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大元当时月 正文 第三章 棠棣之花问君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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洁实弥尔和我一同向营帐走去。洁实弥尔浓黑的长眉、深邃清亮的眼睛和长睫、高而瘦削的身影、白衣与沉稳的步子,一位如此诚挚而睿智智谋深长的青年,如果作为一般女子或许我会对他心动,但我的理智提醒自己,现在不是考虑个人情感的时候,而且以我并不明晰的身份并不合适对这位青年考虑感情,这位首席青年幕僚的情感应该是有深远军政意义的,我的身份并不合适。况且,现在我的首要目的是辅佐内政治理一方安宁,我一向的理智足以战胜情感。于是一路小径上并没有什么纷乱的思绪,直接向营帐走去。

简易行礼之后,赛平章对我们说:“宗王脱忽鲁对我们来云南充满了疑虑,为了云南的和平安宁,不能误会而起衅端,我决定在云南边境停下,先派使节对脱忽鲁说明来意,并向他诚挚请教治理云南方略,等到疑虑尽消之时,再赴任未迟。纳速剌丁为人稳妥,就让纳速剌丁去见宗王脱忽鲁。洁实弥尔、赫底彻姑娘,你们随同纳速剌丁一同去见宗王。”

赛平章的长子纳速剌丁,这位透出一种稳妥和智慧、有一双深邃的眼睛的中年人,知道这次出使的任务之关键,不急不缓而从容镇定地回答,会将一切处理安置得井井有条。

洁实弥尔和我即回去准备。云南边境通往云南行省内地的道路上叠嶂迷雾,充满了艰难。我们都明白,对这次出使的任务,预先不要自信满满,这个时代的背景需要的不是额外的冲劲,而是稳妥和沉稳与安宁可信赖的力量。

纳速剌丁带领我们一行自云南边境向云南行省内地行走。途中艰难险阻,道路艰难,但我们既没有额外的冲劲和过于饱满的自信追赶也没有放缓脚步,只是以既定的速度行进着。

这天,我独自去打水,顺便在水边整理仪容和梳妆,深邃而清澈的水缓缓流着,一如历史和人生的沉静无言,水中倒映出我清冷而柔弱美丽的身影。

突然,前方我发现了异样。一位青年,身着中原士族的衣冠,从气质上看是汉家子弟无疑,一身深青色汉服颇有几分行云流水自在心的意境,高而瘦削的身影,气质让人联想到岭南梅花。就是这样一个青年人,步履艰难但行云流水随心地走在云南边境的叠嶂重重之间,我想到,这可能不是一般人,或许对治国之道有所帮助。虽然我因个人经历和早年学习的原因擅长法家文化申商韩白之术,但对于气质儒雅受儒家文化熏陶比较深的人我多少有一点说不清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微微戒心,然而我很快告诉自己,现在这个时代我必须有大国民心态,一定不能以边缘心态自居,应该是从容的、不但能够海纳百川更有真正的大国心态的,迅速上位,不可以再有这种不够从容的心态,无论任何时代,都应该有真正从容的海纳百川的胸怀,更何况这是元朝。

然而,正当此时,青年身边的山林中蹿出一头野兽,与青年对峙着。青年并没有慌张,但能够看到他还是有些恐惧,况且一个书生与野兽对峙,还是很危险的。

我是悄悄靠近,一箭射中野兽,还是策马上前,吸引野兽注意并射中野兽,哪种方式更能够不至于让野兽在受伤时伤害这个青年?由于我的箭法并不是那么有力,悄悄靠近不一定能够一箭结果野兽,而策马上前的时候可以吸引野兽先攻击自己而非这个青年,况且不得已时可以用马刀,我迅速选定了后一种方式。

这些思考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我迅速策马上前,用计算与感觉两方面综合看准距离稳而准地拉弓搭箭射去,一箭射中了野兽的眼睛,但我的力度并不大,不能穿透野兽的头颅,野兽狂怒起来,我抽出马刀与野兽对战。

与野兽对峙我不害怕吗?说实话,一点害怕还是有的。但是,我知道,天命未欲亡之的人即使面对野兽也并不会失去生命,而天命欲亡之的人哪怕身处安全之地也会有意想不到的人生无常,况且应从端正大道而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害怕,越是露怯就越容易给野兽以可趁之机,所以我坚定了自己的目光和心念,拔出马刀,虽然我体力不怎么样,但是要救下这个青年就不能退缩,在这种精神的鼓舞之下,我奋力将这只带伤的野兽赶回了山林。

