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援朝1592(上) 第三章 大明定策 朝鲜使臣哭明廷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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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矩、何平见他竟是这般失态,甚是不耐,便欲上前喝止。朱翊钧看在眼里,右手一抬,向外摆了一摆。陈矩二人见状会意,只得止住,任他在金銮殿上如丧考妣般痛哭流涕。

“郑大人……郑大人节哀啊!节哀啊!”柳梦鼎急忙爬了过去,连声劝慰着郑昆龙。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郑昆龙才慢慢止住了痛哭,仰起身来抬头望着朱翊钧,带着哭音急切地奏道:“朝鲜罪臣郑昆龙,谨奉本国大王之命,冒死陈情于中国皇帝陛下:七日之前,倭虏猖獗扑噬,我朝鲜王京汉城府已然失陷,宗庙被毁,王室被夺,士民遭殃,生灵涂炭——本国大王和国中大臣不得已仓皇北迁,避难于义州之境。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本国大王恳求中国皇帝陛下速速调兵驰援,否则我朝鲜旦夕之间便会社稷丘墟、万劫不复矣!”

“汉城府陷落了?!”柳梦鼎听罢,立时如遭雷击,一头跌伏在地,竟是昏了过去!

郑昆龙瞧着柳梦鼎的情状,不禁心如刀绞,又向朱翊钧号啕哭道:“罪臣前来中国上京求援陈情之时,本国大王专门委托罪臣向陛下转禀其泣血陈情之词。本国大王言:‘朝鲜,中国上国之子也;倭虏,亦中国上国之子也。然而,我朝鲜实乃中国大国忠心不二之孝子;倭虏,却是中国上国居心险恶之逆子。中国上国素为我等偏邦属国之慈父,还望严惩倭虏逆子,而扶济我朝鲜孝子也!’……”

听到这里,殿上已有一些明室大臣不禁情动于衷,纷纷含泪发出了欷歔感慨之音。

朱翊钧脸色亦是一片恻然。他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吩咐道:“陈矩、何平,你们让人把这两位朝鲜使臣扶下去休息吧!”

“皇帝陛下……皇帝陛下……”郑昆龙仰起头来凝望着他,眼眶里又溢出了莹莹泪光。

“朕已经听到尔等的泣血陈情了。朕和中国众臣自会考虑的,”朱翊钧的语气显得十分慎重,“尔国国君李昖,始不自立图强于承平无事之时,终至哀号哭救于大祸临头之日,何其悲也!朕此刻也不欲多说尔等了。希望尔等回国之后,须将今日今时这幕情景永永远远铭记于尔朝鲜君臣上下每一个人的心目之中,念念不忘,卧薪尝胆,自立图强——或许还有一线复兴之机……否则,纵是苍天来佑,亦难再救此等灾厄……”

郑昆龙听了,只是伏倒在殿中地板之上,把头磕得“砰砰”直响,涕泪横流,呜咽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待宫中内侍上前将他和柳梦鼎搀扶下殿之后,朱翊钧才慢慢从龙椅上站起身来,仰望着那高高的金碧辉煌的藻井穹顶,负手而立,静静地站了许久许久。玉阶之下的每一位大臣都已看出:这位青年皇帝虽外表看似雍然平静,而胸中实则暗潮汹涌、难以自抑。

终于,朱翊钧沉沉地吁出一口长气,重又走回龙椅之上坐下,目光一抬,慢慢盯向赵志皋问道:“赵爱卿,你听了刚才郑昆龙他们的泣血陈情,有何看法?”

赵志皋脸色一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答道:“请恕老臣直言,老臣依然认为:战端一开,国无宁日!且我大明朝近来各省天灾连绵,而宁夏镇哱拜之乱正紧,李如松数千里远征亦是胜负难料……我朝仅有恩准朝鲜君臣‘避难内附’一途而已……”

“你的建议到了此时此刻还是‘恩准朝鲜君臣避难内附’?”朱翊钧冷冷地笑了一笑,转头吩咐陈矩道,“把那七个月前由日本关白丰臣秀吉写给朝鲜李昖的那封威胁信给殿上的众位卿家每人一份读一读,然后朕再与众卿共议一下此信……”

