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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竞选班副

这天早操后,崔小炮陪我从医务室换药回来的路上,边走边道:“傅云,你知道吗?咱班出了个王连举。”

“啊?”我没听懂。

“上次的事,为什么三排长会等在那里抓活的,就是因为有人告密,你知道告密的是谁吗?”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性急地报了出来,“杨!军!”

“啊。”我反应迟钝地答应一声。

崔小炮显然对我的反应不满意,瞪我一眼道:“你啊什么啊,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怕班长回来训他呗,班长走时不是让他负责吗?”我挺理解地道。

“对,代理班副,这你说到点子上了,听说下午的班务会就要选班副。”崔小炮兴奋地对我道。

“啊。”我还是无可无不可,心里只惦记着今天发枪的事。

“咝——”崔小炮沉不住气了,照我后脑勺就是一下,我一愣,摸着脑袋皱眉道:“干嘛打人啊你?”

“打得就是你个缺心眼的,你想想,班里只有你和杨军够资格竞争班副,他怕班长把班副位置给了你,所以使绊子害你,你还不明白哇。”

“害我?”这回我听明白了,但转念一想,又摇摇头,“不至于吧。”

“不至于?太至于了!你知道他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吗?因为你爸!”

接着崔小炮对我说了一段故事,原来很巧的,杨军的父亲曾是傅震龙手下的军官,在援朝战场上,他带领一个团为争夺一处敌方高地,违抗了当时还是师长的傅震龙的命令,被就地免职,贬到炊事班做伙夫,一直到回国后,虽然恢复了团职待遇,但实职仍未解决,不久更被处理转业,据说因为这一处污点,现在的处境也很不尽人意。

“所以杨军这小子参军的目的就不单纯,他是憋着劲要在部队出人头地,可你说要出头没人拦你,但你不能当叛徒不是,就冲他背后告状这阴招,这小子就他妈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偏不让他称心如意,他越想当我越拆他台,傅云,这个班副你得当。”

“我?”我一愣,随即头摇得拔楞鼓似的,“不当。”

这几天我帮着班长整理训练记录才发现,当个班长可真不容易,不但得操心每个人的训练成绩,还得操心每个人的身体,班长的记录上连我们每人每天吃几碗饭都记得清清楚楚,更别说什么思想教育、纪律检查,以及在我们捅马蜂窝后跟我们一起挨“踅”,擦屁股,堵窟窿……

“我当不了这个,操不了那个心,”我实话实说,“我连我自己都管不好呢。”

崔小炮生气了,“你不当,我告诉你,咱们要落那小子手里那日子才没法过呢,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哥们几个今后两个月的幸福生活着想,我已经联络了钢铁他们几个,选班副的时候我们都支持你。”

“这……整得……大家兄弟一场的,这么做好吗?”

“这么做好妈……你还看不出来,这小子因为老子训练上老赢不过你,就在纪律上给你使绊子,再者说了,串联这事儿也不是我先搞的,是董健告诉我的,那小子已经找过他了,还给了他两包当地烤烟作贿赂,就冲他这德兴,我要不跟他掐到底我就不姓崔,我可告儿你啊,你给我顶住,别给我装扶不起来的阿斗啊。”

下午训练结束,我正换衣服准备吃饭,却听门口一迭连声地招呼声,“静姐来了”

“谢谢静姐给我洗衣服……”

“傅云呢?”是卢静的声音。

“傅云——”

我在心里暗暗皱眉,直起身,果见卢静站在门口。

“静姐。”我客气地对她点头。

因为公安局联系了她的学校,学校挺负责,说派一位老师来接她,所以她一直呆在军营没走,这几天,不知是她主动申请还是基地领导想“废物”利用,她每晚都给我们讲课,她是学外国语的,主要教我们说英语和简单的越语对话,这不,二十六个字母刚教完。

“傅云,今天我去买了点奶粉,你留着慢慢冲着喝。”

“不用了,静姐,我们食堂什么都有,不需要这个。”

“你就收下吧,要不我心里……”她低下头,似乎又快哭了。

我看着她,不由暗暗叹了口气。可怎么好,自从上次外出回来,她几乎天天都往我这儿跑,不是洗衣服就是送吃食,整个新兵连都传开了。大家暗里纷纷传她对我有意思,愿意以身相许,只有我知道,她只是内疚而已,而她的内疚是来自上星期发生的一件事。

上星期日,她到宿舍找我,说想出去买点东西,自从获救后她一直在基地内住着,从没出过基地大门,一些必要的日用品都不齐全,好不容易等到家里汇了钱来,她想去买点东西和衣服,但不敢独自出去,于是想到了我。

她是婉欣姨妈的学生,照顾她是我的责任,我当然没二话,让她等着,自己起身去找班长请假。

休息日我们是可以外出的,但班长对我好象特别不放心,一再叮嘱,“傅云啊,你小子刚从禁闭室放出来,别再给我捅娄子了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给我记住一个字——忍,听到没有?”

