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湄公河 第二章 第二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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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91.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91.html[/size][/URL] 13 深夜,步话机风急火燎地叫醒了建林。一听是林副师长召集三个营长开会,而地点却是林胜住的地方。面对三个跑得气喘吁吁的营长,林胜开口就问:“明天是什么日子?” 营长们蠕动着嘴唇……“嗷!八一!明天是建军节!” 太忙太累,几乎忘了。要是在国内,把什么日子都忘了,可就忘不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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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步话机风急火燎地叫醒了建林。一听是林副师长召集三个营长开会,而地点却是林胜住的地方。面对三个跑得气喘吁吁的营长,林胜开口就问:“明天是什么日子?”

营长们蠕动着嘴唇……“嗷!八一!明天是建军节!”

太忙太累,几乎忘了。要是在国内,把什么日子都忘了,可就忘不了这一天。这是军人的节日啊!建林在部队过过三个八一。每到这一天,笑脸那么多,军营中似乎是没有了等级,没有了森严,却多了许多自豪和荣耀。所有的军官和士兵都一样,只有一个名字:军人!熙嚷喧腾的餐桌上还有了酒,酒又让军人们萌发了快感和遐想,那短暂而珍贵的欢乐和浪漫,会使每一个在过军营的人永志难忘!

建林心里翻腾起了一股热浪,他明白了林副师长想说什么。

“今年的建军节,我们不搞!从原则上说,我们已经不是那个军队了。思想感情上接受不了却是肯定的。你们三个营长要先解决问题。”

营长们眼睛看着地下,谁也不吭气,脸上却明明白白的贴着愤怒或抗议的标语。好半天,建林说:“部队真不好做工作,不庆祝不会餐是小事,但肯定会引起思想波动!战士们……”

“是啊!我叫你们来干什么?要你们当营长干什么?”林胜不知哪来的气,他挥挥手,似乎是要煽灭头脑中的无名火。叹了一口气:“对不起一营长,我心情不好。战士们情绪不好可以发牢骚、使性子骂娘!你们可以来对着我诉苦。可我也是人,也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很多问题一想起来心里就难受、就烦!但是,我们是带兵的人,我们不能眼看着不良情绪把部队拖垮。你们要发脾气、要骂人,甚至要哭一场,在我这里可以!但是回去后,你们是首长,下面在看着你们的脸色呐!”

营长们面面相觑。相处这些时间,还没有见过林副师长会如此动感情的说话,营长们的心目中,副师长的嘴,似乎永远只会发布和复诵命令。

建林轻声说:“副师长你放心吧,我们努力作好工作!”

林胜拍拍三个僵硬的肩膀,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笑容和一丝温情:“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去各连转转,我们一起做工作。

建军节,一个默默的、悄无声息的节日!

战士们不是小孩,没有欢欣雀跃的节日气氛也许无所谓。令他们伤心甚至还有几丝愤懑的是:从此没有了这个节!而这后面的含义,使那本来就沉甸甸的心房里,象又添加了一块巨石……

八一过后的第三天,二梯队到了。他们是被汽车运到老挝,然后西渡湄公河过来的。行军的路程比原来短了一多半。这百多人与建林们同属于一个军,许多人本来就认识,还有很多老乡、战友。因悄无声息的八一节而鸦雀无声的军营,一刹时沸腾起来,一声‘解散’的口令,二梯队的战士顿时就被汹涌的热浪淹没,三三两两的被迅速分割完了。

整个下午,山林间、小路旁,到处是一堆一伙、说个不停的士兵们。那兴奋和热烈的情景,令本地战士和寨子里的人们大惑不解:“这些行动做事规规矩矩的汉人,今天怎么这样疯疯癫癫,自由散漫了呢?”

林胜领着几个营、连长,与刚到的几个干部们亲切地拥抱过后,却没有时间聊天,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大概情况,就一同着手安排第二次空运物资的准备工作。

上级来电:“如此大规模的空运,目标太大,国际上已经有人在注意这一块了。为了保密,为了尽可能的避免麻烦。这是最后一次了,争取多运一些。国内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只要夜间天气可行,就立即实施!”


飞来飞去的直升机,一夜之间,又在芒勐寨子的东边造就了一座小山。飞机在送来物资的同时,也给战士们带来了勇气和胆量,带来了希望和胜利之光。更重要的是,飞机还带来了一个人,一个代表高层意向而亲临前线指挥作战的人!

两天后,在连以上干部会议上,最后决定的干部任命和重新编制亮相了!

林胜、坤坎和坤蒙差,拥簇着一个又高又瘦、约四十岁左右的人走了进来,几张憔悴不堪的脸似乎是在告诉这些部下:他们这两天太累了,几乎没有睡觉!

建林们起立、敬礼时,猛一下想起,这不就是在团政治处深夜谈话的那位首长吗?是!那张阴沉着的长脸一辈子都记得。

是啊!很多人都认识他:军政治部机要处的郭处长。

年初,郭金祥一下子被定为“全军学习毛主席著作标兵!” 先进材料发得满世界都是。在当时,这是一个最时尚、然而最实惠的荣誉,只要先戴上这顶红帽,其他诸如入党、提拔、立功、受奖、乃至上大学、调进城、等等等等!所有令人眼热的东西都会接踵而至。果然,接下来,郭处长被任命为副军长!

