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甘岭战役真相:双方都感到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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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img]http://history.stnn.cc/war/201101/W020110130571478873764.jpg[/img] 志愿军后勤指战员通过敌人火力封锁线运送粮弹。 [img]http://history.stnn.cc/war/201101/W020110130571478935472.jpg[/img] 志愿军某部1连班长王彦林(右)率领全班反击537.7高地北山之敌,战后荣立特等功并获得“二级英雄”称号。  上甘岭,一个中国人熟悉的名字,因为一场战役

上甘岭战役真相:双方都感到很意外

志愿军后勤指战员通过敌人火力封锁线运送粮弹。


上甘岭战役真相:双方都感到很意外

志愿军某部1连班长王彦林(右)率领全班反击537.7高地北山之敌,战后荣立特等功并获得“二级英雄”称号。





上甘岭,一个中国人熟悉的名字,因为一场战役。


我们熟悉的是“一条大河波浪宽”那甜美的歌声和战士们分吃一个苹果的感人故事。


我们知之甚少的是它真实的残酷与惨烈:方圆不过3.7平方公里的两个小山头,双方先后投入兵力十万之众,43个昼夜的拉锯战,山头被炮火削低两米,化成一米多厚的粉末……


这场小山头上的战斗“意外”升级成了战役,中国人民志愿军创造了世界现代战争史上坚守防御的典范。


值此抗美援朝战争60周年之际,我们努力去回望58年前的上甘岭,那是不该被忘却的记忆。


范佛里特“摊牌”了


1952年10月14日清晨,“联合国军”的300余门大炮、27辆坦克、40余架飞机发疯地向五圣山南的两个小山头倾泻着弹药。强烈的冲击波激荡着坑道,高地上的志愿军守备部队就像是乘坐着小船在波浪滔天的大海上颠簸,有的小战士被活活震死!


这是朝鲜战争中单位面积火力密度的最高纪录!


著名的上甘岭之战就这样打响了。


此前,战场一度相对平静。自1951底,“联合国军”的地面部队一直没有大的作为,只是依仗空中优势继续对朝鲜北方进行狂轰滥炸。“联合国军”地面部队指挥官、美第8集团军司令官范佛里特一次又一次制定发动地面攻势的计划,但由于1951年夏秋季攻势得不偿失,遭到了美国国会和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指责,这些计划无一获得“联合国军”总司令李奇微及其继任者克拉克的批准。


范佛里特自知不久就要退役。和艾森豪威尔是西点军校同届同学的他不甘心人生的最后一仗在被动挨打中结束。他建议采纳美第9军的“摊牌作战”计划。


相比那些未获批准的计划,“摊牌”计划行动比较小,目标在金化以北不到3英里处,双方工事间隔只有200米。如果被逐出这些山头,中朝军队将不得不后撤一千多米。胜利不仅可以鼓舞美军的士气,还将改善金化以北的防线态势。


克拉克曾反对夺取高地的冒险行动,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第七届联合国大会开幕在即,朝鲜问题将要提交新一届大会讨论,美国当局亟须“联合国军”在朝鲜军事行动的配合,以占据政治上的有利地位。同时,一点“胜利”刺激,将有助于拉动“联合国军”的其他参与国投入更多力量,并在板门店停战谈判桌上争取更多主动。


10月8日,美方代表单方面中断谈判会议,宣布无限期休会。同日,克拉克批准了“摊牌作战”计划(我方称为“金化攻势”)。范佛里特微笑着告诉手下的军长:“你可以放手让飞机大炮发言了。”


10月14日,联合国大会开幕的当天,范佛里特正式“摊牌”——以美第7师和南朝鲜第2师分别进攻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此前,他们已对志愿军五圣山主阵地及上甘岭地区,进行了持续两天的火力轰击。


敌军瞄准的两个小山头正是志愿军中部战线战略要点、战线中部地区的最高峰五圣山的前沿阵地。一东一西,相距只有150米,互为犄角,是向南楔入“联合国军”阵地的两颗钉子。


东面的537.7高地,由志愿军和“联合国军”“共享”:我们占据北山,他们控制高地,是令“联合国军”头痛加心痛的“狙击兵岭”。西面的597.9高地,由3个小山头组成,“联合国军”称之为“三角形山”。两个高地后面的山洼里有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叫上甘岭。当时没人能料到,这个小村庄将因为这场战事而载入史册。