这段时间以来,尤其是上次偷猎事件后,我觉得,其实也不止是我的感觉,是我们都觉得,班长是个好人。

别看他平时训练吆喝我们象凶神恶煞似的,但关键时候和我们绑在一块顶雷的,拉我们度过难过的,还是他。我在心里早已把他当成老大,闻言急忙点头,又醒觉不对,班长最讲究军人姿态,赶忙立正敬礼道:“是,万事忍为先,保证不惹事。”

班长瞪我一眼,又笑了,对我摆摆手,从床上拿起一件衣服,“来,你把这个穿上试试。”

我见是件黑色皮夹克,虽然稍有点旧,但在部队上还是很时髦的,一下子心里感动得不行,接过来套在身上,嗫嚅着道:“班长,我们出去不让穿便装,再说你给我这么贵重的衣服,我也……”

“给你?别做梦了!”班长一句话噎得我大眼瞪小眼,只听他唠叨着道:“这是三排长换下来的,我想给我兄弟捎去,他的身量……胖瘦看着跟你小子差不多,让你帮我试试衣服,知道吗,俺那个兄弟可有才了,年年考试得第一,将来准是考状元的料。”他一边说一边绕着圈看,“嗯,行了,脱下来吧。”

我热心浇一瓢凉水,甚觉无趣,悻悻换下衣服,正要走时,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扔给我,“维生素C,你嘴里生疱疹,每天一片,会好得快点。”

我接在手里,心里一暖,真心真意地道:“谢谢班长。”

他头也不抬地冲我挥挥手让我离开。

出了基地大门,来到不远的卖场,也巧,那天正是赶墟的日子,彝族、布依族、苗族、白族、回纥族等少数民族群众身着各色民族服饰,背篓推车地在卖场上搭起了一溜长长的货摊。

卢静虽然比我年长两岁,但自小生长在城市,从未到过边镇,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她到底是女孩子,对于各种各样的民族小饰品,编织的衣裙、挂毯,地毯,各式各样的荷包爱不释手,而我则喜欢看刀、匕首等武器,我正拿着一把匕首翻来覆去地看,却听不远处传来卢静的呼救声。

“放开我,傅云,傅云,救命——”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却见卢静被三、四个壮健的彝族男子围在当中,其中一人正在拉扯她的手臂。

我急步上前抓住那人手腕,稍一用力,他就吃不住劲了,不得不放开手,嘴里却嚷道:“大家快来看呐,解放军打人,汉人解放军欺负人啦……”

我听他声音非常耳熟,定晴看时,不是别人,却是当初买卢静的那个矮冬瓜——巴日库。

我急忙松开他的手,斥道:“你瞎喊什么,谁打你了?”

“我认识你,就是你抢了我老婆,现在又欺负我……大家帮我评评理……”巴日库一脸无赖对周围叫嚣,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说自己怎么攒了买老婆的钱,怎么千辛万苦讨了一个老婆回家,却让我把人抢了去,现在钱也没有,人也没有,然后结论还是汉人解放军欺负彝族老表。

卢静气得直抖,但只是掉眼泪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他的煽动下,人群中站出几个彝人向我逼来,我看到他们身上都佩着刀,显然都是练家子,我倒不怕和他们打起来,但班长临走时交待的“忍”字决让我犹豫。

这几人中为首的一个是个二十左右漂亮强健的彝家小伙子,黝黑发亮的皮肤,刀削般的脸型和下巴,剑眉,朗目,个子虽然不高,但浑身上下都透着剽悍之气。

他指着我用半生半白的彝家汉语道:“把你抢的女人还给我们的兄弟,我们还当把你当确博(朋友),请你吃坨坨肉,喝杆杆酒,如果不还,就是我们的仇敌,我们用这个招待你。”

他一亮刀,我本来慌乱的心倒沉静下来,我冷静地看着他,大声说道:“我绝不允许你们带走她,因为她不是谁的老婆,是受了人贩子的骗被卖到这儿来的受害者,谁要带走她,谁就是违法犯罪。而且,我也不会跟你们动手,因为我们有纪律,我们是人民子弟兵,是保护人民的军队,我们的刀枪绝不会对着我们的父母兄弟,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们,你要怎样,我都不会还手。我知道彝家兄弟个个都是英雄好汉,相信你们不会难为一个女人吧。”

旁边有懂汉话的彝人将我的话翻给小伙子听,他听完了,咧开嘴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牙齿,笑嘻嘻地道:“你不还手?是没那个能耐吧,你们汉人就会吹牛皮说大话,恐怕你连刀都不会用吧。”

我知道如果不露几手,他们肯定不服气,低头想了想,对那小伙子道:“好,你来用刀砍我,三招之内我必然夺下你的刀。”

小伙子听了翻过来的话,脸露激愤神色,显然是被我话语中的轻蔑激怒了,将刀一举道:“我阿木的刀还没有砍空过。”

这正是我的策略,我要的就是出奇制胜,久闻彝家汉子个个性烈如火,这小伙子又正当少年,神彩意气都不同凡响,怎么能受得了这个气?

果然,他话未说完,已举刀劈下,我看似轻松站立,实际全身紧绷,见他刀锋呼啸而至,并不慌张,待离头项寸许轻轻一侧避过,眼明手快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

他也不是吃素的,手一松,刀垂直落下,另一只手探底抓住,但这样一来身子已经有些不稳。

我岂容他有喘息机会,不等他直起身来,右手将他手臂兜头一绕,身体已转到他身后,左手从腰间内藏刀鞘里将我那把刀子抽出,比在他脖颈大动脉处。冰冷的刀背紧贴着他的跳动的血管,他身体立时僵住,一片喧扰的市集也安静下来。