连他自己都想不通,这连升三级的好事究竟是真还是假?从宣布命令的那一刻起,好几个日日夜夜,他老是有种梦游的感觉,时不时的拽拽自己的头发。当一切已经明白无误了,他又终日惶惶,这到底福耶祸耶?按常理,和平年代的军营,提升得按部就班,一级级慢慢来。这还是顺利的,还有许多干部多少年按不上部,也跟不上班。

然而,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在这个荒唐得令人啼笑皆非的文化大革命中,这样的事并不会使人们有多少惊奇的感觉,甚至还有那些一拍而上天,二拍又落地,三拍却下了地狱的人也屡见不鲜。军队不是世外桃源,所以郭处长——应该是郭副军长心中的惶惶是有道理的。

上任伊始,却没有工作可干,尴尬地坐在办公室喝了一周的茶水之后,有人找他谈话了———总参来的大员!

郭金祥生在中原一个不算很穷的家庭,让他还上过几年学。淮海战役的紧张筹备和兵员的短缺,使他们村的一大帮老少爷们一起穿起了军装,而他却被分到了文工队————只可惜了那付扛机枪的好身板!从此后,他一直走的就是宣传——政工——党务——机要的路,只是在入朝作战的后期代理过一久连指导员,作过些不痛不痒的小作品。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上得了战场的军人,更不是一个能胜任手捏成千上万条人命的军事指挥官!但这样的话能说吗?在他的两次婉转的‘自我解剖’被“郭副军长太谦虚”的话打断后,他箴口了。终于心一横:“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嘛,没有什么了不起!共产党员嘛!”

即使他横不下心,也只有这一条路!在这一点上,他与武建林们都一样,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


“同志们好啊!你们辛苦了!我将向大家宣布编制变动后的干部任命决定。

副军长开门见山,透出了军人的爽快和直率。他为开会和说话前免去了框框套套而很轻松。这在国内可不行,每开会、每发言,必先有一通最高指示的诵读,还要有一套完完整整、编排得严丝合缝的套话先溜一遍,少一句不够,多一句不通——那时真累!

“泰国共产党,泰北军政临时管理区,命令!”

全体军官起立、立正,众人都盯着副军长手中的那张纸。

“请坐下。泰国民族解放军,泰北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郭金祥。下属一师,师长林胜。二师,师长坤坎。三师,师长坤蒙差。”

“以下是营连干部任职名单:一营长武建林,二营长纪小刚,三营……” 随着那页纸后的嘴不停的动,一顶顶帽子飞向了大竹楼的每一个旮旯。


别看郭司令念得严肃而轻松,把这些决定落在纸上却费去了两天一夜的功夫。

泰共对于军事指挥大权旁落,尽管心里不舒服,但却服气!想想啊,所有的武器弹药吃穿用,全部是别人的。正所谓人穷志短,还敢争什么呢?况且,全世界无产者是一家啊,将来胜利了,那不还是泰国共产党的胜利吗?

坤坎很担心,而且苦恼!他自己丈量过,军事指挥权落在自己手上可能性不大,坤坎有自知之明。他最担心落入泰共之手。现在担心没有了,苦恼仍然在。他觉得从一开头,这三人小合唱就唱得离了谱,未按自己的谱唱。这是谁的谱呢?他看出来了,是大国的军队,顶着泰共的大旗,以自己的地盘作根据地,共同去实现那个宏伟的目标。

坤坎不相信身后的大国出钱出枪还出人,最后是白干?同时他也不相信大国会违背诺言而染指领土和王位。那么是什么利益在驱动呢?如果真如他们唱的是国际共产主义阵营?那么他们就是一家人!如此说来,自己真是有点冤大头的嘴脸了。

不过坤坎是谁?还没有打仗,这最坏的打算已经盘算好了。结局有三:其一,军事行动势如破竹,自己同泰共同进曼谷的王宫。其二,行动失利、一撅不起,自己的地盘和实力不能丢!其三,军事行动有效,与政府分而治之。那时只要有实力,泰北军政管理区长官的宝座虽没有国王的御座高,怎么也比大土司的竹篾椅子高啊!况且,来日方长。当务之急和长远打算是一致的,那就是必须变动现有编制,自己的队伍必须相对独立,以保证大土司的权威,也为了自己的实力不会成为炮灰。

郭司令和林师长根据部队进入泰国三个月以来的种种实际情况分析,也清楚的看到:混编部队中,本地战士的赌、嫖、吸食大烟、自由散漫等等许多积重难返的恶习,不仅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根除,甚至会象瘟疫一样弥散开来,最终拖垮自己的部队。必须明确,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作战而不是改造山民!部队相对独立后,我们有成熟的、行之有效的带兵方法,能保证部队的优良传统不被丢弃,这才是克敌制胜的命根子啊!