“奴才遵旨……”陈矩细细地应了一声,右手轻轻一挥,四名宫女各自捧着厚厚一叠信笺从金殿两侧走了上来,一一分发给殿上诸臣阅看。

赵志皋、石星、宋应昌、许国等人都曾看过那封信,这时却见朱翊钧突然当众公开了那信的抄件,顿时一个个心中惴惴不已。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朱翊钧估计着殿上诸臣应该看完了那信,他才慢慢地说道:“本来,朕起初以为这封信不过是一介狂徒的一篇疯话罢了!却不曾想到丰臣秀吉这倭贼居然狼奔豕突,真的侵入了朝鲜——众卿家结合眼下情形,谈一谈此事须当如何因应……”

他话音刚落,殿上百官已是群情激愤,一个个面现怒色,愤愤不已。

只见山西道御史彭好古第一个出列说道:“启奏陛下:臣等万万不曾料到丰臣秀吉那倭贼竟有所谓‘饮马海滨、扬威域外、征服大明’之野心!看来,即使我皇皇中国不欲与他这蛮夷倭虏计较,他亦会如同疯狗一般扑噬而来,‘不食人肉而不止’!——为今之计,唯有恳请陛下乾纲独断,奋起天威,大举义师,对倭虏大加挞伐!”他此言一出,各部的官员们纷纷出列站到了他身边,同声附和,一致要求对倭虏发兵征讨。

其中,礼部右侍郎刘道明更是激动不已,颤抖着白花花的胡须亢声而道:“只要陛下诏令一发,老臣甘愿捐出全年俸禄充作征倭军饷!……”

……

然而,金殿之上,仍有赵志皋气喘吁吁的声音在沉沉响起:“陛下!陛下!……请听老臣一言:战事不可轻启,战端不可妄开啊!……诸位大人,为了拯济偏藩朝鲜一国之安,而将我中国万千将士拖入兵祸之中……值得吗?值得吗?……”

他这番话讲得如此尖刻,使朱翊钧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这个赵志皋,当真是连铁锤也敲之不破的“花岗石脑袋”!果然固执得很!他心念一动,暗暗咬了咬牙,终于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微一抬手示意,让全场静了下来。他的目光在每一位大臣的脸上缓缓扫视着,慢慢开口说道:“其实今日上朝,朕让众卿一同观听朝鲜使臣的泣血陈情,是有深意的。众卿有所不知,数月之前,丰臣秀吉那倭贼的这封威胁信送到之时,朕就苦心教诲朝鲜君臣不可掉以轻心,务要查漏补阙、以备不测。然而,朕是‘言者谆谆’,朝鲜君臣却是‘听者藐藐’,一个个祸在眉睫而浑然不觉、荒淫度日——唉!他们落到今日这般呼天抢地哀号求援的地步,又怨得了谁?

“如今朝鲜八道几乎尽皆陷没,其宗庙被焚,王宫也被掳掠一空,国中男子沦为倭寇之奴,女子沦为倭寇之婢……真是令人痛心疾首!耳闻目睹此情此景,朕实是不安!朕相信——今日殿堂之上,耳闻目睹此情此景而不心生戒惧修省之念者,亦必非我大明朝之忠臣!”

他讲到这里,朝中大臣顿时尽行跪下,齐声应道:“臣等誓与陛下同心同德、休戚与共、不敢有二!”

“很好!很好!你们都平身吧!”朱翊钧挥手止住了他们,复又抬眼看着赵志皋说道,“所以,赵爱卿,你劝朕让李昖‘避难内附’,朕实是不能听从——朝鲜固然可以依赖我大明朝‘避难内附’,而这倭寇倘若在占据朝鲜全境之后,仍然狼奔豕突、侵我辽东而来……万一祸发如崩,你让朕和在殿众卿又到哪里‘避难内附’呢?……”

听得朱翊钧把话讲得这般切直,赵志皋心头一震,自知此刻不宜再僵持下去,急忙跪伏在地,眼睛眨了几眨,脸上便是老泪纵横:“陛下!老……老臣柔懦无刚、临危怯敌,还请陛下恕罪……”

“罢了,罢了。赵爱卿!你‘战事不可轻启、战端不可妄开’这些话讲得还是没错的。战者,军国大事也,不可不慎,不可不谨,”朱翊钧挥了挥袖让他平身,深深凝望着殿上肃然而立的群臣,吩咐道,“朕意已定:择日便发兵入朝平倭。众卿家散朝之后,须得为朕分忧——且将各自心中筹谋的平倭方略写成奏本,呈进宫来!朕要‘博采众长、集思广益’,与众卿家一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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