凌晨突袭


“联合国军”发起进攻的时间,我军史记录为凌晨5时。军旅作家张嵩山却对这个时间存疑,对比各国军史记录,他发现开战时间说法不一:韩国《朝鲜战争》的说法是4时30分,而美军作战文书则说是5时44分。


不论是几点,这都是一次让志愿军有些意外的进攻。


负责五圣山、斗流峰、西方山一线防御的是志愿军第15军。原本作为战略预备队的第15军是几个月前彭德怀司令在朝鲜战场上最后一次排兵布阵时拉上去的。那次作战会议后,彭德怀把第15军军长秦基伟留了下来,告诉他:“五圣山是朝鲜中线的门户,失掉它我们将后退200公里无险可守。你要记住,谁丢了五圣山,谁就要对朝鲜的历史负责。”


守卫五圣山,易守难攻的上甘岭方向并非防御重点。由于只有3.7平方公里的狭小面积,两个高地原本各只有一个连防守。


10月2日,南朝鲜第2师一名参谋投诚,供称其所在的团要配合美军将向这一地区发动攻势。可惜这份意外的情报,没能得到准确的解读。第15军判断,敌人的进攻方向可能在西方山,命令第44师加强准备、严阵以待。估计五圣山方面的南朝鲜军也会做些配合,但规模不太大,所以只令第45师第135团作一般准备,将防守这两个高地的兵力分别增加到1个营。志愿军原本准备以第45师一个加强团向注字洞南山南朝鲜第2师1个加强营的阵地实施反击,配合的炮兵此时已进入阵地,炮口指向注字洞南山。


“联合国军”却抢先动手了,且来势汹汹。


军事科学院编写出版的《抗美援朝战争史》中记载,在强大的炮火支援下,美第7师第31团全部、南朝鲜军第2师第32团全部、第17团1个营,共7个营的兵力,分6路,以1个排至1个营的兵力多梯次向志愿军防守的两个高地发起猛烈进攻。


军科院原军事历史研究部副部长、朝鲜战争史专家齐德学少将告诉记者,“7个营的兵力”根据的是志愿军资料;美军战史和南朝鲜军战史中记载,美军和南朝鲜军各使用了2个营的兵力。即使这样也大大超过克拉克预先的用兵计划。


一天之内,30余万发各种炮弹和500余枚重磅炸弹亢奋地尖叫着砸向志愿军的两个阵地。随着火光中的一声声轰响,第15军苦心构建了4个多月的地表工事到中午时已荡然无存。曾经植被丰茂的山头寸草未剩,就连岩石都被扒了一层皮,脚下一尺多厚的屑片粉末,一踩一个坑。张嵩山说,爆尘、浓烟遮天蔽日,以至他走访过的许多老兵们都以为那一天是个阴天。


此时,志愿军第45师准备反击注字洞南山的炮兵来不及变换阵地,能够支援步兵作战的只有榴弹炮3门、山炮6门、野炮6门。第135团担任防守的志愿军,只能使用步兵火器依托各个暗火力点,抗击密集冲锋之敌。


惊心动魄的爆炸声中,两高地上的步话员一次次在坑道口立起天线,拼命呼叫千米之外的营指挥所。但炮火实在太猛烈,短短几分钟,坑道里储备的十几根天线全数被炸毁,电话线更是被炸得不成样子。弹雨中,营部电话班副班长牛保才冲了出去,一路上边躲避炮火,边接上断线,随身携带的整整一大卷电话线用完,还差了一截!多处负伤的牛保才双手抓起断线,用自己的身体接通了线路,用生命换来了三分钟的通话时间。第135团副团长就在这宝贵的三分钟里向前沿坑道部队下达了紧急作战命令。


炮火也同时惊醒了位于4公里外的第45师师部。师长崔建功飞快地跑上山顶向南眺望,只见十几里外炸点闪烁成一线的前沿阵地上,有两个点亮得格外刺眼。紧随其后跑上来的作战科长宋新安立即判明:“那是597.9高地和537.7高地北山。”敌人是主攻还是佯攻?通讯中断,战斗进行了几个小时,敌人的作战企图、兵力规模、战术手段仍然一概不清。侦察连派人去前线了解情况,第一批人在半路上牺牲了,第二批两个人几经周折终于来到597.9高地的5号阵地,一看阵地上只剩下一个战士了,美军正蜂拥而来,他俩毫不犹豫立即投入战斗……


