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战时的通讯员

447团原上草 收藏 1 135

[size=12]1979年1月下旬我休假回到了家乡——河北。马上就要过春节了我心情很兴奋,这是我入伍后第一回在家过年,能不高兴吗。


可是刚到家两天,公社武装部长突然来到我家,将一份电报交给我,打开一看:速回队。我知道部队有作战任务了。因为近段时间电台连续播送越南悍然入侵柬埔寨,侵占我领土,袭扰我边民,多次开枪打死打伤我边防战士和边民。


距过年只有五天时间了,父母家人都不愿让我走:“过年再走不行吗?”


“不行,部队肯定有事。”我知道是什么任务,但又不敢向父母说明。他们知道后肯定连年也过不好了。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六我出发了。


经过两昼夜的运行,腊月二十八上午回到了部队。


进入部队驻地,就感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紧张气氛。军车来往于火车站,团部和营连之间。


到连队一看,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当时连里正在集合准备吃中午饭。我当时是三营八连连长,看到很多战士不认识,还有很多人员不见了。指导员说:“有一个排调到九连扩充连队去了,又从济南军区工兵团,彝族独立团给补了一部分人员。”


我看到有的人头发很长,有的人穿着光板棉衣,甚至有的沓着鞋。这象话吗?这样的部队能打仗吗?我立即向前:“先不要开饭,各排带回,头发长的马上理掉,军容整理好再吃饭。”我平时对连队要求比较严格,最看不惯那种稀拉作风。半小时后,面貌涣然一新。


春节一过,立即进入了战前训练。知道要真打仗了,干部战士训练比平时认真多了。加之我连1978年搞了一年军农生产,更需要加强训练。我知道作为连长,不能只想到怎么完成好作战任务,更要为战士们的生命负责,尽量减少战斗伤亡。他们都是不大的年轻人啊。所以我反复的向他们讲怎样练好战术动作,做到消灭敌人保存自己。经过半个多月的战前训练,连队的战斗素质有了较大提高。


战前的组织工作也在同步进行。越语训练,战场纪律,物资配备,人员调整都在进行。在挑选连部通讯员时,我们费了一番脑筋。平时连部的通讯员都是找长得比较秀气,聪明伶俐的人。可是作战就不行,首先人要头脑灵活反应快,二是身体健壮能吃苦。三是口齿清楚传递命令要准确。


我把目标定在火箭2班副班长王外姓身上。


他78年入伍,陕西富县人,高中文化,头脑灵活反应快,身高一米八左右,较键壮,一旦我们哪个连干负伤后他背下来没问题。


1979年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开始。


我师作为战略第二梯队,同时乘闷罐式火车向云南战区方向开进。


连部和二排同一节车厢,大家情绪高昂,一路高歌,说笑着前进。小王也不时用他那陕西口音说着笑话,还不时甩出两句秦腔来。我对他那太不专业的戏腔实在不敢恭维。但为了调节气氛,有时还得鼓励他一下:“唱地好,再来一段。”


2月20日在昆明换乘汽车前进,经蒙自,过开远,越走越热,出发时还穿着棉衣,一路走来,脱得只穿背心都嫌热。到了屏边县城部队奉命轻装,把棉衣等不需要的物件全部卸下。但是后来才知道,越南昼夜温差大,晚上挨冻时才想起那可爱的棉衣来。


2月22日傍晚进入越南境内,前面部队作战的景况历历在目:炸毁的房屋,炸断的树木,打死的牲畜。老百姓早跑光了。


因为第一梯队的任务还没完成,我们还不能太靠前,上级命令沿公路两侧就地宿营。


我让1,2排在公路右侧的山坡上宿营。突然有人大叫起来:“这有个死人。”,但是没人敢动那死人。我就叫小王和一排长李生友上去看看,他俩


一看,有一个穿越军服的人面朝下趴在一个被草掩盖的土坑里。他们用刺刀一扎,死人突然跳了起来,嘴里用汉语叫着:“优待俘虏,优待俘虏。”把人带下来一看,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越兵,没戴军帽,没武器。


“ 枪呢?”