终于,殊途同归。先不管各人的心里盘算什么,将混编改为分编,以三比一的表决决定了。

坤蒙差虽是投反对票,其实他是不置可否。最近一段时间,陆陆续续有许多人被送进山寨。这是泰共各地的组织所招募的新兵。

泰国人信奉佛教,民性温顺,甚至以其说是善良不如称之为懦弱。不喜争斗,更厌恶打仗。正经人家是不愿当兵的,况且还是在野党的兵。所以进来的人成分极其复杂,有发着政治狂热的学生,有输得一败涂地后想消失赖帐的赌徒,有想找一个地方吃免费饭的懒汉,也有隐姓埋名逃离家园的罪犯……三个月来,杂七杂八居然也凑了近千人。兵怎么带?仗怎么打?坤蒙差心里没底。分编后怎么办呢?

不过他有他的聪明处,反正一切有老大哥,听命令就行了!他心里有底的是,坤蒙差师长,革命胜利后,不就是国防部长吗?不就是总司令吗?


分编的结果,军官们皆大欢喜。自然是刚一散会,就立即动了起来。

二十多个连队,分住在周围山上的各个小寨子。一支由苗民和四五十匹驮马组成的运输队,昼夜不停地往返于芒勐与老挝的琅勃拉邦之间,那里有一个中转仓库。部队吃的每一粒米,都是用汽车从勐腊运到这个中转库,再用马驮回来。

建林的一营营部,在坤坎的一再坚持下,还安在芒勐。说是兼任司令部警卫,谁也不知道他真是什么用意?建林有感觉,但他对谁也不说。大土司和这个外来的年轻汉人之间的私人情分,在不经意间加深着。这里面,有广西方言的亲切感,更主要的是:读书人!读过书和能读书的人,在山寨中寥若晨星,坤坎回到山寨的两年中,上上下下竟没有一个人能与之聊得如此忘情,能说那么多的话。他们虽不一定是满腹经纶,但在一起闲聊时,经常心领神会、融会默契。大有知音难逢、相遇恨晚的感觉。按说,他身边的林胜是个高中生,比起建林来墨水喝得更多,但他们的相处,除了礼节和军务外,几乎无话可说。加之林胜那阴郁的性格和经常乌云密布的面孔,将坤坎和所有的人拒于千里之外,难于亲近。那个泰国人坤蒙差,坤坎从心里看不起他,连说话都是带着满脸的不屑。如果将来平分秋色的就是这一类东西,大土司还有什么担心呢?

干部的任命和配置,特别是汉人部队,坤坎无权插嘴,他也只好提出这样的建议,让建林尽可能地留在自己的身边。大土司的内心深处,甚至萌发过“总有一天,要让武建林来给我坤坎做‘张苏权’的念头。


温叭当苗兵的营长了,可他并不喜欢,因为刘奎要走。几个月的相处,刘奎的粗犷,刘奎的暴躁,使他吃尽苦头,也恨得牙痒。飘泊流浪了十多年的老温叭,虽不识个大字,但他会相人!脑中根深蒂固地仇恨了十几年的汉人形象,在眼前这伙汉人身上、在刘奎身上,却套不上。哪怕是他为了安慰自己、警戒自己,而吹灰找裂缝的挑剔,也难以认定这伙人与那些杀人的汉人有什么相同之处。反而越处越觉得这些人可敬可亲。特别是这个高大粗壮的刘奎,温叭从心底佩服:这才是一条真汉子!尽管他嘴上不说,但越来越能理解刘奎的暴烈和霸道。他相信:这刘奎就是身边的一堵岩、一道坝、一棵擎天树。刘奎,人如其掌,那双熊掌一般的大手,有着排山倒海的力量,也藏着凝重的温情和厚道。跟这样的人一起打仗,心里有底!

刘奎满脸的喜色,熊掌当扇子摇着,一头闯了进来:“副连长,我收收东西,要回营部报到了。”

温叭不吭声

“连里的战士们,我就不一一告别了,反正还天天见嘛。”

温叭还是无言。刘奎刚要出门,看见温叭的脸色,心里恍然大悟,就又坐了下来:“温叭副连长,相处几个月,我这人毛病多,有不对的地方,你多多包涵。希望你……”

“刘连长,你不走咯行?温叭开口了。

“你也听见命令了,由不得我啊!” 刘奎不想当这个连长,只要回到自己的连队,自己的弟兄中间,当战士也舒心。而这一刻,眼前这张从不挂喜怒哀乐的刀条脸上,显现出的诚恳和挽留之情,粗心的刘奎都看懂了。心里动了一下,他一把抄起温叭的手,放在熊掌里握着:“副连长,我们是战友,是兄弟,以后还要一起打仗。不知还有多少年呢。营里有什么事,你随时找我,我一定帮你,好吗?”

温叭叹了一口气:“你们汉人就是把命令看得太重,我留不住你,不管你在哪个连,打仗时候我跟着你……说给武营长一声,温叭不汉子,得罪多多,莫记恨温叭,温叭就喜欢了嗄。”

刘奎一直以为这是个又臭又硬的鹅卵石,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一个嘴上无话、心里却有情有义的山里汉子。

刘奎很感动,使劲握了握手,默默地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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