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佩孚得心应手的“通电”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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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img]http://img2.itiexue.net/1246/12464438.jpg[/img] [img]http://img3.itiexue.net/1246/12464439.jpg[/img] 吴佩孚以军阀名世,实为一饱学文人,数封通电,可见其学识之卓然。 作者 侯吉勇 通电,在民国史上是一种极其重要的政治手段。在重大的历史事件中,作为一种谋略手段,它被使用的频率之高,产生的影响之大,非一般公文所能比。它深入民国历史的肌体,以至有人说“不读通电,则民



吴佩孚得心应手的“通电”战


吴佩孚得心应手的“通电”战

吴佩孚以军阀名世,实为一饱学文人,数封通电,可见其学识之卓然。 作者 侯吉勇


通电,在民国史上是一种极其重要的政治手段。在重大的历史事件中,作为一种谋略手段,它被使用的频率之高,产生的影响之大,非一般公文所能比。它深入民国历史的肌体,以至有人说“不读通电,则民国无史矣”。当时的通电类似现在的公开信,是某个政党、团体或者个人(多为政要)为了公开表达自己的主张而使用的公关方式。其速度之快,范围之广,为其他方式所不及,因而成了各路军阀政客在重大事件前面抢占舆论阵地和道德制高点最有效的途径。他们往往连发通电,隔空对骂,不亦乐乎,甚至酿成几起波及全国的“电战”。其中最擅长运用通电、通电也写得最具特色的就是吴佩孚。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1918年吴佩孚第一次打通电战,就显示了他无与伦比的舆论操纵能力,运用之妙,如有神助。



1918年,北方的北洋军执行段祺瑞内阁的“武力统一”政策,与西南的护法军打得不可开交。直系将领吴佩孚时任中央陆军第三师师长。他驱兵疾进三湘,过襄樊,克岳州,夺长沙,所向无敌,势如破竹,很快把整个湖南纳入北洋军的麾下,牢牢掌握了南北战局的主动权。而湖南大败,则让西南护法军政府不战自乱,加之本身派系内讧,此时更显溃败之势,于是频频求和。可是就在段祺瑞翘首期待吴佩孚乘胜南指一举荡平两广时,吴佩孚突然罢战,与西南护法军签订了南北停战协定。



当时主战的段祺瑞正与主和的代总统冯国璋斗法,已经占据上风。总统大选在即,冯国璋自知当选无望,索性鱼死网破,誓不让一直觊觎总统宝座的段祺瑞得逞。而段祺瑞急需吴佩孚的胜利来做斗法的筹码,于是加紧笼络吴佩孚,破格授其“孚威将军”头衔,颁发二等大绶宝光嘉禾章,还派心腹徐树铮带了巨款前去游说。



让段祺瑞始料不及的是,吴佩孚不仅不为所动,反于8月7日发表通电(阳电),大肆抨击段内阁的武力统一乃是“亡国政策”,说兵连祸结大战经年致使“同种残杀,生灵涂炭”,指责段祺瑞“直视西南为敌国,竟以和议为逆谋”,“以借款杀同胞,何异饮鸩止渴”,痛斥安福国会“伪造民意,酿成全国叛乱”。



这封通电吴佩孚没有直接发给段祺瑞,而是发给直系苏督李纯的,对段祺瑞不过是抄送。这对吴佩孚来说,是对全国军界态度和舆论风向的试探,然而对段祺瑞来说,却是更为阴毒的詈骂——吴佩孚对着别人骂他,还故意让他听清楚。



吴佩孚胆敢如此私自停战又破口大骂,是看准了形势风向:第一,全国人民反对内战反对亲日的气氛日益浓厚,国际上欧战已经结束,英美要恢复对中国问题的干涉,正在扶持反段力量,以抵抗段系背后的日本;第二,段系主战派内部也在自生矛盾,目前尚无足够的兵力来讨伐吴佩孚这个“常胜将军”和他的虎狼之师,更何况吴身在要冲,乃北方的“南天柱石”。一旦被逼急而转投西南,无疑将使北京政府面临更大危机;第三,段祺瑞利用吴佩孚打天下而坐收渔翁之利(驱虎斗狼)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吴不甘被其继续利用,而此时正可趁机与西南军阀陆荣廷等结成共同对付皖段的直桂联盟,以积累自己的政治资本。有了资本,也就有了对全国政局的话语权。