野兽带伤逃回山林,青年已脱险,这里也就没什么事了,我转身就走,不与青年说一句话。如果没有救青年这件事或许我会与青年谈话相询治国和科学的道理,但是既然救这个青年在先,要知道,这个时代不少汉家子弟并不愿意给这个时代的治理者效力——哪怕这个时代的治理者更愿意做治理者而非征服者,但如果他不愿意反而成了我居功要挟,所以我才转身就走,一句话也不说。

将要走到自己的坐骑身边,却虚弱得几乎跨不上马背,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受伤不轻。我一咬牙,拼力想骑上马背,不能因为我个人耽搁时间而误了出使的行程。

青年犹豫了一下,向我走来:“姑娘……”虽然他不说,但我能够看出,他看到我的色目人装束,目光是很复杂的。

我淡淡而面无表情地说:“快离开这里,保证安全要紧。我这里就不用你操心了。”说着就奋力骑上马背,但又因气力不支而滑落下来,靠着马背呼吸急促起来。

青年有些焦急:“姑娘,你这样很危险。我这里随身带着一些草药,你可以先用来止血。”说着他取出草药,并迅速从自己的衣襟撕下一条布递给我。

我大概辨认了一下草药的药性,确认无疑,坦然受之。我自己处理完之后,仍是不说话,准备休息一下就走。

望着斜射的阳光,我的眼神渐渐淡远起来。此时,太阳光斜射平齐我的视线,是底格勒(晡礼)时分了。我咬牙站起来,用尘土清洁了面容和手臂之后,完成了此时的功修。

看到我重新坐下休息,青年的眼光从手中的书卷上移开,问我怎么样。我不置可否,只是这次耽误了行程的时间,我打算早点赶回去。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青年问我。

我摇了摇头,不说话。青年沉默了。

我同样沉默了片刻,问青年:“你在读什么?”

青年抬头直视我的眼睛,背了一首在那时需要相当大勇气才能在我面前背出来的诗:

“寻得桃源好避秦,桃红又是一年春。

花飞莫遣随流水,怕有渔郎来问津。”

我听过之后眼神淡远,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说:“我也读过宋朝人的诗。不必非要牵扯什么其他意义,有首诗情致深婉、寓意平淡中有滋味,我倒是可以背给你听。”淡淡而悠远地,我径直背道: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是昔人非。

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长歌缓缓归。

陌上山花无数开,行人争看翠辇来。

若为借得堂堂去,却更从教缓缓回。

生前富贵草头露,身后风流陌上花。

已作迟迟君去鲁,犹待缓缓妾还家。”

青年想不到我会背这首诗,虽然他能够听出来我说话的尾音明显带了几种语言和方言的复杂色彩微有不同于中原人,但是我的语言水平超出了他的预计,他看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复杂。他缓缓地说道:“你,是色目人……”一句话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复杂情感。

我直视他的眼睛,淡淡而认真地说:“我,也出生在华夏大地上,这一点是和你一样的。西域文化犹如我的父亲,华夏文化犹如我的母亲,舍弃其中任何一方我的生命都将黯然失色。”

青年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他没想到世间有这样的女子,我能够感到他的目光开始温暖,开始重新审视并在悄悄融化寒冰。我仿佛看到,棠棣之花正在盛开。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青年再一次问我。

“我的哪一个名字?”我有点犹豫,问他。

“两个名字都告诉我吧。”青年果然与众不同,并不是只问我汉语名字叫什么。

我在现代时用的汉语名字并不适合这个时代况且自己也不怎么喜欢,准备给自己取一个字,也算是在这个时代的汉语名字。“我叫赫底彻,汉语名字叫,松涛。”我淡淡地回眸,说。其实我还是更喜欢“松坡”这个名字,只是这是自己所敬仰的一位近代军事家的名字,自己不可以再用,松涛这个名字的意境也不错。

回到行帐中,面对人们的询问,我沉默了。但是,纳速剌丁只是威严地看了我一眼,就并不再说什么,他深邃的眼睛已经看到了我的内心深处,任何虚伪和掩饰都不能藏住,不必解释,不必说自己救人的理由,居功自傲不是我们的心性。

洁实弥尔,他深邃清亮而缓慢清澈的目光和身影,还在注视着我,观察着我的心性,这是我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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