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志愿军第149师英文翻译莫若健回忆戴维斯坠机现场

志愿军第149师英文翻译莫若健回忆戴维斯坠机现场


张积慧击落美国空军四料王牌飞行员戴维斯系列之三



王剑贞


吕品的《蓝天拼搏 张积慧击毙戴维斯》和高戈里执笔、莫若健口述的的《在朝鲜战场审讯美英战俘》的最后一段“见证英雄”,对于认证戴维斯的坠机地点,是弥足珍贵的两份史料。

张积慧击落戴维斯这场空战,不仅在俄罗斯(含前苏联),美国,就是在国内、在解放军空军内部,都有不同的声音。从我六年前开始在网上和一些朋友探讨、交流、甚至激烈争论到底是张积慧,还是苏联空军击落了戴维斯以来,虽然苦苦寻觅,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份戴维斯坠机现场的翔实回忆。吕品回忆的不足之处是他在位于五龙里的志愿军第447团的团部坐镇指挥,没有到过戴维斯的坠机现场——三光里北2公里的山坡。而莫若健的回忆恰好弥补了这个不足,更为珍贵的是莫若健本人是英文翻译,是他第一个验证了坠机者遗骸的真实身份——美国空军四料王牌飞行员乔治.安德鲁.戴维斯少校。这两份珍贵的回忆弥补了对于这场空战,中美苏三方公开史料中迄今没有地面现场报告的空白。

我个人认为吕品回忆有三个要点:

一,第一次明确了张积慧开炮击落戴维斯的具体地点。

张积慧开炮击中戴维斯和张积慧被美机击中的地点就在第447团团部驻地五龙洞上空,这是中美双方大相庭径的众多史料中,唯一能够、也是难得的比较靠近的一个契合点:

志愿空军一方记载张积慧随空四师12团编队飞跃鸭绿江后,因为观察海面敌情而掉了队,正由西北向东南方向追赶12团编队时,于早7时40分,在纳青亭与泰川之间发现右前方约8公里处有美机迎面飞来。

Light提供美第五航空军内部史料记载戴维斯于早7时30分在博川上空脱离编队,直指鸭绿江方向,这里的关键是戴维斯的航向由东向西,张积慧的航向由西向东。

这两组双机的航向,一组向东,一组向西,所以,张积慧和戴维斯在这一地区迎头相遇,既是历史的巧合,也是历史的必然。

客观地说,志愿空军一方宣布的“泰川与纳青亭之间”的空域的确宽泛了一些,它不像在泰川上空或是在纳青亭上空那样具体、明了,但是,起码它真实,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你看,吕品同志58年前在五龙里的团部作战值班室开会时听见空中飞机开炮的声音。这说明什么呢?如果吕品的位置是在露天的空地上,飞机在空中开炮的声音可以传到十几公里之外,但吕品是在屋子里开会,考虑到屋子的隔音效果,说明张积慧开炮击中戴维斯和张积慧自己被美军飞机击中的地点大体就在五龙里上空,接着戴维斯的飞机掉在三营驻地附近的三光里,张积慧跳伞落在一营的阵地上。这说明这场空战的开炮地点,戴维斯和张积慧、单子玉飞机飞机中弹的位置大体都在五龙里上空。如果以泰川与纳青亭之间为长轴画一个椭圆,五龙里在长轴之西,三光里在长轴之东,都包括在椭圆之内,这也说明张积慧与戴维斯在空中对头遭遇的位置可能还要在五龙里之西或西北一带,因为郑赤鹰采访张积慧时,张积慧回忆他和戴维斯之间的追逐和格斗约有2至3分钟。从时间上来说,它符合喷气式战斗机格斗的规律,对于这一点,战斗英雄蒋道平同志有一段精辟的论述,他说:“我们有时讲,就是打了一辈子空战,比较复杂的空战也没有几次,一般的空战,双方胜利都是靠偷袭。所谓偷袭,就是敌人转到你后面了,你不知道。知道了就摆脱,能摆脱就摆脱,摆脱不掉就被人击落了。我们打敌人大部分也是这样,就是一下子插上去就打,等你发现,我已经开炮了,打上就打上,打不上人家摆脱掉,就跑了,追是追不上的,不好追了……空战中,双方互相来回纠缠多少个回合的情况很少,不是说没有”。这次张积慧双机与戴维斯双击的空战,就属于后一种情况,有互相来回纠缠的格斗,所以,才会有2至3分钟的时间。