就在各级指挥员心急如焚地等待战况汇报时,战斗一幕比一幕惨烈地在两个高地展开——机枪射台被炸烂了,战士陈治国用负伤的身体充当射台。孙子明4次负伤昏了过去,醒来时敌人已经冲上了阵地,他握着3颗手榴弹冲入敌群……


激战至17时,尽管击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冲锋,大部分的表面阵地还是被攻占了,伤亡较大的志愿军全部退守坑道。


秦基伟在回忆录里沉痛地写道:“出于错觉和判断失误,我们的精力仍集中在反击注字洞南山,结果给敌人以可乘之机,赢得了战斗发起的突然性。我军在14日战斗开始时没能回过手来给敌以沉重打击,从而拉长了战斗持续时间。”


上甘岭战役真相:双方都感到很意外

转入坑道坚持战斗的志愿军战士



拉锯、增兵


黄昏时分,师长崔建功发出了作战指示:趁敌人立足未稳,马上组织反击,连夜把阵地夺回来!当晚19时,在炮兵的支援下,第135团3个连另2个排分4路展开反击。


夜战,是志愿军的长项。承担597.9高地2号阵地反击任务的是第135团第7连。4天前刚刚从这里换防下来的2排由排长孙占元带领,作为第一突击队。孙占元亲自带领一个班开辟反击道路。他们很快拿下2个火力点,歼敌80余人。拖着被炸断的双腿,孙占元仍然坚持战斗,掩护战友拿下敌人多处火力点。最后,面对冲到身边的敌人,他勇敢地拉响了手榴弹。孙占元被追记特等功,他是上甘岭之战中的第一位一级战斗英雄、被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


经3个小时的战斗,在转入坑道部队的有力配合下,熟悉地形又早有预定作战方案的志愿军夺回了表面阵地。


一天的激战,从敌人投入的兵力及后续力量上看,战斗规模始终有增无减,第15军当晚即决定:调整第45师部署,停止对注字洞南山的反击,集中兵力、火力于五圣山方向,即上甘岭方向。调第134团和第133团各一个营,作为两高地的预备队。各级指挥所前移,加强后勤保障,迅速向坑道补充食物和水。


这也是一场令“联合国军”意外的战斗。


考虑到弹药库存所能提供的最大火力以及空中力量的最大近战支援,范佛里特曾对“摊牌”计划相当乐观——假如一切按计划行事,5天时间,仅美国第7师和南朝鲜第2师的2个营就可以圆满完成这一使命。野战司令官们估计,有200多架次飞机和16个炮兵营280余门大炮的支援,步兵不会遇到很大的障碍,只要付出200人的伤亡代价就可达到目的。何况担任此次进攻主力的美军第7师是王牌师。


然而,志愿军的防守能力大大超出克拉克和范佛里特的意料,“一开始就挨了当头一棒。”一天的进攻,一寸阵地也没捞到,可伤亡已达2000多人。


第二天起,范佛里特又投入兵力,在炮兵、坦克和飞机的支援下,轮番进攻。志愿军第15军也不断投入兵力火力,顽强抗击。两高地的表面阵地一次次被“联合国


军”占领,又一次次被第15军夺回。南朝鲜第二师一个排长回忆说:“由于天翻地覆的炮击和白刃格斗,每当高地易手时,不到一平方公里的狙击棱线便被鲜血染红了。”