内阁总理段祺瑞没料到会被一介师长如此公然毫不留情地大骂,一时竟无反应。



不想吴佩孚8月21日忽然又发出致冯国璋的通电,请他履行总统职责,“颁布全国一体停战之命令”,先谋和平再选总统。史称马电。为了造势,吴佩孚在署名时把赵春霆、张宗昌、冯玉祥、张敬尧一干人等也添加了进去。于是马电成了直系和皖系的联名通电。



吴佩孚善于打擦边球搅浑水,上次阳电结尾之处荡出一笔“曹经略使夙主和平,必赞成斯议也”,一句话把全不知情的曹锟给拉下水。这次马电不仅把冯玉祥、张敬尧卷进来,更让冯国璋脱不清干系。他主张先谋和平再选总统,一旦成为现实,无疑可以拖延总统选举,这个结果正合一直主和的代总统冯国璋的心意。吴佩孚此举是为了转移段祺瑞的火力视线,段果然上当,开始怀疑吴佩孚之前的停战议和乃是冯国璋的背后阴谋。尤其是马电发表后,冯国璋直系下的长江三督都提议先解决时局后选总统,这更让段祺瑞怀疑吴佩孚是受了冯国璋的主使,说不定还有曹锟的参与。



吴佩孚移花接木,使段把主攻方向对准了冯国璋和曹锟。冯、曹不得不通电予以解释。一团混乱之时,吴佩孚则跳脱出来,照录马电原文,发出致全国民众及各大报刊的通电(称养电),他把恳求大总统停战的要求向全国民众公开了。



有了前两封通电的绵密伏笔,这一次的通电立刻在全国引起轰动,人人皆知有个北洋军的师长数次通电,慷慨直言要求和谈,甚至不惜得罪内阁总理段祺瑞。西南联军纷纷通电响应。谭浩明、谭延闽通电说“奉读马电,大义凛然,同深赞服”,岑春煊更是通电称吴佩孚“霹雳一声,阴霾豁散”,莫荣新、唐继尧也不吝声援。一时间南方连绵通电,与吴佩孚同声相应。吴佩孚把所有声援的通电发交各报馆发表,让举国上下皆看到了他一呼百应的气势。



吴佩孚这三封通电拿捏得恰到好处。第一封通电是试探和热身,大家信不信无所谓,重要的是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埋下伏笔;第二封通电是浑水摸鱼转嫁矛盾,转移段祺瑞的视线,同时也是造势;待到“势”已“造”成,第三封通电顺势而发,便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效果。而且在通电中,吴佩孚只字不提南北孰对孰错,只说兵连祸结生灵涂炭。要和平谈判一致对外云云。这样,西南联军将吴佩孚引为同道知己;北洋段祺瑞觉得他不过主和派的一条枪,尚不至于叛乱;老百姓则觉得他屡屡为民请命,便送上“爱国将军”的称号。这一石数鸟的通电操作,尽显吴的手段。



吴佩孚平地惊雷,北方政局颇为震动。段祺瑞终于不忍坐视,通电吴佩孚,谴责他不应受人煽惑不服从中央政府的命令。可叹段此时仍认为是有人在吴佩孚背后捣鬼。张作霖、倪嗣冲通电主张对西南作战到底,并指责吴佩孚自分畋域。吴佩孚针锋相对,反唇相讥。



对骂归对骂,北洋军曹锟、吴佩孚势力与原主和派合流已是大势所趋。至9月26日,吴佩孚发出声势浩大的总攻,他煽动南北军谭浩明、谭延闿、冯玉祥、张宗昌等29位实力将领联名通电请“冯代总统颁布停战命令”。南北合流,同气相求,“发出共同的声音”,一起围攻北洋领袖段祺瑞,这在南北战争以来前所未有。吴的通电像“焦雷一样劈在段的顶门上”,段大惊之后继以大怒,方知自己太小瞧了吴佩孚,然而终究无可奈何。其后主战派倪嗣冲、杨善德、阎锡山等对吴佩孚皆有通电回击,但已改变不了皖段武力统一政策彻底破产的命运。