他用手比划着:“扔了。”在他上衣兜里搜出一发子弹。


通过翻译问他,得知今天打仗时因为害怕藏了起来,想等天黑后再跑,枪也丢了,没想到还是当了俘虏。这是全师入境后抓到的第一个俘虏。没想到让我们给碰上了。


2月26日第一梯队打下柑塘后,我们就开始参加战斗。我们团是担负的穿插任务,在黄连山垭口切断敌316A师退路,为全歼该敌创造条件。


2月27日 我们团由西向东沿山间丛林中的小路实施穿插。途中经过格盖苗时和敌遭遇,之前,我让小王背我的手枪,我用他的冲锋枪。我参加过军师组织的军事技术大比武,射击技术较好,使用冲锋枪作用大一些。别人和他开玩笑叫他“王连长”。


战斗开始后,副连长带的主攻排进攻受阻,副连长和二排长先后负伤,我让小王上去把他们接了下来。这一仗七连指导员牺牲了。这是一场不大的战斗。


3月1日中午12点我团穿插到位,切断敌退路的战斗打响了。我连担任主攻,我让二排为主攻,一排为助攻,指导员周锡河不知什么时候随一排上去了。打响后,开始进攻顺利,但越打越艰难。不断有人负伤。天下着大雨,加上有雾气,看不清目标,有时会发生误会,当二排接近敌第一道战壕时,有十几个人返身向上跑,他们以为是九连的人,九连又以为是八连的,谁也没朝这几个人打。结果几人跳进第二战壕就朝我方开枪。嗨,这些狗日的。


当我要使用连预备队的时候,才发现做为连预备队的3排没有在我身后,我叫通讯员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他去了一下便跑了回来:“报告连长,3排被打烂了。”3排距我不应该太远,我跑去一看,简直气疯了。


原来是敌人已经搞了标定射击,标定射击就是在没有开战时,把迫击炮的标尺根据距离和目标提前设定好,开战后不用瞄准只管装填炮弹发射就行了。按照战术规定,遇到这种情况应该让部队拉大距离跑步通过就行了,可以减少伤亡。


可是愚蠢的3排排长伍某某竟下达了:“就地卧倒。”的口令,敌人的炮弹正好挨个炸了起来。


我看到从7班开始负伤了一路,第一个被炸的人,炮弹正好落在他的裤裆里,从屁股以下都炸没了,只剩下上半截,背囊被掀到头部,我把人翻开一看是7班班长梁明山,四川宣汉人,这是一个不爱多说话,爱笑又比较腼腆的小伙子。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两只眼睛一翻一翻地就牺牲了。


第二名是机枪手郭云,四川省军区郭副司令的儿子,成都人,他伤在头和肩部。第三名是机枪副射手陈宝,藏族战士,他右脚跟被炸掉。他看到我过来,把脚抬起来说:“连长,你看。”他刚被炸可能还没感觉到痛,我大吼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包扎?”


我没时间看下去了,心中既悲痛又气愤,大声叫到:“3排长,你给我出来!”他从两块石头中间站了起来:“连长,我也负伤了。”原来他躲在石头后面也没也没逃掉挨炸的恶运。我心中那个气呀,心中骂道:“你活该!”。


我立即让9班长张献功代理排长把没负伤人员带了上来。张是75年入伍的河南禹县人,黑大个,爱说爱笑,可惜在这次战斗中英勇牺牲。伍某某回国伤愈后就让他转业了,今年春节和我联系上了,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我回到前沿。 这时,我隐约听到有人用河南口音在大声骂街:“我靠恁娘,日恁姐。”


“谁再骂街?”我问。小王说:“是四排长王国领."


我大声问:“王国领怎么会事儿?”


他说:“狗日的叫我们投降呢。”我就不再管他。


通讯员的战场作用是非常重要的,他要跑上跑下的上报下达,还要适时地参加战斗。小王捡了一支冲锋枪吧,不断地向敌人射击。


我们在下敌在上,可能对地形熟悉,我连指的位置被敌发现了,炮弹一个劲地向这落。这时指导员负伤了,打在腰部。当场就牺牲了。他是广东潮阳人,和我同年入伍。




我对小王说转移位置,话音刚落,一发炮弹落在小王右侧。“哎呀,我负伤了”小王叫道。一看一块弹片打在他鼻梁上,血流满面。


“怎么样,能坚持吗?”“有点儿晕。”“翻译,把他送下去。”,他下去了。战后被评为三等功。


这场战斗,我连共牺牲了包括指导员周锡河,副连长李生友,三排长张献功等18个战友。


王外姓后来给我在营部当过文书。后调到团政治处搞摄影报道。


转业后在富县文化局工作,现任县新华书店经理。


今年我们联系上了,在网上经常见面。我祝福他。[/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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