名酒……如同情人!

我正为送人家什么而犯愁,开了个小公司,人家看得起你,关照你,要不意思意思,实在不是礼义之邦的公民。送钱,等于送手铐;送电视机、电脑,丢人现眼了;送鸡鸭鱼肉,太背时了;送烟、酒,做账实在太难,饭票都还有一大堆没报呢!财务税务规定了业务开支的比例。送油!薛献杰一语道破天机,毕竟是个“的哥”,开夜车的“的哥”。出租车开长了,见识也广了,脑浆也多了,看着我敬佩的眼光,他越来劲头,继续道:买油卡最值得,又有发票,要普通发票,有,要增值税发票,有,堂而皇之地冲账!

天刚晴了三天,又开始漏,雨水又次从天洞里漏下来,绵绵不绝,带来了寒流,倒春寒。但石油公司营业大厅内暖暖的,人造的春天里心也痒痒的,只是柜台后面的服务员却令人扫心,清一色的妇女,个个脸色憔悴,没精打采,并非营养不足,而是生不逢“性”。制服像囚服,与加油站的服务生同炉而出,一副副官商的样子,哪像移动公司的小姐那样靓丽?天蓝色的套裙,脖子上系条红色碎花丝巾,笑容永远可掬!真想拥抱她们,真想做了她们。计划经济与市场经济的差别。我对薛献杰说,他半明不白,回答道:都是后们货,官太太。说着把那肥厚的嘴唇凑到我的耳旁,特务对暗号,诡谲地说:老公都有小蜜和情人,把太太凉着了。

我挑了个最年轻的,脸蛋还行,但满口四环素牙,说,我买油卡。她耷拉的眼皮仍耷拉着,纹丝不动,盯着电脑。我对于她,似乎并不存在。我继续道,小姐,我买油卡。这回她的嘴皮终算动了动,说,断线了。但不是对我说话,因为她的眼睛看着对面玩弄电脑的妇女,我看不到屏幕,因为电脑屁股侧对着我。我拉大嗓门,并把脸斜转下去,脸帖在散发嗖嗖冷气的花岗岩台面上,嘴对着窗底的缝,喊,大姐啊,我买油!这才使她的嘴唇往我这边撇,剜了我一眼,问,公,还是私?我说公。我诧异,买东西怎么问公问私?她又问:公章带来了吗?我说没带。没带请把表格拿回去,敲了章再来。她从窗底递过三张表格。我买油,又不是买枪支弹药!我嗔怒。甭理她们,我看个个同“大姨妈”来了似的,我们有悔气,闯红灯了。你就说私好了,只要发票上有车牌号,就能入账。薛献杰也急了,咻咻地说。薛献杰的急传染给我了,我也急了,急得颤抖,急得如淋雨的狗,抖动全身,抖落出毛里无数的水花,而我抖动出的是唾沫星子,吼道:私!私的话,把身份证拿给我,要复印留底,并且把三张表填好。四环素牙闪了闪。

表上需填姓名曾用名性别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工作单位职务移动电话号码固定电话号码……买张油卡我就被剥光了,肉身被搜了一遍。

我无奈,弱肉强食!我为鱼肉,人为刀俎!!我只得填表。

就在填写的瞬间,犬吠响起,“旧手机”来电,说,肚子疼,让我赶紧过去,急需我的温暖,急需我搓热掌心在她肚子上挼挲,她“大姨妈”上门了。我却不以为然,淡淡地说:对不起,我有急事,办完再说。(其实我心里想说,“大姨妈”,“大姨妈”,见你的鬼,我眼前就有一帮“大姨妈”上身的妇女,你还嫌不够?)我的冷漠在于我对手中的手机已开始厌烦,多普达P800,落伍了,去年年底就出了新款,多普达心机T8288。关了手机我就顺手把它放在柜台上(这是我的错觉,在未看录像之前我一直这样认为),把填好的表格和钱一起塞进窗下缝隙中间的一个月牙形凹槽内。四环素牙问道:要普通发票还是增值税法票?我说都可以。她瞟了我一眼(眼睛终算会动了),说,你这人,什么都不懂,现在假发票满天飞,也许你说惯了都可以,也就是说真假也都可以了?!我懵懂,说,普通发票。她打字打了半晌后才把卡发票连同身份证给我。操,要是在移动公司,天蓝色制服的小姐闭着眼睛都会打字,市场经济,所以我们经常莫明其妙地收到闭着眼睛打出的短信。你呀,老是移动公司移动公司的,要是姘头是妇产科的,还不子宫子宫不离口。薛献杰知道我的“旧手机”在移动168上班,就捅了我一下说道。

他把情人说成姘头,怪下里巴人的,我把情人说成“旧手机”,挺阳春白雪的。

我拿了油卡,忿忿然,脱口骂了一句:太X的“大姨妈”!柜台里面的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想她们都是60后的,时尚话,不懂。

出了石油公司我又去哪了?对了,去交警大队扣分罚款。这事去年年底就去办过一次,但见处罚大厅人头攒动,根本无法排上号,我悻悻然,一走了之。整个城内只有一处处理交通违章的地方,并且严格执行早九晚五双休日黄金周的作息制度,是严格执行新劳动法的标兵单位,而车子却数以万计地增长,马路上的探头似雨后春笋往外冒,6F探测仪中间的探视洞阴森可怕,有时在草丛中,有时又在马路上,像狗一样忠诚,狗只有狗来对付,于是人们在车上装上了电子狗。我没装,所以我吃罚单。

我们到时,罚款大厅依然人声鼎沸,三个窗口有个窗口没人,我热流迸进,挤到窗口,送进罚款单,一眨眼,单子又被请出窗口,听到一声吼:没长眼睛,这窗口只处理超速50%以上的!