一场热热闹闹的通电战打到10月份,北洋政府颁下停战令,南北开始谋求和谈,冯国璋段祺瑞两败俱伤,双双退出了总统竞争。而吴佩孚则异军崛起,凭借几封通电而转圜大局,为中外瞩目,同时也累积了极高的人气和雄厚的政治资本,开始成为中国政坛、军界、报刊新闻的轴心人物。



吴佩孚领略到通电的威力,于是再接再厉,从此通电不断,越战越勇。1919年五四运动时,吴佩孚通电痛斥北洋政府镇压学生:“大好河山,任人宰割,稍有人心,谁无义愤。……彼莘莘学子,激于爱国热忱而奔走呼号,前仆后继,以草击钟……如必以直言者为有罪,讲演者被逮捕,则是扬汤止沸,势必全国骚然!”要求释放爱国学生,促开国民大会。5月24日,北洋政府决定在巴黎和会上签字,吴佩孚“首先通电,请罢免曹、陆、章,惩办国贼”,又联合谭浩明、冯玉祥等通电反对签字,“如果签字,直不啻作茧自缚,饮鸩自杀也”,“此后如再有勾串外人,仍请签字割地者,以卖国论”!8月,段记安福国会破坏南北和谈,吴佩孚通电指斥“安福系危国祸民,腥闻天下”,声明他要“为国除奸,义无反顾”。济南发生山东督军协助日本人殴打车夫、逮捕商民、枪杀爱国志士的“济南血案”,吴佩孚通电抨击北洋政府对鲁民“不惟不赐延见——请愿者露宿风餐,奈九重万里,不得申诉——而反横加摧残,暴戾恣睢,淫刑以逞”!



几起事件一过,吴佩孚的名望更是风生水起扶摇直上。其以“外争主权,内除大奸”为主旋律的通电,因为顺应舆情而博得各大报纸一致好评。“当时报端,几无日不有吴氏之通电,且语语爱国,字字为民。故吴氏之大名,遂无人不知”,“赤诚爱国”、“大义昭然”之誉纷至沓来,吴氏还被奉为“革命将军”、“救时伟人”。民国以来,还没有哪个北洋将领能像他这样深孚民望呢。而且更令人称道的是,吴佩孚通电一出,其主张很快风行全国。这几起事件,又都因他的助推而朝着他呼吁的民意方向发展。这种情形经过报纸的鼓吹立马烘托出吴佩孚“政治明星”式的魅力与光芒。吴佩孚俨然成了这一时期名震全国的意见领袖。大总统徐世昌曾叮嘱手下人:一定要注意和考虑吴佩孚的态度。



说吴佩孚的爱国通电不存在任何派系私图,也绝不可信。然而他一旦成为众望所归的“意见领袖”,再加运筹得当,也就有了呼风唤雨四两拨千斤的能量。舆论也是战场,通电也是枪炮。1920年直皖大战,直系能以吴佩孚一军的力量战胜段祺瑞的九万之众,应该说吴佩孚此前积累的名望和民心起了关键作用。不独如此,由于吴佩孚掌握了舆论利器,“自是北方每一政治问题发生,必为吴氏所左右,中间倒张敬尧,击败安福系,赶走王占元,击破奉军,乃至免冯玉祥,左驰右突,靡不如意”。



写作之奇,杂文笔法



北洋政要中动辄通电者不计其数,但引来喝彩的寥寥无几,吴佩孚却是其中的佼佼者。通电作为公文,常用骈俪体写就,吴佩孚却融以杂文笔法,或怒骂,或嬉笑,由是别创一格,新奇之至,为人竞相传诵。



吴佩孚有一封痛斥段祺瑞更换豫督的通电,堪称是怒骂之作。1920年2月吴佩孚从湖南撤防北归,段祺瑞为截断其北归之路,强迫内阁总理靳云鹏撤换河南督军赵倜,派段系吴光新接任。吴光新部时已开赴信阳,却一路烧杀抢掠,激起强烈民变。豫省人民“一息尚存,誓难忍受”,强烈反对更换督军。对段氏作法,吴佩孚愤慨地发出通电:



疆吏非一家之私产,政权非一系之营业。安福跳梁,政纲解纽,穷凶极恶,罄竹难书,稍有血气,成不欲与共戴天。……吴光新现为长江上游总司令。何又得陇望蜀!似此野心勃勃,不夺不餍。法纪荡然,人人自危。……政府近年来举措设施,无一不违反民意,全国所痛绝者则保障之,全国所景慕者则排挤之。顺我者存,逆我者亡。举满清所不敢为、项城所不肯为者,而政府悍然为之!曾亦思武力权威,较满清、项城为何如?全国之大,能否为一系所盘据;疆吏之多,能否尽为一党所居奇;兆民之众,能否尽为一人所鞭笞!……恳我总统、总理勿为安福所利用,立饬吴光新军队仍回原防,并宣示决不轻易赵督,以弭战祸!