二, 吕品同志听到了两种不同的机炮声:先听见“嘟嘟机关炮响,瞬间又是一连串的机关炮声”,说明是两种机载武器开火的声音。

米格15有三门机炮:两门23毫米,一门37毫米,当时我们的防空部队有一种高射机关炮,也是37毫米口径。米格15开炮时,最响的是37炮,我们在地面听起来是熟悉的咚咚咚咚的声响。它的炮弹如果在空中没有击中敌机,我们在地面会看到在敌机周围或是敌机前方,37弹在空中爆炸成一团团近似红色的弹花,虽然非常绚丽,却是脱靶的表示,令地面观战的人为之扼腕叹息。美军F-86则是6挺12.7mm的速射机关枪,六挺机枪一齐开火,地面听到的声音类似于连续的哗哗声,因为它发射的是子弹,无论在地面和空中,都看不到它的射击轨迹。

三, 吕品回忆:“跳伞的飞行员急迫的询问我团战士有没有一架美国飞机掉下来,但当时在场的人并不知情。”在团部“和我们的交谈中得知,他知道了有美飞机被打下来,还有许多战利品,显得非常高兴。”

四, 从地图上看,第447团团部驻地五龙洞在戴维斯坠机地点三光里北2公里正西,两地相距5.5公里,而张积慧跳伞降落在一营的防区,距五龙洞只有几里路,如果这一说法成立,则张积慧的伞降地点与戴维斯的坠机地点之间的距离,就不是现在通常所说的500米距离,可能是几公里。

下面是双石从《白云山战歌》里拍下的吕品回忆原文,有关张积慧击落戴维斯的部分,因为吕老也是引用别人的文章,就没有拍照。



高戈里、莫若健的《在朝鲜战场审讯美英战俘》的最后一段“见证英雄”,从另一个角度再现了戴维斯坠机现场,因为高戈里的这篇文章已经公开发表,征得他的同意,我摘录如下:

“不管当下的某些中国知识精英如何诋毁、淡化伟大的抗美援朝战争及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群众运动,志愿军前辈给亿万中国人带来的值得骄傲的事情太多了。

志愿军第50军在第四次战役中顽强坚守汉江两岸50昼夜后,于1951年3月15日撤出阵地,回国整补。同年7月4日第50军再次入朝,其所属第149师调归志愿军后勤司令部指挥,奉命担任元山、中和、安州、熙川地区的战勤任务。莫若健所在的第149师驻防朝鲜平安北道博川郡。




1952年2月10日上午,一场激烈的空中格斗在在莫若健所在部队驻地上空打响,没多久,两架飞机一前一后拖着浓烟栽了下来,天空随之出现了一个伞花。

据时任第149师447团政委吕品回忆,2月10日上午他同团里其他几位领导正在团作战值班室议事,一场激烈程度超过以往的空战在驻地空域打响。紧接着,3营教导员吴友先电话报告:营部驻地附近山头上,有一架飞机坠落。

3营的动作非常迅速,很快就报告了搜索结果:在坠机地点发现一架美军F-86飞机残骸及一具美军飞行员尸体,搜索到两支手枪、一顶飞行帽、一枚金属证章。

随后,吕品又接到1营报告:驻地上空有飞行员跳伞,临近分队已经向降落地点围拢。

曾任沈阳军区副政委的艾维仁,时任第447团1营2连指导员。那天,当他带着连队战士兴高采烈地端着枪,喊着“董替安克特”(不要动),嗷嗷地冲了上去一看,都愣了。

落地的飞行员没跑,也没举手投降,只是站在原地仰望天空,等447团2连指战员吼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喊话冲到跟前,他冷不丁地用地道的山东话回了一嘴:“你们咋呼啥?还不赶快去报告你们首长!”大家这才发现,是咱自己的飞行员。

面对陆军同志亲兄弟般的的热情,飞行员却焦急地追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一架美国飞机掉下来?”