看来超速越多罚款越多,罚款越多待遇越高。

我没了头绪,但今天必须罚掉,明天驾照周年清分,一年一清,像清掉人的污点那么爽。我已没有时间,监候期已满,而且处罚后还要去指定的银行交罚款,罚收两条线,杀人不见血!要是罚款也像移动公司那样推出家庭套餐情侣套餐性爱套餐自动扣款扣款后发个短信告知,比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还要舒服,那该多好!我美滋滋地想。

我问薛献杰怎办?薛献杰脑子比我清楚,说,你不是有同学在交警大队?让他帮一下不就完了。我傻到家了,原来心甘情愿接受处罚也得要人情,四海皆应有兄弟。我忙不迭地掏手机,掏遍全身,但不见手机影踪,手机不见了,手机不翼而飞。

手机是小事,手机内的贮存卡才是大事,里面记载着我的一切!

我一把抓住薛献杰,问,你有没有见到我的手机?小胖说,没有,刚才你在石油公司里还在打电话呢。我说你赶紧打我电话,要是在这里丢了肯定会响。他拿出手机,但由于急,竟忘了开锁的密码,该死的山寨手机,屏幕很大,按键很小,什么功能都有,打一次锁一次。他额头上冒出汗珠,芭蕉样的手指按着按键,大象踩蚂蚁,弄了半晌,真是急死人,急出一句话:你的手机卡被人取出了,不是关机的声音,赶紧回石油公司。

我们又回到石油公司。我和薛献杰是冲进去的,大声叫嚷道:你们有没有看见一只手机?但没有反应。妇女们都已一副慵态,嘴唇油油,拿着牙签剔牙,似乎要从牙缝再剔出晚餐的菜来。有的张着嘴,紫红的舌苔从牙齿到牙床到嘴唇舔来舔去,似乎在品尝形将消失的美味。原来已过中餐时间,我急得连肚子也不会叫了,生物钟被打乱了,或者说紊乱了。你们有没有看见柜台上放着的手机?薛献杰肉肉的手敲打着柜台上的玻璃,吼道。这才使妇女们有了反应,眼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俩身上,说,没有啊,有的话肯定给你放好的。刚才那个服务员呢?就是给我服务的,她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追问。她还在吃饭,我是领班,有话与我说。过来一个制服上挂着领班牌子的中年妇女。

薛献杰上前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

没有,肯定没有,有肯定给你保管着,上次有个客人把银行卡遗留在柜台上,我们到现在还保留着。

你们这里不是装了摄像头?快看录像。薛献杰在某些方面确实比我聪明。

我们的电脑上只有现场直播,没有看录像的权力,权力在总部。

那还不赶快打电话。

已经打了,没人接,吃中饭去了。

手机,打手机。

领导的手机号我们没有。

一切说了等于白说。

我突然也聪明起来,说,薛献杰,快打110。薛献杰打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打通,传来甜甜的女声:我们马上派人过去。我们又艰难地等了半个小时,要是杀人的话,尸体都可剁成肉浆了。来了两个协警,薛献杰上前又把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我呢,又被搜了次肉身,姓名曾用名性别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工作单位职务移动电话号码固定电话号码,我没了手机,联系电话上又补充了薛献杰的电话。

没了手机,饭还得吃,吃饱了,手机还得去买。我学乖了,聪明了,这次买了二只手机,一只只打电话,电话号码不变,250元,Nokia,12年前用过;一只当电脑相机发短信用,酷,新电话号码,7200元,多普达,T8288,行货,记住,可不是水货、港货、串货、翻新机、充新机、板机、克隆机,更不是山寨机!

有了二只手机,就像被上了贞洁锁那样安全,又好像立了贞洁牌坊。

薛献杰,这手机12年前3500,现在,250,看来情人还是老的好。我拿着Nokia手机在薛献杰的肉脸上晃动,得意忘形。他的肉脸却突然阴沉,阴沉得肉凹凸不平似丘陵地带,嘟囔道:你到捡到便宜了,可我12年前把出租车卖了,15万,弄得现在晚上租别人的车开,要是当初买房,可买120平方,可现在只可买一个零头,最多餐厅厨房卫生间加阳台,作爱的地方都没有!死老婆天天吵着要换房。这话他讲过N遍,我也听了N遍,每当他讲这话时,我总闭上嘴巴,掏烟给他抽。


本文内容于 2011/2/12 9:28:00 被小编a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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