18日晚,志愿军悄悄向坑道里增兵,准备第二天夜里进行大反击,全面收复高地。


增兵并不容易。从597.9高地1号主坑道运动途中有一片美军密集炮火的封锁区。好几个连队都没能冲过去。第134团8连却是个奇迹。他们先将地形、道路和敌人炮火、照明弹的发射规律背了个烂熟,再派一个尖刀班将必经之路上几个敌人的地堡一一炸掉,这才全连上路。140多人拉开距离,忽疾进忽卧倒忽匍匐……安静地爬向高地。可到了高地上,头一天刚刚从这里下来专门负责带路的小通信员来回摸了好几趟,就是找不到坑道洞口,急得带了哭腔。一天,仅仅一天,地面已经完全被炮火变了样。十几米外就是敌人的地堡,多一分钟停留就多一份危险!突然,借着美军照明弹的余光,连长李宝成发现离他不远有个坑,便滚了过去想躲躲炮,意外发现这就是已经被炸得朝了天的坑道入口。李宝成赶紧让人搬出一袋面粉,一路向外撒去做路标。紧随他进洞的八班长来来回回爬了十几趟,一身军衣磨得成了布条,胸腹腿臂一片血肉模糊,终于将三个排依次带进了坑道。到凌晨4时,八连全部进入1号坑道,仅有5人伤亡。第15军军史上说,这是19日大反击胜利的基础。


反击


19日夜,大反击。激战中,出现了一个被中国人代代传颂的名字——黄继光。


597.9高地,志愿军部队在夺回该高地西北山脚后,被美军占领的“0号”阵地的三个子母连环堡挡住了去路。进攻部队几次组织强行爆破,都没能靠近。这时,离上级要求攻上高地的时间只剩下40分钟了。第135团第2营通信员黄继光主动请缨,带领吴三羊、肖登良冲向火力点。前进到离该火力点三四十米时,吴三羊牺牲了,肖登良也负了重伤。胸膛被敌人子弹射穿5个洞的黄继光艰难地向美军火力点爬去。终于用力投出了最后一颗手雷。轰的一声,敌人狂吼的机枪顿时成了哑巴。我突击队刚刚发起冲锋,敌人的机枪却又响了起来。原来,主堡大且坚固,手雷只炸掉了一个角。此时黄继光手里已经没有武器了。他瞄了一眼还在吼叫的火力点,爬到机枪口,突然站起来,大张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堵住狂喷的火舌。


在目睹了这一幕的万福来记忆中,黄继光身上的伤口没有流血,他说,英雄的血已经洒尽在匍匐前行的道路上了。黄继光被追记为特级英雄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


10月14日至20日,是上甘岭战役的第一阶段,双方争夺的重点在597.9高地。“联合国军”白天进攻,志愿军夜间反击。双方都不断增加兵力,在两个高地上反复激战。


血战七天,志愿军第45师参战连队大部伤亡过半,有的连队只剩下几个人。作战科长向军里报告伤亡情况时,痛哭失声。军长秦基伟也始终守在电话机旁,一会儿前面报来情况:好,上去了!心里一喜;一会儿阵地又被敌人夺走了,心情沉重。几天时间,日记本差不多用掉了半本。


他告诉第45师师长崔建功:“15军的人流血不流泪。谁也不许哭!国内像15军这样的部队多的是,可上甘岭只有一个。丢了五圣山,你可不好回来见我喽!”


崔建功哑着嗓子说:“一号,请你放心,打剩一个连,我去当连长,打剩一个班,我去当班长。只要我崔建功在,上甘岭还是中国人民志愿军的!”


10月20日,“联合国军”再次猛攻,激战一日,攻占了除597.9高地西北山腿的三个阵地外的其余所有表面阵地。两高地的志愿军部队全部转入坑道坚守。


本来“联合国军”发动此次攻势,是为了扭转被动局面。但是,作战时间、投入兵力和伤亡情况,都大大超出了克拉克和范佛里特的原定计划。为了挽回面子,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联合国军”一面以各种手段围攻坚守坑道的志愿军部队,一面为继续实施进攻而调整部署。克拉克后来说:“这个开始为有限目标的攻击,发展成为一场残忍的挽救面子的恶性赌博。”


面对“联合国军”的不断加码,志愿军决心打下去。


此时,第15军指挥部秦基伟的电话恐怕是朝鲜战场上最热的热线。


志愿军代司令员邓华打来电话,勉励第15军:目前敌人成营成团地向我阵地冲击,这是敌人用兵上的错误,是歼灭敌人的良好时机。应抓住这一时机,大量杀伤敌人。我继续坚决地战斗下去,可制敌于死地。


第3兵团副司令王近山是员悍将,人称“王疯子”,他就是《亮剑》中李云龙的原型之一。这些天他一直和秦基伟保持热线联系。而此时,他却是来激将的:“秦基伟,你撤下来,我让12军上!”