我军这位飞行员追问的美军飞机,正是坠落在3公里外该团3营驻地附近的那架美军飞机。

当天,这位飞行员被朝中联勤司令部的吉普车接走了。

莫若健的拿手本事虽然在这一天没派上用场,却在几天后因为一个戏剧性的变化发挥了作用。

……志愿军总部获悉这则(戴维斯被击落)消息后,立即指示第149师查证此事。

于是,第149师派人再次查证,莫若健随同前往。果然,坠落在第447团3营驻地附近的美军飞行员尸骸上的那个金属牌上,刻有戴维斯的名字和军号!”

高戈里文章里最难得的是莫若健不仅是到达戴维斯坠机地点的一位现场证人,难能可贵的他还是一位英文翻译,是他依据死者的兵籍牌验证了坠机者的身份——美国空军四料王牌飞行员乔治.安德鲁.戴维斯少校。检验戴维斯和他的飞机到底坠毁于何处?归结到最后,最简便、最直接的方法就是通过兵籍牌验证坠机者遗骸的真实身份,确认了戴维斯的真实身份,也就确认了戴维斯的坠机地点——朝鲜博川郡三光里北2公里的山坡上。

莫若健回忆里,有一个重要情节和吕品回忆不约而同:“面对陆军同志亲兄弟般的的热情,飞行员却焦急地追问:“你们有没有看见一架美国飞机掉下来?”吕品回忆“跳伞的飞行员急迫的询问我团战士有没有一架美国飞机掉下来,但当时在场的人并不知情。”这个情节说明张积慧在被击落前不但向敌机开过炮,而且,他认为击落了敌机,假如没有这个前提,张积慧就不会如此急迫的发问。

最后不能不提到文中的一位重要人物:直接救援张积慧的第447团一营二连指导员艾维仁,就是他一开始把张积慧当成美军飞行员,率领战士们冲上去大喊“董替安克特”(不要动)。艾维仁简历如下:

1932年生,辽宁省海城市人。1948年参加革命,中共党员。曾任东北野战军团政治处干事,参加了辽沈战役。1950年参加抗美援朝,任志愿军连指导员、团政治处副股长、营教导员。回国后,历任149师师政治部科长、团副政委、政委、师政治部副主任、成都军区政治部宣传部副部长、军政治部副主任、军政治委员、集团军政委。1988年任成都军区副政委,同年被授予少将军衔。1992年10月当选中国共产党第十四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大会上当选中纪委委员。后调任沈阳军区副政治委员,1990年7月晋升中将军衔,1998年3月当选为第九届全国政协常委。

下图为艾维仁离休后的照片:


2010年纪念志愿军出国作战60周年,莫若健和一批志愿均老兵重返朝鲜,再回朝鲜的莫若健莫已经八十岁,图中的他在金日成铜像前指挥一同重返朝鲜的志愿老兵们高唱志愿军战歌:


1981年10月10日,我国著名语言大师吕叔湘来到莫若健的家里,看望38年前的学生。


1953年莫若健与朝鲜人民军联络员朴大尉合影于前线:


戴维斯和他驾驶的F-86只能有一个坠机地点——朝鲜博川郡青龙面三光里北2公里的山坡,因为戴维斯残缺的的遗骸摔在这里,他的F-86的残骸也摔在这里,戴维斯的遗骸和他的座机,没有分身术,所以,三光里这个坠机地点既是唯一的,也是排它的。

我们还可以换一个角度进行分析思考,吕品同志约90岁了,离休后一直住在沈阳辽宁省军区干休所,莫若健已经80岁,他早就离开部队,退休前后一直在四川成都,这两位老同志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对于戴维斯坠机现场的回忆,却不约而同的相似,只能说明他们回忆的真实。

如果戴维斯和他的的飞机不是坠落在三光里,如果张积慧跳伞后不是降落在志愿军第447团的阵地上,他们两位会有这样的回忆吗?

2011年2月9日修改于于北京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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