吴佩孚怒发冲冠,大骂安福系穷凶极恶一手遮天,动情之处,词若江河,滚滚而下,如山崩峡流,酣畅淋漓。赵倜部读罢无不“传诵欲泣”。不同于其他军阀政客的通电通常由文士幕僚操刀,吴佩孚的通电多是自己主笔,所以有他自己的感情与性情。他通常是在怒不可遏时,任情感自由宣泄,行所当行,止所当止,于是怒骂之作,文气驰骋。民国时期通电文字最初都是言简意赅的,饶汉祥以骈文笔法写通电,被幕僚文士大量模仿,以致通电的骈俪风格越来越浓,长篇累牍,骈四俪六,铺陈用典,辞藻斐然。但过多的辞藻典故有时会淹没攻击的力量,通篇的四六句式也会截断文气的流畅。吴佩孚的通电吸收了骈文之长,又不囿于骈文句式限制,在古典四六对仗和韵律中,开创性地融入现代散体杂文句法,间以排比、比拟、反问等修辞手段,不仅增强了通电的磅礴气势,也增加了骈文的叙事力量。尤其是“全国之大,能否为一系所盘据;疆吏之多,能否尽为一党所居奇;兆民之众,能否尽为一人所鞭笞!”以三个排比抨击段祺瑞和安福系,又准又稳又狠,令人拍案叫绝。



直皖大战开战之时,吴佩孚讨伐段祺瑞的通电同样是从容挥毫愤慨淋漓:



自古中国严中外之防,罪莫大于卖国,丑莫重于媚外,穷凶极恶,汉奸为极。段祺瑞再秉国政,认仇作父,始则盗卖国权,大借日款,以残同胞;继则假托参战,广练日军,以资敌国,终则导异国之人,用异国之钱,运异国之械,膏吾民之血,绝神黄之裔,实敌国之忠臣,民国之汉奸也。……大逆不赦,中外所闻,斯而可忍,人心尽死。佩孚等束发受书,尝闻大义,治军而还以身许国,誓不与张邦昌、石敬塘、刘豫、吴三桂之徒,共戴一天。贼生则我死,我生则贼死。宁饮弹而瞑目,不为外奴以后亡。……今日之战,为讨贼救国而战,为中国民族而战,其幸不辱命,则佩孚等解甲归田,勉告无罪于同胞;其战而死,为国人争人格,死亦有荣无憾。



吴佩孚的高明还在于,他常于通电结尾,将自己的行为提升到为国为民的高度,诸如“今日之战。为讨贼救国而战,为中国民族而战”之类。这不仅刻画出他“为国人争人格,死亦有荣无憾”的“侠之大者”形象,还在他与普通民众之间确立了一种彼此照应、荣辱与共的生态关系,一旦同仇敌忾的反段情绪被引燃,他的诉求也就成了一种被广为认同的共识性表达。这对吴佩孚来说是无往不利的能量。



吴佩孚的通电除了“怒骂”一类风格外,还有“嬉笑”一类风格。



1919年8月,南北和谈即待恢复,段祺瑞和安福系挟制总统徐世昌忽然改派安福系首领王揖唐为北方议和总代表。西南军政府强烈反对,表示与王和谈是“与卖国者言救国,与毁法者言护法”。和谈在段祺瑞和安福系的玩弄下无法进行。吴佩孚通电怒骂王揖唐:



身列国会,安知国会之纠纷;身为党魁,安得不受党派之牵制!在天下本未有斯人不出之希望,而足下竟有舍我其谁之仔肩!足下自命不凡,不计个人“安福”,欲谋天下“安福”,其如天下之不谅何!……筹安会之覆辙不远,曹章陆之公愤犹存,勿谓赵家楼之恶剧。不再见于安福俱乐部也!