“我不下!死了也不下!”


“那就一言为定,15军不下,不过12军也要上,我把12军配属你指挥,怎么样?”第12军,王近山的王牌主力呀,从中野主力纵队改编的这支队伍不知打了多少有口皆碑的硬仗。把这样的主力部队配属给第15军,这种支持和信任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10月25日,第15军在道德洞指挥部召开作战会议。总结了此前出现的战术问题,比如反击出发地往往距目标较远,运动中伤亡较大;反击时间总是在17时至22时,总是先一次火力急袭接着就冲锋,被敌人掌握了……基于痛打美军、震慑韩军的作战方针,作战会议决定10月30日首先对597.9高地实施决定性的反击,恢复并巩固阵地。


志愿军作加法的同时,美军却在作减法。10月25日,我志愿军第15军召开作战会议准备反攻的同一天,伤亡达2000人的美第7师撤出战斗,将夺取上甘岭两个高地的任务全部交给南朝鲜第2师,并调南朝鲜第9师作为预备队。


对此,南朝鲜人颇为恼火。《韩国战争史》中写道:“军团的这一措施立刻激起舆论,给人一种只顾减少美军伤亡的印象。”



上甘岭战役真相:双方都感到很意外

志愿军战士们在黄继光烈士纪念碑前庄严宣誓。



地下长城


后方增兵运粮,前线上的第45师则重点转入坚守坑道作战,以争取时间,为决定性反击创造条件。


南朝鲜军第二师师长丁一权曾经大为困惑:高山被密集的炮火洗过了一遍又一遍,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中国军队?为什么炮火一停,他们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拎起枪又打开了?


坑道,是志愿军屯兵和不断实施反击的有力依托。


为破坏坑道,歼灭坑道内的志愿军部队,“联合国军”绞尽脑汁:用飞机、大炮对主要坑道进行狂轰滥炸;在坑道口上面挖掘深沟,用炸药爆破;向坑道口内投掷炸弹、炸药包、爆破筒、手榴弹、汽油弹;用硫磺弹、毒气弹熏;用火焰喷射器喷;用石土、麻袋、成捆铁丝、铁丝网封堵坑道口;组织兵力、火力封锁坑道口,或在坑道口建碉堡、设障碍,断绝坑道内外交通……无所不用其极。


坑道里的日子,不是艰苦两个字可以概括的。有的坑道被炸塌,坑道口被堵,越打越短的坑道里,地上堆放着弹药、粪便,还有烈士的遗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毒气、血腥和汗臭……不但人员行动困难,连呼吸新鲜空气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极度污浊、缺氧的坑道里有时连蜡烛都无法燃烧……


最大的困难,正是电影《上甘岭》所表现的——水。敌人在破坏坑道的同时,加紧对供给运输线的封锁,切断了五圣山至上甘岭前沿的所有通道,坑道里粮弹缺乏、无水可饮。危急中,战士们饮尿止渴,不但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光荣茶,还规定为保持体内水分,每次由一个人尿,大伙轮着喝。后来,连尿都成了稀缺资源,好不容易挤出一点尿还得先保证给伤病员……


坑道里,最难的就是伤病员了。水都没有,何况是药!药运不上来,伤员自然也送不下去。伤口糜烂、无药可用的伤员为了不影响战士们的士气,用床单堵住嘴。有的伤员牺牲了,咬在嘴里的床单都拽不下来。张嵩山曾经走访过不少参加过上甘岭之战的老战士,其中一位赵毛臣老人说到伤员泪光闪烁,反复念叨着:“我们伤员真好啊,那伤多疼啊,可坑道里安静得我们常常忘了那边儿还躺着一片伤员呢……”


尽管药品、医疗器械一无所有,留在坑道内的卫生员却以惊人的责任心和创造力挽救着生命——夜里冒着生命危险爬出坑道,捡回敌人照明弹上的小降落伞当绷带,找断枪管做夹板……在第15军的军功簿上,有许多卫生员的名字。


从后方到前沿坑道的路程是名副其实的死亡地带。火线运输员一批批派出去,却一批批倒在封锁线上。包子、馒头、药品、萝卜……前往上甘岭的道路上,多少补给和生命都滚落在血泊之中。


