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湄公河 第二章 第二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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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本文全文阅读地址:[URL=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91.html][size=14]http://book.tiexue.net/book_17091.html[/size][/URL] 9 林胜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令许多人不知道他是个贵州兵。贵阳以北,许多大山里的一个小县城——桐梓。 林胜有一个光荣的家庭,父亲是江西人,是个老红军。长征过桐梓时,一颗会炸的子弹卸掉了他的一条腿,就留下了。这是当时处理重伤员的唯一办法。 后来几年的东躲西藏流离颠沛,为了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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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胜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令许多人不知道他是个贵州兵。贵阳以北,许多大山里的一个小县城——桐梓。

林胜有一个光荣的家庭,父亲是江西人,是个老红军。长征过桐梓时,一颗会炸的子弹卸掉了他的一条腿,就留下了。这是当时处理重伤员的唯一办法。

后来几年的东躲西藏流离颠沛,为了活命销毁了所有的证明文件,终于在乡下隐姓埋名,招亲上门成了一个贵州人,一个贵州山里的农民。

全国解放后,经过无数次的查证和核对,地方政府勉强认下了这个老红军战士。每月几十块钱的生活补贴使这个穷困潦倒、衣不裹腹的家庭有了生机。母亲却未等熬到这一天就撒手去了。父亲领着小哥两个,林胜是老大,还有个小一岁的妹妹,却不是父母亲生的。椐父亲说,妹妹的亲爹和他是战友,也是留下来的伤员,早几年就死绝了。可怜的独生女儿被父亲领过来。就这样,两个残破的家一共四口人,尽管没有温饱,少有温馨,可毕竟是过来了。政府对老红军家庭的优待和补贴,使林胜兄妹俩都上到高中,并且同班。

一次,在学校组织的春游中,站在娄山关顶的林胜,听着同学们大声地朗诵着毛主席的词,自己一点也浪漫不起来,相反却黯然神伤。伟人诗词的豪迈之情使林胜大大的伤感了一通之后,又异常躁动不安:本来应该是将军的父亲,没有走过这娄山关去,大半生就埋在这山里,这样的悲剧我决不能接着上演!

走出去!跨过娄山关!走自己的胜利之路!一瞬间的决心,却是那样的坚不可摧!父亲说儿子的执拗其实是骨头里就带着的。

于是,当年的冬季征兵中,将林宝成的名字改为林胜——胜利的胜!当兵了。面对许多婉言劝相和一片啧啧称亏的声音,动摇了的父亲却拗不过铁了心的儿子,儿子眼前耀眼的金光大道遮盖了所有的反对之声。

是啊,六十年代初,高中生弃文从武的确是凤毛麟角!

异父异母然而同姓的妹妹林宝琴,在林胜入伍的当年,考进了云大医学院。四年后,在林胜被提为指导员的同时,贵州省第一人民医院增加了一位漂亮的林医生。

按死去母亲的安排,这宝琴本来就是林胜的媳妇。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两个人,何止才是青梅竹马。在家人和街坊们毫不掩饰的话语中,他们很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让父亲和街坊们感动得唏嘘不已的是,两人从小到大一直相亲相爱,一点也不会因人们的说道而回避、而掩饰。

林胜的幸福之路,一切都顺理成章,一切都是天衣无缝,一丝瑕疵、一点波折都没有。这路,也太顺畅了!顺畅得让人心里没底。

婚礼的决定几乎是水到渠成,林胜将在春节回来探亲。一切都在自然地、顺畅地进行着。然而,命运之神的黑手伸了过来,它的阴影笼罩住了幸福的人们,它在索要过于顺畅的报酬。可是,这报酬也太高了。

元旦后的一天,省一院急诊科派出的救护车在花溪被造反派的大车撞上,车上拉着一个产后大流血的病人,还有林宝琴和一个护士。这是救命的车,速度自然是快了点。那些戴着红袖套,抬着各式各样武器的“文攻武卫”队员,那些高声喊着“三忠于四无限”的信徒们,喊着“下定决心”的口号,把横在路中间的救护车推下了路基,然后乘着自己的大车高歌而去。

救护车上的司机已经死亡,护士昏迷不醒。产妇滚到了车厢的一角,身下黑糊糊的一大片。林医生的伤本不算重,上身和双手被担架床卡住动弹不得。破碎的车窗玻璃从颈部划过,颈动脉被划破后,那鲜血,随着每一次的心跳、随着宝琴的呼救,随着阵阵痉挛和寒颤,不停地喷向车顶棚。

空旷的路上没有车过,没有行人,更没有人敢来看热闹。

血,林医生的血,和她的病人的血,慢慢的聚拢在车厢的低洼处,越积越多,终于漫出凹处,顺着车厢的裂缝流到了车下的泥土中,浠浠沥沥不断线,流了很久、很久……

噩耗使林胜提前了探亲假。他还蒙在鼓里,兄弟的电报只告诉说父亲病危,这已经就够他心惊胆战了。风尘仆仆的他一把推开院门,雷击一样地呆住了——黑的是棺材,白的是花圈,林胜一头扑进这黑白世界里痛哭不已,一边嘶哑地喊着爸爸。

满院子的人见林胜到家了,一齐围了过来,看见在误会中痛哭的林胜,大家都惊呆了,谁来说这个话呢?

兄弟林宝功听见哭声,从屋里跑出来,咕咚一下跪在大哥的面前,两只手抽打着自己的嘴巴,人却哭得说不出话。林胜拉住弟弟的手:“别啊,哥没有怪你,哥难受的是没有尽孝……”

“不是啊,哥!爸爸是重病,在医院里躺着呢。”

“什么?那……那……这是……”林胜惊疑地抱住棺材。

“这棺材里,是……是……是我姐啊……”林宝功终于声嘶力竭地喊出这一声。

天塌了!林胜瞪大双眼,刹时满院里静得没人一样,他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大伙:“你们……你们……”腿一软倒了下去。

三姨父,一个矮小的干巴老头,武装部的干部,一把扶住林胜厉声吼道:“林胜你听我说,我们都是军人,要坚强!你得给我挺住!是宝琴不在了,你疼,我们大家都疼啊!”

干巴老头声泪俱下,自己倒先浑身发抖,一下蹲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三姨一屁股坐在地下,凄厉地哭喊起来:“……砍头的……那些挨千刀……”

林胜的头混沌了三天。军人和长子、身份和责任不允许他混沌下去。

父亲那飘渺摇曳的生命之灯,在儿子们强大的阳刚之气的助燃下又燃烧了起来,只是不能再熊熊了。苍老了许多的老红军,拖着一只假腿,步履艰难地把儿子送上了归队的汽车。他不知道等着儿子的将是什么道路。这,也许就是最后的诀别吧-……

天亮前,陈副部长又一次紧紧地拥抱着林胜,使劲在他的背上拍拍:“小子,我会派人去看你父亲的,放心吧!”

林胜想说的话还太多,此刻却一个字也不愿吐了。敬礼道别后,看着首长登机,看着飞机在头顶上盘旋一周后,连同隐隐约约的声音,终于融化在黎明前的无边黑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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