吴佩孚用语尖酸辛辣,连嘲带讽,把安福系比作筹安会,把王揖唐比作国贼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奉劝其勿蹈覆辙,悬崖勒马。其电文“尤似报纸小品文章,刻毒雅谑,的是妙文”。代内阁总理龚心湛答复吴,为王揖唐辩护:“王公才识过人,为元首所识拔,于法律事实确能负责。”吴佩孚再回电龚心湛:



自王充任议和总代表。而全国哗然,拒绝声浪洋洋盈耳。公独好人之所恶,一再代为疏通,对于安福系诚可谓饮水思源不背本矣,其如天下公论何!……安福系危国祸民,腥闻于天。……公谓王公才识过人,他人未瞻丰采,或尚未知底蕴,师长等驻防沈吉,知之最审:戊申露头角于辽沈,辛亥被驱逐于吉林,乙卯则贻祸项城,丙辰则夤缘东海,丁巳则以战误合肥,戊午则以党派挟元首。数年之间,而参议、而旅长、而巡按使、而内务总长、而安福党魁、而国会议长,扶摇直上,出人头地,其运动钻营之才识诚过人矣。



连用排比狠揭王揖唐的老底,嬉笑怒骂,极尽讽刺之能事,把龚心湛驳得体无完肤,骂得狗血淋头。龚心湛羞愤之极,只有辞职。



1922年梁士诒组织亲日内阁,起用陆宗舆、曹汝霖等卖国贼,卖国求荣,大借日款赎路,大赦安福祸首,又亲奉系轻直系。吴佩孚连连通电痛诋梁内阁,劝其自动下台,兹摘录几条:



今与公约,其率丑类迅速下野,以避全国之攻击。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去位,吾国不乏爱国健儿,窃恐赵家楼之恶剧复演于今日,公将有折足灭顶之凶矣。其勿悔!



燕啄皇孙,汉祚将尽,斯人不去,国不得安。倘再恋栈贻羞,可谓颜之孔厚。请问今日之国民,孰认卖国之内阁?



前段是对韩愈《驱鳄鱼文》的仿写:“今与鳄鱼约:尽三日,其率丑类南徙于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必尽杀乃止。其勿悔!”把堂堂内阁总理梁士诒比作“虫蛇恶物为民害者”(鳄鱼),誓要像韩愈一样,限其三日内自动迁徙(下台),否则“持强弓毒矢,尽杀乃止”。韩愈写作讨伐鳄鱼的檄文,本有着震慑乱臣贼子的寓意,吴佩孚取其意而套其语,嬉笑怒骂,又意味深长。后段则是对骆宾王《讨武则天檄》的套用,梁士诒字燕孙,吴佩孚借用骆宾王的话“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指斥梁内阁将短命而亡。“请问今日之国民,孰认卖国之内阁”完全是对骆宾王“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的仿写,极为贴切,既冷峭犀利,又很有煽动性。



吴佩孚的杂文小品式通电,一经报纸刊出,立即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议话题,甚至国会议员都偷偷拿着报纸窃笑。“国人目吴电为《新古文观止》,都说读此妙文,可作过为范本而不愁文思之不畅,文笔之不雄健”。许多人竞相模仿跟风,山东第一混成旅旅长张克瑶仿出一篇《讨梁士诒檄》,通篇套用《讨武则天檄》,令人忍俊不禁。



对吴佩孚的叫骂讽刺,梁士诒逆来顺受,还在回电中称赞吴是“吾国之一奇男子”,还说什么“生平好交直谅之友,诤论敢不拜嘉”的话。吴又去电调侃他“不以逆耳见责,反以闻过则喜,更许鄙人为直谅之友,休休有容,诚不愧相国风度”。不过吴佩孚一心要倒阁,所以还是劝他“迅速下野,以明心地坦白”,不要“笑骂任他笑骂,好官自我为之”。终于逼得梁士诒请假离京,再不入国务院。



直皖大战前先以通电骂倒龚心湛内阁,直奉大战(第一次)前又以通电骂倒梁士诒内阁,吴佩孚以文战而“驱人之兵”,在旌旗蔽日武人争雄的北洋历史上,怎么看都是一个可圈可点的亮点,一个意想不到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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