苹果,能把苹果送进坑道就好了。第15军后勤部紧急采购了大批苹果,军首长也用自己的津贴买来水果,在篓子上挂上条子,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祝福的话语,派人往上送。一位朝鲜农民听说志愿军喝不上水,连夜跑了90公里赶到县里,用半年的积蓄买了300个苹果送给志愿军。第45师甚至向火线运输员“悬赏”,凡送上一篓苹果者,记二等功。


然而,真正能送到坑道里的苹果所剩无几。当一只珍贵的苹果被交到坑道里七连连长张计法手中时,他舍不得吃,步话员、重伤员、全坑道的战士……转了一圈,苹果又完整地传回到连长手里。最后在连长的命令下,大家才一人一小口分吃了这个苹果。这个充分体现出革命战士伟大的友爱互助精神的故事,记录在电影《上甘岭》里,记录在秦基伟的回忆录里,记录在《抗美援朝战争史》中。


慢慢地,坑道“攻不破、打不烂、能攻能守”的优越性显示了出来。


“张庄,张庄,我是李庄,我是李庄。门口净是苍蝇蚊子,快洒药水……”这是坚守坑道的部队在呼叫坑道外的炮火支援。志愿军专门部署了炮火,用炮弹给坑道部队“站岗”,指定炮兵群分别支援两个阵地坑道部队的反击。


在炮火的支援下,钉在高地上的坑道部队不但没被消灭,而且不时冒出头去刺痛对手。夜幕降临,战士们就摸出去,炸地堡、搞哨兵。从10月21日到29日,他们出击158次,令敌军不胜其扰。


前面提到的李宝成带领的第134团8连,原参战约


140人,打光了再补,前前后后补充了来自16个建制连的335人。坚守597.9高地1号坑道的14个昼夜,他们没让敌人睡一个安稳觉,组织大的反击13次,小反击80次,小部队出击12次,以伤亡254人的代价,歼敌1760余人,为巩固和恢复597.9高地作出重要贡献,荣立特等功。


坑道工事坚固,被公认为是志愿军最终取得上甘岭战役胜利的重要因素之一。最终美国人哀叹:“即使用原子弹也不能把狙击兵岭和爸爸山(五圣山)上的共军部队全部消灭”。


“开饭了”


10月28日和29日,志愿军以野炮、榴弹炮进行了预先炮火准备,猛烈轰击“联合国军”在597.9高地表面阵地上构筑的地堡和副防御设施,并以迫击炮进行监视射击,阻止“联合国军”恢复工事。


10月29日夜,第15军以第86团和第134团各1个连,越过“联合国军”炮火封锁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597.9高地坑道,与原坑道部队一起作为反击的第一梯队。以第86、第134、第135团的共7个连作为反击的第二梯队;第12军第91团集结于五圣山前,作为后梯队。


一切准备就绪,志愿军“开饭”了。


10月30日晚9时,志愿军104门火炮,突然发出怒吼,炮弹暴风般飞向597.9高地和敌军炮兵阵地,开始了决定性反击的直接炮火准备。


先是野榴炮开始急袭,10分钟后炮火延伸。阵地上的南朝鲜步兵以为志愿军的反击开始了,纷纷跳出工事,在山背后隐蔽的大批预备队也冲上阵地,准备抵挡步兵的冲击。没想到的是,这却是一次诱敌进入战斗位置的假延伸。志愿军火箭炮1个团实行全团的一次齐放,野榴炮突然又转回原目标,给以5分钟的火力急袭,接着火箭炮全团又一次齐放,最后又是急袭5分钟。这一套漂亮的组合拳打下来,摧毁了阵地上南朝鲜军的大部工事,杀伤其大部人员,“联合国军”炮兵被压制2个小时没有做出反应。


炮火准备过后,志愿军突击队在迫击炮火力的支援下,数路数波依次发起冲锋,后梯队源源投入战斗,经5个小时激战,击退南朝鲜军多次反扑,恢复了高地上大部分阵地。


10月31日4时,南朝鲜军发起猛烈反扑,曾一度占领第9号、第10号两个阵地,被志愿军两个班的反冲锋赶了下去。接连几日,“联合国军”一次又一次反扑,但同样以失败告终,597.9高地岿然不动。


11月5日,美国大选的日子。范佛里特和李承晚亲自到前线打气,“联合国军”发动了整整一天最猛烈的攻击。此时,苦战已久的志愿军第45师第135团、第134团已撤出战斗整补,从换防休整途中临时调头、星夜兼程赶来的第12军有4个团参战,坚守在597.9高地主峰及其南北阵地的是第12军第91团。5连新战士胡修道就守在敌人攻得最凶的主峰上。排长牺牲了,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一个人顽强作战,从上午打到黄昏,打退了敌41次冲锋,歼敌280余人,在后续力量的增援下,守住了阵地。他是第12军在上甘岭战役中的第一个一级战斗英雄,被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


秦基伟在回忆录中写道:“第12军是在战斗最紧张、最艰苦的情况下投入战斗的”,他们的参战“保证了上甘岭战役的最后胜利”。


“联合国军”在597.9高地吃尽了苦头,从11月5日以后,停止了对这一阵地的进攻。



上甘岭战役真相:双方都感到很意外

上甘岭志愿军阵地一角。



收摊子


11月5日,志愿军司令部杨得志、朴一禹、张文舟、王政柱、杜平等首长联名致电第15军转全体指战员,祝贺收复和坚守597.9高地战斗取得的胜利。热情赞扬作战部队“愈打愈强,战术愈打愈灵活,步炮协同愈打愈密切,伤亡亦逐渐减少”。


这份嘉奖电被印成大红号外,迅速传遍了上甘岭的每一个阵地。


同日,第3兵团对上甘岭地区部署进行了调整:第12军部队接替第15军的上甘岭地区全部防务。建立五圣山战斗指挥所,由第12军副军长李德生负责,归第15军秦基伟军长直接指挥;炮兵指挥所则由炮兵第7师师长颜伏统一指挥。


随着597.9高地争夺战的结束,敌我双方将争夺的焦点转到537.7高地北山。


11日16时,第12军第92团2个连又1个排,在榴弹炮52门、迫击炮20余门和火箭炮1个团的支援下,分两路反击537.7高地北山。至17时,全部恢复537.7高地北山表面阵地,歼灭据守阵地的南朝鲜第2师1个营大部。当晚,坚守597.9高地的第93团以1个排向东北山腿第11号阵地发起攻击,经5分钟战斗全歼守敌,恢复阵地。至此,597.9高地表面阵地全部恢复并得到巩固。


11月12日,南朝鲜军投入第17团和第32团残部反扑,尔后双方继续争夺。至17日晚,第92团和第93团7天中击退南朝鲜军百余次反扑,歼敌2000余人。但南朝鲜军仍占据着第7、第8号阵地。

第12军最后撤离上甘岭的是106团。


11月18日,志愿军第12军以第106团接替第93团,投入537.7高地北山战斗。


18日,3营8连打光了。


19日,7连打光了。


20日,最后一个9连拿上去了,又打光了。


没有工事,分兵把守,80%的伤亡是炮击所致……那么多弟兄的鲜血流尽了,仅仅3天呀,得改变战术!打得剩了光杆司令的3营营长权银刚留在阵地上,协同2营一起“改良”作战方法。这以后,志愿军减少兵力,只固守两处阵地,其余的白天用炮火控制,夜间派出小兵群伺机反击。一面发扬迫击炮和步兵火力与敌杀伤,一面尽一切力量构筑地面和坑道工事。这一下,仗打活了。


至11月25日,第106团一个团击退了对手三个团的轮番进攻,牢牢控制住537.7高地北山,完成了“打到底,收摊子”的任务。第12军也有4500多名将士的血洒在了上甘岭。


11月25日,南朝鲜第2师南撤出整补,其防务交南朝鲜军第9师接替,从此停止了向537.7高地北山的反扑。至此,上甘岭战役宣告结束,志愿军转入正常防御状态。


克拉克:“作战是失败的”


43天,上甘岭又重新牢牢掌握在志愿军手中。


美国新闻舆论说:“金化攻势已经成了一个无底洞,它所吞食的联合国军军事资源要比任何一次中国军队的总攻势所吞食的都更多。”“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最终成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签订没有胜利的停战条约的陆军司令官。他在回忆录中坦率地承认上甘岭“作战是失败的”。


上甘岭战役的胜利,最直接的影响是——使志愿军和人民军在整个正面战场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彻底打掉了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在正面战线发动进攻取胜的信心。从此直至战争结束,“联合国军”再未动用一个营以上规模兵力发动进攻。


齐德学和张嵩山都不约而同地向记者强调,上甘岭防御战役还创造了世界现代战争史上坚守防御的典范。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我军以游击战、运动战为主;抗美援朝战争中,前期是运动战为主,后期是阵地战为主。经过上甘岭这一战役,证明志愿军正面战线已能做到攻则必克,守则必固,可以集中精力彻底解决侧后海岸防御薄弱的问题了。


许多美国人想不通:为什么花了大力气,投了那么多炮弹,死伤了那么多士兵,却拿不下两个小山头?


作为军科版《抗美援朝战争史》的主编,齐德学少将归纳了上甘岭战役取得胜利的4点主要原因:坑道、炮火、合力和英勇。


在1951年夏季,战争双方都转入战略防御后,阵地战成了双方作战的主要形式。对志愿军来说,野战工事最多只能坚持几小时,就被“联合国军”飞机大炮的轰击摧毁,很难坚守阵地。在1951年夏秋季防御作战中,阵地上出现了“猫耳洞”以及两个“猫耳洞”挖通形成的雏形坑道。1952年春夏,志愿军大规模构筑坑道工事。以坑道为骨干的坚固阵地工事在上甘岭战役中立下大功。


此役志愿军参战各种炮496门,共发射35万余发炮弹。按与“联合国军”同等口径火炮计算,志愿军投入的火炮数量仅相当于“联合国军”投入的一半,发射炮弹总数不足“联合国军”的五分之一。但这是整个抗美援朝战争中志愿军在单位面积内集中火炮和发射炮弹最为密集的一次。与参战初期相比,志愿军的炮火已不可同日而语,对抗御“联合国军”进攻和反击夺回表面阵地都发挥了巨大作用。毛泽东则指出,“我取得如此胜利,除由于官兵勇敢、工事坚固、指挥得当、供应不缺外,炮火的猛烈和射击的准确实为制胜的要素”。


第3兵团、志愿军总部乃至中央军委都高度关注此次作战,为坚决打下去提出许多具体战术要求,调集兵力、火力。各参战部队,包括第15、第12两军之间,步兵和炮兵之间,坑道内部队和坑道外部队之间,友邻阵地部队之间团结一致,密切协同,形成了抗击“联合国军”进攻和反击夺回阵地的合力。


后勤的有力保障、祖国和朝鲜人民巨大的鼓舞与支援,也是上甘岭获胜的重要因素。


然而,令所有人最刻骨铭心的无疑是部队的英勇顽强、视死如归。


上甘岭战役中涌现出50多名战斗英雄,其中包括特级英雄黄继光,一级英雄孙占元、胡修道,二级英雄牛保才等。在20世纪50年代,“上甘岭精神”是中国人民战胜困难、取得胜利的同义语。美国人算得出兵力、火力,又如何算得出有多少中国战士可以如此舍生忘死呢?这或许是他们“摊牌”前最大的一个失算。


今年初,张嵩山出版了新作《解密上甘岭》。他自豪地告诉记者,那是对17年前自己那本《摊牌——争夺上甘岭纪实》的自我修正。书中,他不厌其烦地对比、订正有关上甘岭的诸多细节,比如开战的具体时间,双方投入的兵力,上甘岭的坑道里到底有没有女护士……书的结尾,开列了一张清单,那是上甘岭战役中与敌同归于尽的38位烈士。清单注明了每一位牺牲者献身时间、准确地点,从黄继光、孙占元到陈大脚、李子华……只有最后一位,标注的是无名氏。“有些烈士的英名已经佚失在战争的纷乱中了。”最令张嵩山耿耿于怀的是,许多作品不知道上甘岭为战役而称之为战斗。齐德学少将解释道,上甘岭作战已完全构成了战役规模,主要表现在双方兵力火力规模和指挥层次上,只是这两个方面都是逐步发展形成的,并非作战伊始便如此。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朝鲜半岛仍然是当今世界的热点地区之一。了解那场战役的人却似乎越来越少。那场战争中所展现的中国人民的伟大精神,应是我们永恒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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